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打圆场,“可能大师也有走眼的时候。”
而后沈彻就发了条朋友圈黑麒麟算得真的太准了,准备给公司更名为启元教育。
周令臣高速冲浪选手,在底下评论了一句,“能否让大师帮我算算,我的正缘什么时候来?”
沈彻回复,“微信推你了。”
周令臣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真的把微信推过来了。
大师很高冷,通过了好友请求之后,没有主动跟周令臣说话,周令臣打了个备注就放那了,因为现在他连江樾的八字都还不知道。
他只搞来了对方的私人电话。
第二次化疗完,反应比上一次还要难受,排便情况也不佳。
江樾平时都会在晚上八点左右例行检查,准时无比。
但是今天,他没来。
周令臣一直等到了八点半,都没看到他的人影。
他憋不住了,拨通那个私人号码打了过去。
过了几秒钟,电话通了。
对面响起一个熟悉的低沉男音,“喂?您哪位?”
“今天怎么没来上班?请假了?”周令臣理直气壮地说,“听不到你的声音我睡不着。”
对方沉默了,周令臣听到江樾吸气的声音,似乎是在压制什么,“周先生,我是医院的泌尿科医生,不是您点的男模。我今天请假休息。”
“但是我很难受,陪我说话呗。”
“摁求助铃,有值班护士。”江樾语气冰冷。
“别的护士找不到我的血管,它认生,只有你能一针见血。”
江樾把电话挂了,并且拉黑了周令臣。
隔天江樾来值夜班,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门口有护士围在一起议论什么,语调兴奋。
他走过去,发现正对着自己办公室窗户对面的那栋写字楼,广告位亮得晃眼,上面用一行红字写着顾医生,六床病人想约你吃饭。
医院一整天都有人在讨论这个“六床病人”和医生之间的八卦,他似乎听到了,但不知道主角竟是自己。
这简直太离谱了。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病人。
偏偏主任交待过,要对此人特殊照顾,因为这家半公立的医院,早年是他爸出资建造的。
此时,周令臣正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拿手机玩消消乐。
化疗不能过度用眼,他玩手机有时间限制,超过两个小时就会有护士进来提醒。
所以每次玩手机的时间,他都格外珍惜。
傅时聿给他送了一本《庄子》,一直被他放在床头,这个极其不爱看书的人都已经看完一半了。
江樾面带杀气,走进病房给周令臣例行检查。
“这根尿管需要重新插。”
这是周令臣最害怕听到的话。化疗后骨髓抑制,排尿困难反复发作,他已经插过两次,都是江樾动手来的。
其实明明可以让护士代劳,但是江樾偏不。
尿潴留再次发生。
江樾毫不留情地动手,导管插进去的那一刻,周令臣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咬着牙,冒出一头的汗,恶狠狠地瞪着江樾,“说实话,你是不是很享受这个过程?”
“是。”
江樾回答得十分坦荡,眉毛还挑了挑,以至于周令臣都不知道该骂他什么。
“把广告牌撤了。”江樾挤出酒精消毒液,涂满手心手背,轻轻甩了两下。
“不用撤。”周令臣说,“我只买了五分钟,在你每天值班的时候播放,包月,五分钟过后就会消失。”
周令臣嘴角微翘,带着一种“看我多会省钱”的得意。
江樾拿他没办法,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跟你一起吃饭?”江樾说,“吃什么?病号餐?”
“也是。”周令臣嘴角瘪了下去,难得的没有反驳。
“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这一关,别说是吃饭了。”
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沮丧,江樾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松动了口风,“也不是不行。”
“那什么时候?”
“等你好得差不多了再说。”
那天晚上,周令臣在溏心蛋联盟群里发了句江樾答应跟我一起吃饭了。
孙启冶:6,插着尿管都能撩到泌尿科医生。
-----------------------
作者有话说:周令臣:导尿管,你让我感到痛苦
第59章
周令臣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梦到的陈枭。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他了。
梦里的男人只有一个背影, 但是周令臣知道是他。他穿着黑色夹克,头也不回地走着, 在下着雪的哥德堡。周令臣跑鞋去追,但是永远在颠倒方向。
他追不上。
醒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日历,才发现原来今天是陈枭的生日。
周令臣站在医院洗手间的镜子前,看到那张有些苍白有些瘦削的脸,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和病号服,干瘪的嘴唇,红了的眼眶, 被打湿的睫毛。
他的眼睛淌下一行泪,“陈枭,你是要来带我走吗?”
周令臣哭了, 抬起手病服的袖子擦眼泪。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其实我好痛。”
“我好想你, 陈枭。”
每次打完针后, 那种难受恶心想吐的感觉让他真的很想去死,他会在心里默默地想, 是陈枭要带他走了。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过, 他其实永远也适应不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痛。
别人在的时候,周令臣永远都是乐观向上的样子, 仿佛他就应该那样。
周令臣回到病房,护士在给他叠被子,看到他走进来, 护士说:“周先生你今天哪里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怎么这么差。”
周令臣摇摇头说没什么。
护士又看了他一眼,“好,那您有事随时叫我。”
门被关上。
周令臣蒙上被子,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不知道是因为激素影响还是别的什么,今天就是止不住的悲伤。
哭到嗓子都有些发干,忍不住坐起来咳嗽了两声。
一只手从他肩后伸过来,动作很轻,像是在接近一只受了伤的,躲在角落里发抖的动物。
冰凉的手背擦过他湿漉漉的颧骨,指腹轻轻抹下一滴他的眼泪。
那只白皙到几乎可以看到青色血管的手翻过来,掌心摊开在他面前。
上面放着一颗糖,一颗橙色的水果硬糖,被镭射玻璃糖纸包着,在灯底下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周令臣低着头看着那颗糖,他知道是江樾,但是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就倔强地没有转头。
“刚刚护士站值班,顺路过来看看你有没有按时午休。”
这会儿不是江樾该出现的时间,一般他都是晚上才来。
江樾的手慢慢收回去,插进口袋里,“糖给你放桌子上?”
他走了两步,快到门口的时候,又折返回去,摘了脸上的口罩。
“周令臣,我没戴口罩,你回头看看我。”
周令臣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回过头看了看,一个帅哥出现在他的眼前,非常帅。没有龅牙。
他白大褂底下还穿着绿色的手术服,看起来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江樾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英俊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没有避开周令臣的注视,散发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智感。
他剥开糖纸,捏住周令臣下巴,“张嘴。”
像给别人的病患喂药一样,但是却被周令臣品出一丝别样的滋味。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柑橘酸味在口腔里爆炸。
江樾凑过来的那一秒,周令臣的脑子里想的全是他接吻的时候,眼镜会不会摘下来。
说实话,他一直都觉得戴这种无边框眼镜的男人真的很涩。
早些年看日剧,里面有男主穿西装戴眼镜,就把他迷得不行。
如果接吻的时候,眼镜不摘下来的话,会吻得不够爽。
所以,每次摘眼镜的动作都是一种暗示。
想到这里,周令臣不自觉地伸出手,把江樾的眼镜摘了下来。
镜片后面的眼睛露出一丝不解的目光,江樾皱眉问,“干嘛?”
周令臣脱口而出,“我觉得这颗糖挺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江樾夺过眼镜,转身走了,可是周令臣眼尖地发现,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当天晚上,江樾没来值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