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1-06
柳文舟拿到那五两银子,一定要来拜谢。入了包间,才发现里边坐着的是当今的相辅,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赶紧行草民之礼,礼数周正,眉宇间一点都瞧不出先前的傲气,反倒是颓废了不少。
丞相柳茵泽意味深长地转头看我,仿佛在说,瞧,这就是你所期待的变化么?
“柳文舟,你可知罪?”柳茵泽怒斥。
柳文舟一怔,赶紧双膝跪地,俯身恭顺,“草民不知,还请相辅明示。”
“你身为金科状元郎,不好好思索报效朝廷,竟在这里献媚于人前,将读书人的脸面丢尽,是为一;君上与太后的恩赐与你,令你好生填词作曲,你看看自己做的什么曲,不好好感谢君上太后的恩泽也就算了,偏偏借着曲词含沙射影,暗讽当今朝廷,此为二。两罪并罚,你自己掂量掂量,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草民知罪,”柳文舟直起身来,不卑不亢地说,“可是这些都怪不得草民,是君上和太后欺人太甚,我明明是甲子及第,本当荣归乡里,如今高中,却无颜面回家。实在是……”
“混账。”我替他接口,“你实在是混账。”
柳文舟听到女子声音,转过头来。见我一身男装,惊异的目光看着我,眼珠哧溜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他一定是误解了,不过眼前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身份问题,也确实不方便解释什么。
柳茵泽跟着我的意思接下去,“我问你,你十年寒窗,为的是什么?”
“报效朝廷,光宗耀祖,一展宏图。”
“亏得你还知道将报效朝廷放在第一。”柳茵泽数落他,“做了官才考虑报效朝廷,对吗?”
柳文舟自知理亏,没有接口。
柳茵泽年纪不比他大,只因官职在身,说话底气足了许多。可是我却知道,他也和我一样为柳文舟的颓废痛心疾首。只听他语重心长地对柳文舟说,“君上是一国之主,太后是一国之母,他们接手这个掌舵的舵手,承载着一国人的希望,哪里有空暇个个都照顾到。何况两人都尚在年幼。身为子民,应当对以支持,而不是牢骚满天,加剧其面临的困境。有句话说的好,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果你当真处在这个位置上,你有信心做的比他们更好么?”
“我有。”柳文舟抬起头来,不待丝毫含糊。
“我看你有的是熊心豹子胆,站着说话不腰疼。”
柳文舟的信心被茵泽顶了回去,不满地嘟囔,“至少我不会丢了半壁江山。”
柳茵泽一声冷笑,“你拿什么去和叛军斗?敌军的数量和士气远胜我们,靠什么,靠城里的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吗?满朝文武拥护君上的人都没几个,能够赞同开战的就更少了。你知不知道当时多少官员收到叛军头目赵俭的收买信,只要他们拥护赵俭当王,这些人都官复原职?”
原来当时还有这一出,难怪当时茵泽的表现极为怪异,现在想想都觉得有点后怕。没有自己的亲信,半路接手确是困难重重。我猜测就连柳茵泽本人也收到了,不过那些人只顾及他与我之间的仇恨,忘记了茵泽和勤儿之间的舅甥情。柳茵泽当时也不好当即表态,恰恰是年少气盛又不受重用的晋方出面。难怪茵泽他说,不适合官场的人来做官未必是坏事。
“那是朝廷用人不当。亲小人,远君子,这样的帝王还不如让贤算了。”
柳茵泽有些为难地说,“君上和太后直接提拔的人,只有我一个。”柳文舟听了好生窘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柳茵泽怕怕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好了,你不要总以为自己没什么前途,只要你一心为朝廷,君上和太后都看在眼里,总有一天会重用你的。他们身边其实很缺帮手,可又不能因为这样就什么人都启用。现在朝中的这些人,曾经也和你一样踌躇满志,时间把他们的抱负都磨平了,一展宏图永远都比不上安安分分过富贵荣华的日子来的有诱惑力。今天你回去,把自己为什么要做官这个问题想想清楚。等哪天你想明白了,我就向君上举荐你。还有,现在规定朝中一律不准养门客,所以我那儿也不能留你。你每个月月末去我府上领五两纹银,可以勉强维持生计。多的没有,不然估计我要被举报变相饲养门客了,你没意见吧?”
柳文舟自然是没意见的。
我说,“相爷可当真豪气。随便逛个地方都能一掷千金,怎么支援起国家栋梁来,反倒是克扣之极。”
柳茵泽:这又怪不得我。谁让那太后好端端地处处克扣我们的俸银,说什么多了就养小妾养门客,结党营私。哎,我现在的俸禄还不及先王在的时候父相的一半。
于是乎,两颗柳树义愤填膺地当着我的面数落太后的不是。又隆重地为我贴上了小气成性的标签,就连我穿衣打扮朴素也被指责成对下属克扣还不够,连自己的形貌都不放过。这两颗人,一个是蓄意而为,一个是外行人胡言乱语,我就硬生生被孤立起来。更可气的是柳文舟还是不是地带上我,让我也加入到他们的行列。
这两人一边把酒言欢,一边拿我寻开心,越谈越投机,开始称兄道弟起来,柳文舟更是直接对我口呼嫂子,被我扫了一嘴巴。酒过半酣,不知是我还是柳茵泽提议下棋,时下流行的模拟陆战棋。
这种棋下起来有点繁琐,打发时间正好。有点类似我们的象棋,可下法又全然不同,除了下棋落子的技巧和棋艺以外,加入了天时、地利与人和三种不定因素。因此,这棋,运气也十分重要。地形更加繁复,首当其冲的重中之重是王而非将,旗下有车骑,战马,神枪手和弓箭手,丞相,谋士和步兵,除了这些具有战斗力的棋子以外,还有不同地形下会有民众和山贼,条件合适就会被激活,具有战斗力。王死则败。
棋盘边上,罗列三行黄色纸牌,反扣桌面上,分别对属天时、地利与人和三项,每行27张,合81张,执棋双方各有3次机会分别在天地人中抽牌,这样一人合计有9次机会。到了棋末,还有两张红牌可翻,是判决生死的牌。一张叫万念俱灰,一张叫肉白骨。此牌只能由输了的一方来抽取,抽中万念俱灰,那么他就直接败北,要是抽中肉白骨,双方各退三步,输掉那方可争取一个平局的机会。
我选取的地图与这片国土相似,中间有一道大江横亘东西,我执黑子,柳文舟执白子,呈南北对峙局面。车骑不能横跨大江,只能由四处浮桥上通过,战马可以横跨渡江,步兵则一子代六人,桥上过一次可成,水里过则须往返六趟即需12步才可以过河。丞相主持内政,天时,地利,人和等判牌许多都由他经手,不是蓄意的情况下,可以自动,谋士坐在军帐之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王在没有危机感的情况下会自由在城池内活动。
柳文舟见双方对峙桥前,极难有所突破,翻开一张地利,运气不错,铁锁横江。这样他的车马和步兵也都可以方便通过了。美中不足的是,这铁索对双方都有效。也就是说,我也可以由这铁索桥通行,除非他多花几步拆了这桥。不过好在他并无这方面的打算,只是过了一个车骑之后严防死守,不让我有机可乘。
我只能强攻突破,拼了一子。
长期对峙,停滞不前的局面让柳茵泽看得无趣,他叫了个舞姬抱在怀中饮酒作乐。
柳文舟下棋虽然专注,不过听那边莺莺燕燕地嬉笑声,难免也是红晕上脸。又不好冲着柳相发作,只好忍着。我看在眼里,知道此局可胜可败,心里只在盘算一处棋子定要凸现在他眼前。所以开始的时候,简直有点横冲直撞,乱杀一气,他有所顾虑,对我这不计后果的下法颇为忌惮。
我抽一张人――势如破竹。有效棋子可以在原有的里程上加倍,逼迫他防线后退。
他又抽了一张地――大旱三年。用在我的战马上,我的棋子三步之内不可动摇,三步之后如果还没用解除状态,直接渴死。一般情况下,人都会去抽取天牌,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当然是抽到一张天降甘霖,状态直接解除。
我极为慎重地抽一张人――患难与共,用敌军,则对方也可以大旱三年,用在我军别的子上,则可以分一半水给我的战马,战马禁锢三步之后,则仍然可活。我则选取后者。
我军横冲直撞,一不小心冲进了山贼的领地。无疑需要做一番战斗厮杀,这样的话,拖延了行军速度。
柳文舟见状,得意地冲着我发笑,他的先锋部队几乎已经到了我的城墙脚下了。
我一狠心,咬牙翻了最后一张人――收买人心。我嘿嘿一笑,用在山贼身上,我将山贼这个棋子一翻转,成了我的车骑。这样,我最初牺牲的那个车骑又补回来了。可见福祸相依,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妙啊!妙啊!”柳文舟弃了棋子,一个劲地嘀咕,“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将收买人心用在山贼身上。一般都是用在敌军可见的子上面,要不就是用在普通民众身上,变成步兵。收买山贼,化敌为友。高!好设想。”
我见他迟迟不落子,抬头问,“还下不下?”
“下,下,当然接着下。”
由于翻牌的机会一共才九次,所以一般人都是非常珍惜,到了收尾的时候每样各留一次机会,以应付不时之需。入行的人则乱翻一气,浪费不少反败为胜的机会。柳文舟翻开最后一张天――天工开物,直接破了我的城墙。可以说此时我已经没有半分防御,败北几乎已成定局。
我小心与他周旋,他那边的王没了进攻的威胁,开始有恃无恐地巡逻视察。我瞅准一个王站在城墙上的机会,翻了一张天,心里祈求东风来借。结果一看,平步青云,这算什么牌?都是开战的时候跳起来过河用的。算了,时间紧迫,动手吧!我命神枪手一个纵身,高跳空中,一枪离手,由谋士和丞相共同决定其命中。结果呼啦一枪,命中胸膛,柳文舟的王魂飞魄散,他翻了一张生死牌,结果是万念俱灰,直接认输。
我回头一看自己老巢,连连后怕,只差一步,我就死了。棋艺来说,我远不及他,可是运气还算满凑巧的。我向他抱拳,口称侥幸。柳文舟则连连摇头,“姑娘的两张牌运用的极具创意。况且,一般人都不怎么重视内务的丞相和谋士,而姑娘如果没有好好对待这两枚棋子,哪里会有最后这样高的命中。看起来侥幸的东西,实际上都是你前期的积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