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也许没有恶意,只是习惯性地把商业地位换算成榜单数据。
傅时聿端着自己那杯没加糖的美式,等周围稍微安静了一点才开口。
“188,”他说,“跟我身高一样。”
周围的人都笑了。
提问的人愣了一下,他并不知道程铮和傅时聿之间的过节,也没有在故意搞事情,也跟着笑了两声,笑声里没有了试探,只剩下一击即中的心服口服。
程铮的脸上出现三分愠色,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回击道,“想必傅部长在牢里看年报的时候,也该欣慰了,傅家后继有人。”
这话一出口,周围彻底安静了,没有一个人得罪得起这两位。
傅时聿侧头,把咖啡放在了手旁边的桌子上,将沈彻轻轻揽过自己身边,淡淡地笑着说,“对,傅家不仅后继有人,而且还多了一个人。”
程铮端着香槟杯,忽然明白傅时聿今天为什么来了。
不是来跟他吵架的,不是来维护朔光的排名,甚至不是来参加这个座谈会的。
这个人是来秀恩爱的。
他带着沈彻,穿着同色系的西装,在所有人面前并肩走进来、并肩走出去,在他程铮面前把沈彻护在身后,就是为了宣示主权。
孙启冶和奕程看这边热闹,也凑了过来。
孙启冶端着咖啡,跟沈彻手里的那杯碰了一下,像是什么高雅人士一般,“沈总,敬你,恭喜你公司上市。”
沈彻可能得了一种看见孙启冶就忍不住想笑的病,绷住了举起咖啡杯说,“客气客气。”
傅时聿问孙启冶:“刚刚我怎么没看到你?”
孙启冶用目光指了指沈彻,“刚刚你们正雄竞呢,旁边死了个人恐怕都不知道吧。”
奕程拍了拍孙启冶的肩膀,示意他说话悠着点。
孙启冶说:“我们在群里聊得比这个还猛烈。你傅总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奕程:“6,还有我不知道的群呢。”
“六个男人,七个群。”孙启冶说,“哪能每个群都带你?”
说笑间,沈彻又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打眼一看,是许蔺。
沈彻侧过头看了傅时聿一眼,心想总算是明白傅时聿为什么破天荒来这个座谈会了,这场面热闹得堪称过年。
许蔺跟程铮是旧相识,两个人寒暄了一下,他又转向沈彻。
“沈彻上次在跑马场你提前走了,我回去一直在惦记这事,在想是不是哪句话说得不对,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沈彻尴尬了一下,还没开口,傅时聿就说话了,“你想多了,无聊的马赛而已,谁能一直待到最后?”
许蔺笑容纹丝不动,“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在场,让沈彻不舒服了,他大学那会儿就孤僻,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听起来像为沈彻解释,实则在向所有同行说明你们沈总,从小情商就不高。
沈彻笑了笑,四两拨千斤,“我分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吧。”
孙启冶点头附和,“沈总在我们群里就挺能聊。”
许蔺点头,“也是,那天本就是你二人的约会,怪我冒昧打断。”
“不必自责,下次注意就好。”傅时聿的语气云淡风轻。
许蔺低头,嘴角仍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像是在认真反思。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坦荡地看向傅时聿,说:“不过我很欣赏傅总,难得有人跟我投资眼光这么相似。我能加个傅总的微信吗?方便以后讨论项目,纯粹的商务往来。”
他把“纯粹的商务往来”几个字说得特别清楚,像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这句话盖上一个不容置疑的公证章。
“扫我企业微信。”傅时聿拿出手机,二维码亮到他面前。
许蔺的笑容僵了一瞬。
企业微信。
那个绿底白线的图标端端正正地躺在二维码正中,旁边还标着傅时聿的姓名和职位。
以及一句极其标准的自动回复语:您好,业务合作请联系我的助理安排日程。
许蔺看着那个二维码,手里还举着自己微信的扫一扫界面,两个屏幕面对面亮着,像一场无声的投降仪式。
傅时聿把手机往前递了半寸,语气平稳:“企业微信随时可以聊。”
沈彻在旁边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补充道:“对,他企业微信回得很快,我试过。”
许蔺把微信扫一扫关掉,打开企业微信,扫了那个二维码。叮的一声,添加成功。
孙启冶没忍住暗自笑了笑,在群里发了句消息。
三人同时低头看手机的群聊。
孙启冶:@周令臣你是没看到今天这场面,沈彻遇到男绿茶了。
周令臣:who?
孙启冶:不认识,看着像斯文败类。
孙启冶:刚刚那人加了傅总的企业微信,笑死我了。
周令臣:@沈彻你就这么放过傅老三了?要是我在场,非得把俩人一起挂在露台栏杆上。
沈彻:回家再收拾他。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起身去了卫生间。傅时聿隔了几秒也站起来,跟了过去。
孙启冶目送两个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又在群里发了一条:傅总跟过去了。
周令臣:跟去干嘛?
孙启冶:不知道,可能是去挨收拾。
卫生间里,沈彻站在洗手台前,这间位于EFC十八楼的卫生间更像是私人俱乐部的休息室。
洗手台是整块黑色玄武岩切割的,整面落地玻璃正对浔江,夜色被擦得干干净净。
感应水龙头嵌在铜色面板里,出水无声。空气里浮着极淡的雪松和佛手柑的香气,空调送风口藏在镜面后方,冷气安静地拂过颈后。
隔间的门是整片落地哑光黑木,五金件是暗铜色,门缝严丝合缝,关上时几乎看不到任何接缝。
他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搓着手指,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洗干净。
傅时聿靠在隔间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镜子里的沈彻,问:“沈总打算怎么收拾我。”
沈彻没说话,只顾着挤洗手液。
傅时聿看着他的动作,又淡淡地补了一句:“最好是轻点,我承受不住。”
沈彻关上水龙头,抽了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过身,一把拽住傅时聿的衬衫领口,把他拉进了最近的那个隔间。
门在他们身后咔哒一声反锁了。
几分钟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卫生间。
沈彻走在前面,衬衫袖口卷了两道,手指上还残留着没完全擦干的水珠,脸上的表情和进去之前一样平静。
傅时聿跟在他身后,正在低头整理袖扣。
不过,两个人的领带换了颜色,沈彻胸前那条深灰色领带是傅时聿今天系的,傅时聿胸前那条深蓝色领带是沈彻今天系的。
孙启冶端着酒杯,目光在这两条领带上弹了一个来回。
孙启冶:他们回来了,太明显了,俩人的领带换了颜色。
周令臣:我就知道,什么回家再收拾他,根本等不到回家。
成均:在别人企业的座谈会上,在公共卫生间里这两个人是真不把任何场合当外人。
孙启冶:@沈彻你这是在奖励他
李庚泽:可怕,这俩人简直……银商高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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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俩人银商恐在我之上……
第78章
座谈会进行到下半场, 傅时聿从卫生间出来后没再坐回沙发。
他站在沈彻旁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椅背上, 另一只手端着半杯没喝完的苏打水,姿态从容。
又聊了大约一刻钟,傅时聿把苏打水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低头在沈彻耳边说了句什么。沈彻点头,把手里的酒杯也放下,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然后傅时聿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地挽起沈彻的手。
整只手握上去,十指交扣, 拇指还轻轻搭在沈彻手背上。
他对在座的几位同行微微颔首:“我家这位,腰不太好,不能久坐。各位慢聊, 我们先走一步。”
休息区安静了一瞬, 应侍生过来送人。
程铮靠在高脚桌边, 看着那两道并肩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把手里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放下,拿起外套也准备走人。
真他娘的糟心, 事业追不上, 感情也排不上号。
他看了一眼许蔺,悻悻地说, “下次这种活动就别叫我了。”
说完转身离开了。
二人坐在车上,将车子开回了浔江区。
车子没停在车库,靠路面停下了, 看身旁的人还没有下车的意思。
沈彻不由得问了一句,“你等人?”
傅时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伸出一根手指, “一分钟后,你就知道了。”
沈彻心觉奇怪,降下车窗往路面上望去。
他靠在副驾椅背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辆黄色拖车缓缓停在路边。
拖车上的冰川蓝劳斯莱斯幻影被透明玻璃罩子封在里面,车身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珠光,像被精心包装好,等待被拆开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