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烦,发个地址,我叫助理去取就行。”
沈彻想问,那我的外套呢?既然是被拿错了,那他的一定在别人那里,但是看傅时聿这态度,外套八成是不在他那。
“也行。”
沈彻发完消息后,仔细想了想,昨天喝多了他应该没有在傅时聿失态吧,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喝醉之后有过什么奇怪的行为。
傅时聿没有再回复他,直到晚上的视频会议。
会议是关于寰海并购案的,后续一些处理的问题,傅时聿在电脑前认真地听着,助理在记东西,沈彻一板一眼地跟他做汇报。
晚上十点多。
公司所有人都已经下班了,就连保洁人都不剩了。
办公室里只留下一盏灯,照得沈彻脸上一片雪白,眼前也有点点模糊。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他感觉镜头对面的傅时聿脸色更比平时黑了几分,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到最后他甚至把摄像头转向了天花板,只是安静地听着沈彻在那汇报,如果不是耳机时不时传来的电流沙沙声,沈彻还以为对面已经没人了。
“所以情况就是这样,基本上都已经讲完了,不知道方案上有没有遗漏的,我到时候再补充一下。”沈彻做了个总结,然后看向镜头。
“嗯。”傅时聿低沉的声音传过来,“辛苦沈总。”
话音刚落他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电话。
看着对方的对话框猝不及防地黑掉,沈彻眨了眨眼,感觉有些懵逼。
第32章
隔天沈彻来朔光复核数据, 电梯里正好碰到也刚到公司的傅时聿。
他从B1升上来,估计是刚停好车。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 沈彻顿了一下,傅时聿已经在里面了。
他靠在电梯右后侧的角落里,一只手低头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手机屏幕上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他压根没抬起头看沈彻。
沈彻犹豫了半秒,觉得等下一趟太过于刻意了,于是便快速走了进去, 退到另一侧的角落。
电梯门关上,轿厢轻轻晃了一下便开始上升。
封闭的空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广告循环播放着, 彩色的画面很扎眼, 声音突兀而又聒噪。
沈彻平时觉得无聊至极的病毒广告, 此时此刻, 竟成了他万分感谢的存在,如果没有广告, 电梯里的沉默以对将会更加可怕。
沈彻盯着电梯门上的检修标签看, 泛黄的纸页早就过期了,但仍旧沉默地, 尴尬地贴在那里。
他以前坐过很多趟,似乎从未发现过。
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上跳,时间长到沈彻觉得在这几十秒钟可以数清傅时聿睫毛的根数, 前提是他得有勇气去直视对方的眼睛。
“早饭吃了吗?”沈彻轻声开口。
他的目光扫到傅时聿的右手从裤袋里抽出来了。
像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在电梯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傅时聿像是根本没听见,仍然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
电梯广告继续轰炸着两个人的耳朵。
也许是他说话声音太轻了,沈彻默默地想。
“傅总,你吃早饭没?”沈彻刚问完这句话,“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他们到了。
傅时聿率先快步走了出去,一秒都没停顿。
沈彻的搭话就像是一枚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枯井当中,没得到任何回应,甚至连回声都没有。
他低头摸了摸右手的袖扣,轻轻往左边转了两下,然后便抬起脚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开会的时候,傅时聿跟他也全程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被对方一直盯着看的话,会很紧张。
沈彻复核完数据,动手整理文件,低头的时候傅时聿就已经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说实话,沈彻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不懂为什么傅时聿会突然这么对他,看起来像是故意的。
他生气了?
但是他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深层的原因,沈彻却不敢细想。
于是他只好去救助军师。
宋杨十分笃定地回答,“程铮。”
“还是程铮?”沈彻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苦闷,他就知道,表忠心还是不够到位,傅时聿压根没有听进去。
“对啊,怎么那么轻易翻篇,程铮可是他的死对头。”宋杨说,“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他心里扎根,建议你一定要连根拔起。”
“怎么说?”沈彻问。
“那就不知道了,我不了解傅时聿。”宋杨的脑子只够用到这了。
第二天,沈彻到的时候,傅时聿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他看了一眼沈彻,用目光示意“等着”。
沈彻就站在门口,没坐下。
等了大概两分钟,傅时聿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语气和昨天一样平:“什么事?”
沈彻走过去,把档案袋放在桌面上。
傅时聿面露疑惑,抬了下眉毛,用表情问他,这是什么?
沈彻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沓纸,总共有八页,一式两份。
他把其中一份推到了傅时聿面前。
傅时聿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页是“承诺书”,第二页是“补充条款”,第三页是“违约责任说明”,第四页是“情况说明”。
他先把第一页放在傅时聿面前,然后用食指和中指按住纸页上沿,确保它不会滑动。
“本人沈彻,身份证号”他开口。
“你不用念。”傅时聿打断他。
沈彻顿了一下,把手收回来。
“好。”他说,但手指还在纸页上轻轻按着,表情十分认真,跟平时开会没两样。
承诺书的内容写得很细,细到不像承诺书,更像一份合同。
第一条:自即日起,不与程铮本人进行任何形式的直接联系,包括但不限于电话、短信、微信、邮件、见面。
第二条:不与程铮的关联方(包括但不限于其公司员工、亲属、代理人)进行任何形式的商务接洽或私下接触。
第三条:如收到程铮方任何形式的联系,须在24小时内向傅时聿汇报,汇报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当面陈述、电话、邮件。
第四条:不得以任何名义接受程铮方的宴请、礼品、差旅安排或其他任何形式的利益输送。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依据的“事实基础”比如第一条后面写着“此前未与程铮本人有过任何形式的联系,特此声明”,第二条后面写着“202X年X月X日曾与程铮方员工XX在某餐厅就餐,时长约1.5小时,未涉及任何实质性合作内容”。连时间、地点、人物、时长都标清楚了。
傅时聿看着那些细则,目光在“1.5小时”上停了一下。“你还计时了?”他问。
沈彻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是聊天记录里的时间,我后来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聊天记录可以打印,我带来了。”
他翻开第二页,下面果然压着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打印在A4纸上,用荧光笔把那条通话记录标出来了。
日期、时间、时长、对方号码,清清楚楚。
号码没有存联系人名字,是一串数字。
傅时聿看了一眼那张通话记录,又看了一眼沈彻。
沈彻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不像是在证明什么,更像是在提交一份审计材料。
他的手指还在纸页上按着,指节微微泛白,像是不确定傅时聿是否满意。
“第三页是违约责任说明。”沈彻说,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如果违反上述任何一条,我自愿退出寰海在朔光的所有项目,并承担因此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计算方式在第三页第二条,按照”
“沈彻。”傅时聿再次打断他。
沈彻停了。
“你是不是把公司法翻了一遍。”
沈彻沉默了一秒。
“没有。”他说,“我咨询了法务,不是公司的法务,是我自己找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外部律师,不涉及利益冲突。”
傅时聿看着他,看了三秒。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不是不耐烦,是那种“我需要确认一下这是不是真的在发生”的本能反应。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裤袋里。
“第四页是什么?”他问。
沈彻把第四页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这一页不是条款,是一段手写的情况说明,字迹比前面几页更端正,像是反复誊写过。
上面写着:本人与程铮及其关联方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合作关系、利益输送或私下承诺。本人对朔光项目的忠诚度不存在任何瑕疵。如有不实,愿承担一切法律及商业后果。签名,日期,手印。
手印是红色的,按在签名旁边,指纹的纹路清晰可见,一圈一圈的。
傅时聿看着那个手印,看了两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