更新时间:2011-09-02
轩驾出城,道路两边仪仗相送,京都百姓退避三舍。偶有几个好奇心强的,站在街角或是旁边的小弄堂里,伸长了脖子探望,那即将登帝的王究竟是何模样。
我与王儿同坐一车,自然引起两边人的注目及关切的议论。无非就是些探讨坐在新王身边的那个“小美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有人猜想,那是新王的王后吧?
马上有人反驳,“新王今年才十五,没听说过他已经娶妻了啊!何况史上哪一个王娶王后不弄得规规矩矩、热热闹闹的。你几时见过我们的王这么不动声色地就封了位王后的?”
“啊!也是,那会不会是他先纳的妃子呢?”又有人胡乱猜疑着。
“那就更不可能了,这可是登帝如此重大的仪式,妃子怎么会有资格陪同王一起去的呢,不怕犯了天怒吗?”
“不过,这两人还真是相配啊!”人群里,有人如是感叹。
“那究竟是谁啊?”探讨了半天,众生愈发疑惑了。
……
……
显然这些言论不只是我一人听到,原本端坐在我身边的王儿不禁笑出了声。
母子被人误会成爱侣,居然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我低声嗔怪道,“王儿,你还笑得出来,这都怪你,我就说用个纱布把脸蒙起来吧。看看,现在害这么多人误会了。”
“母后,虽然说这次仪式是对天的,可是咱们这一路过去,更是需要让京都百姓的人看到天家的威仪,得到他们的认可。儿臣就是要天下人知道,我邱勤的母亲是当世的治世花精,我就是要他们知道,你是至尊无上的国母太后。从今以后,再也没人敢对母后不敬。违逆者,杀无赦。”
说这话的时候,勤儿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杀意。我被激得全身一凛。
“王儿――有些事,都过去了,就不需要追究了。”
如果要深究下去的话,占有她母亲身体的我又何尝不是一个凶手呢。
“知道了,母后。”
说罢王儿正襟危坐。我也跟着严肃起来,尽可能的保持天家人在百姓心中的威严。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个队伍并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在城内巡回打转。出于太后威仪的种种限制,我也不去与身边的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凭着心中记忆的路线感知这个城市的道路。
蓦地,我察觉到一缕异样的目光,来自右上角的方向。我不自觉地抬头,正巧望见那是一家酒楼,而那一闪而逝的奇异目光就来自于它的二楼。
“母后!”勤儿仍目不斜视,端坐在那里,悄声提醒着我。
“那酒楼,有问题。王儿需多加小心。”
“这个母后无需挂心。有儿臣的心腹护着,没人能在今天搅出什么乱子。
”
看他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果然是身边蓄养了杀手死士。
其实萦绕在我心头还有另一个疑问,印染他有没有来?
新王祭天,文武百官随行,当然除开一些有着具体职务离不开身的人除外,比如京兆尹。可是太傅这个职位,说重要的话也说不上,说不重要又是勤儿的老师。随行的队伍里,我没有看见他的影子。
我自嘲着,什么时候我开始习惯于在人群中找人了。不是说,人群中每张脸,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么?
出了这都城的城门,我吁了一口气。总算不用面对那么多百姓的注视,那殷切切地目光其实都是被寄予着期望,压力巨大啊。
“母后一路辛苦了。”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聊天了,王儿一撇头就是这么一句。
这可叫我咋回答好啊,“为人民服务”吗?或者干脆甩甩脑袋不辛苦。
“王儿才是。”我思虑片刻之后客气地回答。
“王儿!”
“嗯?”
“太傅来了没有?”我到底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没有来,之前儿臣邀他一同来着。太傅他说身体欠安,希望能多休息。”
“身体欠安,”我暗自嘲讽,“恐怕是精神受挫吧?”
队伍路过一片荒芜的郊外,来到一处山脚,那里怪石嶙峋,茂林深深。听王儿之前的描述,绕过这个山脚,很快就到了。
我看着那一片蓊蓊郁郁的树林子,心中隐隐不安起来,要说有什么暗中的敌人的话,这儿应该是个绝佳的偷袭之地。打埋伏、设陷阱,无往不利。此外还有一点,过了此处,他们就没机会下手了。一旦勤儿登位,得到上天的认可,于他们来说,难度要大上许多。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晋方说的。我一直都不怎么理解他们口中的天意究竟为什么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他随便给我打了一个比方,倘若一个人心中有鬼,途遇生人扮鬼,是不是会比平时害怕得更厉害点?
勤儿的面色也越来越凝重。护送的官兵也紧张地四处观察,时不时抬头望望。看来认识到危险的,绝非我一人。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小丑,论排兵布阵,论实战经验,我哪一样比得过哪怕混在队伍中的任意一个小卒,居然想对着这群人发号施令起来,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是什么?就把一切交由他们便是。若是真个天要亡我的话,仅凭我一人之力,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太把自己当一回事,这是现代人的通病。以为自己多识几个字,多年几本书,便骄傲得连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相信古人的智慧,也相信古人的作战与勇气。过了江东,卷土重来的就不会是让人敬重的西楚霸王了。
林中一阵尖啸,拉回了正在神游太虚的我。终于来了么?
护卫军中有几个机警分子,立马拉弓上弦,射了出去。惊起了栖息在林中的群鸟。众人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
但见一个将士上前来,“禀报君上,适才乃是斑鸠。使得君上和太后受惊了,雾灯护驾不力,请君上责罚。”
他说得是人所共见之事,勤儿无奈,一摆手,刚说出一个“罢”字。
“左右,拿下他。”我一声令下。
好在左右的人眼疾手快,还没等那将士反应过来,已经将他擒住按倒在地。
“太后娘娘,你这是?末将无罪,缘何擒我?”那人高声嚷道。
勤儿也把头转向我,“母后,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宁可错杀一人,不可放过一个个,非常时期非常对待。我想告诉勤儿的正是这个道理,奈何这里有着文武百官,车夫走卒。此类话若是当这些人的面说出口,是要伤人心的,伤人心便是失人心。
“先带下去吧?”没有当场拿证治罪的理由,我只得放软了口吻。
“哈哈,”那将士突然大笑起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可是太后娘娘你要杀我,好歹拿出个罪证来。”
“谁说要你死了,你越级上报,等回到军营,自己去领二十丈军棍吧!”然后吩咐擒住他的人,“拉下去。”
直至这人走远,我依然不能断定他是忠是奸。刚才真的有点悬,擒贼先王。一个不信任的人离我们那么近,我自然而然就对他心生疑窦。我只是再赌,以最为稳妥的方式,如果刚才我或者勤儿不幸被害,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队伍仍然在前进。没过多久,又一个将士从前面折回来,嚷嚷着有事禀报。看那一身装束,应该是个将军。护卫的人为难了,这位可算不上越权了,可太后的意思分明就是闲杂人等远离三尺开外,那到底是放行不放行?
我定睛一看,是石磐砾。于是从座位上站起来,挡在勤儿面前,令道,“让他过来吧?”
那些个所谓的文武百官,都抱着一副置之不理、看好戏的姿态。看来,是刻意在试探我们这对母子究竟有何能耐,够不够资格当他们的主上。我有些恼怒,但还是理解的,毕竟这其中的绝大多数,一直都不知道还有勤儿这位王子,及至勤儿被扶上王座,也一直都是柳相在打理朝政。
勤儿有些不满我挡住了他,别扭地也要站起替我挡着。
“你要是敢站起来,从此别再叫我母后。”
说实话,我心里有点惭愧,我可没有勤儿想象中那么伟大,为了儿子愿意牺牲自己。而是因为我这副连断颈都能活下来的身体给了我太多惊喜,它神奇的愈合速度,赐予了我不老不死的生命。怎么说也能抵挡一阵,可若是勤儿没了,我根本没法在这世间立足。
“石将军别来无恙啊!”我率先问候道。
“启禀太后娘娘,前方发现异常。”
“且慢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