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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二百三十一章 女人,你凭什么这么霸道?

肆夜红楼 索嘉楠 3482 2026-08-31 06:21

  秋十月。一片洒沓猎猎的秋风漫溯中。皇帝李旦下行了一个颇为干练、且于大唐发展來说委实是件好事的决策。

  他大刀阔斧的铲除闲置官员与平庸无能投机取巧之辈。下旨罢免所有斜封官。

  所谓“斜封官”。其实是一种正统官员对其蔑视的称谓。

  这类官员的任命状是斜封的。是从侧门左道交由中省办理任命。不同于一般官员的黄纸朱批敕命。这类官员纸张上的字句是用墨笔。如此。是为“斜封官”。

  这其实是中宗李显在位时。无意间滋长出的新玩意儿。

  当时以韦后、安乐公主、太平公主、上官婉儿等宫廷贵族为代表。无论是何等的出身、何等的才学、奴隶亦或是商人。只要向她们这些宫廷有权势的贵族们上交大抵三十万钱。便可买到由皇帝亲笔敕封的官位。虽实是些并不干实事、其实就是挂着个名头好听的闲官。但到底是皇帝亲自任命。这便还是引得一众人乐此不疲、买官之风大长。

  时今李旦突然下旨罢免这一切斜封官。这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权且不提那些斜封官。首先太平公主这里便先乱了。

  要知道。太平亦是中宗时期有权势的宫廷贵妇代表。眼下这些斜封官中有一部分就是她亲自抬举上去的。是为她自己的人马。而皇帝突忽下了这样一道旨意。这么一來岂不是大大削弱了她的势力、涣散了她的人心。

  守着昏昏灯火。太平对着冷月夜波辗转反复、百味难鸣。她耐着性子压住那股子燥乱。就这样静静然的思忖了良久。散麻般的脑海里渐渐就跟着梳理清楚了一个头绪。她忽而觉的。在**诡异、际会风云的帏幕之上。沒有永远的敌人……当下就斜封官这件事儿。太子李隆基可以帮她。

  就如同她需要小心谨慎的固守住自己原本的势力不被瓦解、同时不断寻找机会扩充新的势力一样。李隆基亦需要不断给自己的势力中注入新鲜的血液。

  时今李旦这原是好心好意的圣旨一下。反倒使太平与隆基这边儿双眼发光。他们两个人谁都是一样。必然会觉的这是一个稳固旧部、收拢人心的好机会。

  如果这个时候站出來为这四海之内的斜封官说话。那么人心自然归向自己。于太平。巩固了本就是自己的人心之外。顺势也就收拢了当时由韦后、由上官婉儿等人任命官员的人心;而于太子隆基。更是一个大展心胸之宽广、融汇四海人心的好机会。

  如果太平迈出这一步。提点隆基。唤起隆基的共鸣点燃隆基的野心。他一定会欣然接受。他们二人一定会再一次的一拍即合……

  并未有半点的耽搁。在皇帝那道已经拟定好的诏令着就要正式下达、外界已经风声大传的关口。太平再一次主动的前去东宫拜访了太子李隆基。

  两个人前遭那一次次的交锋中。日益明显的撕破脸皮已经抹去了心底残存着的那些不忍、那些稀薄的感念。这一次的面对面。多少都催生了若许的尴尬。

  其实当今政局瞬息万变。同太平的不敢怠慢一样。隆基亦在睁大眼睛不敢有半点迟疑的死死盯着皇帝的风向。李旦下旨罢免斜封官的事情。他这个监国的太子更是知道。故而对太平这一遭委实难得的主动登门。为的是什么意图。他心中摸的清楚。

  二人之间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便是针锋相对步步紧逼也不能消解的干净。隆基不动声色的迎着太平一路入了内殿。旋即抬手退了这两旁林立的宫人。

  太平在他这里依旧半点儿都不见疏落。不待他招呼。已择了背靠牡丹绣屏的位置自顾自坐下。

  隆基便在她面对面的位置落了身子。隔过袅绕的熏香向她过去。这张美艳的面孔倾城富贵的决计是一朵饱绽枝头、招招摇摇光鲜旖旎的牡丹。可内里实质偏又邪魅狠戾浸满毒液的分明一朵挂血的罂粟。

  他的心头倏然便有如万马奔腾。那层叠的心绪翻涌着起來。旋即被他竭力的压下去。他勾唇一笑:“呦。姑母倒是有这闲情逸致來侄儿啊。”

  用了对长辈敬称的字句间。半点儿都听不出应有的恭谦。讪讪然带着薄蔑。太平自知他的刻意讽刺。抬一抬眼睑。噙着慵懒。徐徐的:“啧。别这么阴阳怪气儿的对我说话行么。”刚柔适度。似玩味又似正色。

  隆基又是一笑。即而叹了口气收了唇畔的玩味。把身子向她微微前探。灼灼目光落定在她绢美的眉目间:“行。你除了撒泼还会做什么。嗯。”挑眉一哂。逼仄又讽刺。

  太平知道他是在影射上次的事儿。她若不是被他们父子两个逼的节节败退且退无可退的地步。又怎么会灵机一动摆了雷利之势。事后想想倒委实是市侩妇人的手段了。

  她心照不宣。也并不避讳。那妙眸徐徐然一波动。迎着他过去:“对。我就是会撒泼。”咬重了“就是”这两个字。即而吁出一口幽气。唇畔染笑。声音媚媚的。“那你想不想我下次再撒一个给你。”

  这趋于阴柔鬼魅的架势。令隆基周身沒防的打了个哆嗦。他再受不了太平这无赖又无奈的样子。心念一横。离开了她坐回原处:“太平啊太平。你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声音带着些愠气。一下子拔高了。但是终于不再阴阳怪气。而是恢复了正常。“你把朝廷搞的乌烟瘴气的。还屡屡做出那些与你身份与你气质全都不符的举措。难道在你心里除了权势除了那些惶恐。就不再存了一分国家的大义。”其实在这样问的时候。他心中亦有些发虚。下意识的也在问他自己。但是沒有答案。他不知道。

  太平的情绪半点儿都沒被调动起來:“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吵架的。”声色一稳。面上玩味尽收。也不跟他兜转。启口切入正題。“你的机会來了。”尾音一沉。

  隆基心中了然。却又故作糊涂:“什么机会。”

  太平并不戳破他的欲盖弥彰。转了一下眸子。徐徐然言简意赅:“你不是想收拢官员的心么。”目光定格在他的双目间。一字一句。“现今皇上下旨罢免斜封官。你是监国的太子。说话举足轻重。若你肯站出來为他们说话。他们一定会领你的情啊。”落言一叹。

  这话听在耳里。隆基却在心中好笑。即而他真的笑了出來。声波讪讪:“也会领你太平公主的情吧。”勾唇后且叹且言。“他们当初就是你拉上來的。现今你自然急于维护。不是么。”也正因了这层关系。她为避嫌。才不好全部大包大揽的为他们出头。故而才找到了他这个太子。合计着与他一起谋这一事。

  话是不错。可互利的事情。太平笃定着隆基不会拒绝。有了这层笃定。她心中是一点儿都不着急。并未答话。径自起了身子踱步至他身侧:“随你怎么想。”淡淡的一句。即而转身便走。

  隆基眉目一聚。抬手甫一下一把将她拉回來。

  这猝不及防的力道使太平一个失惊。曼身未稳。险些就要倒在隆基的怀抱里。不过在最关键的那一瞬间。她撑住了桌面。

  两个人之间还是有了一个直白迫近的距离。对视间氛围显得分外微妙。

  隆基牵制着太平柔荑的手心沒有松缓半点儿。那力道紧紧的。且随着心绪的起伏而不断施加、不断着重:“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帮你。”幽幽的一句。即而将她往自己身前又一下猛地一拉。四目相对。眼底贮藏着冰川与火海两重的极端。“女人。你凭什么这么霸道。嗯。”定定的。趋于咬牙切齿的问。

  太平觉的。如果此时此刻不是在人多眼杂的大明宫。眼前这个男人一定会陡然变成一只野兽把自己撕碎了吃了。

  她的酥胸因呼吸的急促而上下起伏。面上依旧是那一副故做出的坚强:“我还是那句话。”微颔首。凝起蒙霜的眸。一字一顿的逼仄。“随、便、你。”即而狠狠的一挥袖。拂开了隆基的束缚。不再多他一眼。转身稳稳然离开了气氛绷紧的内殿。

  隆基掌心里突然一空。整个人在这瞬间都有如被放空了气血一般。他忽然有些颓然。倍感无力的靠着身后大朵牡丹的屏风。却奇怪的。那心与神分明沒了半点儿的思绪起伏。整个人都澄明如镜、似乎已内外通透……

  隆基并未直接出面。而是安排了贴己的人向父皇李旦上疏。就斜封官一事是决计不能罢免的。

  那意思的。这些散官都是先帝敕封。时今罢免等于指摘先帝的过失;且那斜封官也都是向国家贡了银子买來的一个体面。这时罢免。难免有失人心;再者。罢免斜封官之后。这散在各处的闲人难免心有怨气。怨愤之下四处宣扬皇帝的无信。四海之内犯了众怒失了民心。皇帝的江山怕也不稳固。

  又不止是太子这边儿。太平公主那边儿的朝臣亦站出來如此这般的劝阻。

  这朝堂之上大抵也就两派最大的势力。一为太子一为太平公主。他们两派人联手且意见一致。便等于是说出了全部朝臣的心声。

  如此一來。一任皇帝李旦再有着一番自己的主意。也不得不顾及臣子的意见。只得叹息一声。将这个决议就此作罢。

  这样一來。皇帝真可谓是得不偿失。

  这些斜封官们都知道自己得以保住官位。乃是因太平公主与太子之功。他们心中只感念着太平公主与太子的情。虽然皇上最终沒有正式下达罢免的旨意。可他们依旧不领皇上的情。

  就这样。原本一场利国利民的官员变革。时今却因了太子与公主的斗法。而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权谋算计。

  家和则万事兴。太平公主与太子李隆基径天连日这么不管不顾的争斗下去。不说他二人各自得失。归根结底其实那大大失利的最终还是这泱泱一个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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