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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潮间带 清简 2673 2026-07-21 23:11

  然后他把目光从手印上移开,落在沈彻脸上。沈彻正襟危坐在那里,西装笔挺,领带系得很紧,表情是那种他在谈判桌上惯用的、无懈可击的专业。

  “印泥哪来的?”傅时聿问。

  “前台借的。”沈彻说。

  傅时聿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下,从桌面的笔筒上拿出一支黑色钢笔,拧开笔帽,在承诺书的左下角签下两个字已阅。

  笔锋刚劲有力,力透纸背。

  沈彻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他以为傅时聿会签自己的名字。

  已阅的意思大概是,我知道了,但不确保你会不会再犯。

  沈彻没有多问,拿起档案袋,把文件装了回去。

  关门的时候,他低头搓了搓大拇指上的红色印记,刚刚按过手印,上面的印泥还没有洗干净。

  于是便转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洗完手,沈彻用纸巾擦干净,摁住语音键给宋杨发了条消息,“刚刚我已经把保证书交给傅时聿了,看起来,他好像不生气了。”

  松手,发送。

  语音条从对话框里弹出,绿色的,很短。

  他看着发送成功的画面,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了口袋里。

  沈彻从镜子里看到,傅时聿就站在走廊尽头。

  他距离大概五米,径直走过来,拉开了厕所的门把手。

  沈彻的脑子在那半秒里经历了一次短暂的死机。

  他不知道刚刚的语音有没有被听到。

  沈彻来不及多想,赶紧离开了这个地方。

  从公司出来之后,坐在车里,沈彻思索片刻,又打开手机,找到联系人傅时聿,打了一行字,然后删掉,最后发出去一句,“傅总,刚刚那条消息不是发给程铮的。”

  然后他老老实实地把和宋杨的聊天截图完整地发了过去。

  沈彻开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等红灯的间隙,他打开了语音听筒,傅时聿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去掉'傅总'再说一遍。”

  第33章

  沈彻把听筒放到耳边, 又听了一遍。

  然后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 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好的。”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驶出路边。

  开出不到两百米,他又踩了刹车。

  他拿起手机,翻开对话框,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那条“好的”。

  他觉得, 傅时聿不会喜欢这种回答。

  好什么?他没有去掉“傅总”,也没有再说一遍。

  他只是说“好的”,像是在敷衍, 在逃避, 在那堵墙上又砌了一块砖。

  于是他摁住语音键, 这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你……不生气了?”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 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问一个他不确定答案的问题。

  声音带一点犹豫, 但还是说了出来。松手,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屏幕上的语音条。

  他的耳廓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对着脸吹。

  手机震了一下,他立马就拿了起来。

  傅时聿回了一条语音。

  沈彻点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傅时聿的声音, 比平时低,低到像是在说一句只给一个人听的话。

  “嗯。不生气了。”

  四个字。

  没有“傅总”,也没有“沈总”。

  像是在回答一个小朋友的问题。

  沈彻打开驾驶位的车窗, 感觉清风拂面,温柔到让他内心深处轻轻震颤了一下。

  “你在哪呢?”

  到家的时候,周令臣的消息发了过来。

  “在家。”

  “明天晚上有事吗?”周令臣问他。

  寰海项目收尾了,那几个资方的事情也摆平了,只剩下一些琐事还没处理好,最近的沈彻,确实可以空出一些时间。

  看沈彻几分钟没给出回复,周令臣又发来一条消息。

  “傅时珩让我找你一起吃个饭,明天,在听澜湾。”

  “几点?”沈彻这次很快就回复了他。

  “下午五点到吧。”周令臣说,“托你的福,又蹭一顿。”

  “周大公子还怕没饭吃?”沈彻只当他在抬举自己。

  “认识你之前,没这么丰富。”周令臣发来语音,“算命的说我今年食神运不错,看来挺准。”

  沈彻笑了笑,思考着明天晚上的场合应该穿什么,然后,他突然想起在半山庄园的那件西装外套还没找到。

  “那天在半山庄园喝多了,外套可能忘在车上了,你有见到吗?”

  周令臣很快就给出了回答,“找过了,没有。”

  沈彻说,“好,知道了。”

  “没事,我给你买新的。”周令臣说。

  沈彻没接受也没拒绝,“天气暖了,穿不到了。”

  听澜湾位于外滩,寸土寸金的宝地。

  八十年代初火到现在,说起排面,A市当地人只认它。

  傅时珩早已开好包间,应侍生带着沈彻穿过大堂和回廊,走到了一间挂着茗牌的大包厢。

  包厢门口写着“见山。”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坐八个人刚好。

  沈彻到的时候,已经有四个人在了,他没有认识的面孔,点头致意后在自己被安排的位子坐下傅时珩右手边,主宾的位置。

  周令臣随意坐在沈彻旁边,从小就混迹于各种酒局饭桌,他看起来十分游刃有余。

  看到认识的面孔,周令臣笑着打招呼,“李叔,您也在,我先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四人中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笑得一脸敦厚,“你小子还跟我客气上了。”

  傅时珩到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沈彻跟着站起来,看着傅时珩从门口走进来,西装没系扣子,衬衫领口敞着两颗,和傅时聿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不同,傅时珩身上有一种天然的松弛感,更像一头吃饱了的猎豹,不需要绷着肌肉证明自己。

  他跟每个人握手,简短地挨个寒暄。

  轮到沈彻的时候,他的手握上来,力度不大,停留时间比其他人多了半秒,“沈彻,坐。”

  “程铮那块骨头,我们几个都啃过,”他的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安静了下来,“啃不动。”他停了一下,端起酒杯,朝沈彻的方向举了举,“你一下子就啃下来了,后生可畏。”

  沈彻端起酒杯,杯沿比傅时珩低了一截。

  “过奖了,是傅总的策略对路,我只是执行。”他说的“傅总”,在座的人都默认是傅时聿。

  没有人追问是哪个傅总。

  傅时珩在旁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圈涟漪,很快就平了。

  “他那个人,做事太独,”他说,夹了一块海参,慢条斯理地嚼着,“难得有人能跟他配合默契。”

  他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看了沈彻一眼,“他能信任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沈彻没有接话。低头喝汤。

  汤是松茸炖的,很鲜,但他没尝出味道。

  桌上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原来如此”的眼神。

  信任,这个词从傅时珩嘴里说出来,分量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傅时珩是傅时聿的哥哥,他说“信任”,意思很明显,我弟弟认可的人,我也认可。

  其他人很快便对沈彻和颜悦色起来。

  几个人挨个敬酒,祝酒辞里或多或少都表达了想跟沈彻合作项目的意思。

  傅时珩更是直接开口,“有个储能项目我想请你帮我把控一下,不用坐班,就后期上市你帮我盯下市场就行。”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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