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潮间带

第10章

潮间带 清简 3620 2026-07-21 23:13

  “我没问题。”奕程是今天饭局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一句话成功地邀请了在场所有人。

  “我喝得有点多,小沈你来代表我,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傅时珩这句话在旁人听来,已经是对沈彻极高的抬举。

  沈彻刚想怎么婉拒,这种牌桌上的输赢动辄惊人,他不想欠下人情。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思考,就听到一旁的傅时聿低声说,“二哥挺会挑人。”

  他这话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却有奇异的穿透力。

  沈彻不自觉挺直脊背,脱下西装外套,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傅总抬爱,我尽力而为。”

  傅时聿指节轻轻敲击沙发扶手,目光落在沈彻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深究。

  德州是一项非常考验心性、伪装与策略的竞技,与商业博弈何其相似。

  手握大牌时能拿多少价值,身处劣势时能否壮士断腕,每一个决策都能够无限暴露牌手的灵魂。

  像沈彻球风那么稳健的一个人打起扑克来,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一个风格?是能够让他出其不意,还是……依旧戴着那副完美的面具?

  “我来给你们当荷官。”傅时珩笑得儒雅随和,主动坐到了发牌位。

  很快便有人来清场,牌桌上一共三个人,傅时聿,沈彻,还有奕程,剩下几位饶有兴致地在旁围观。

  抽签决定位置,数字最大的先选位置。

  沈彻好死不死抽到了枪口位,这个位置是最先行动,也最容易暴露意图的“不利之地”,他为人一向不愿意锋芒太露,看来今天势必要破例。

  傅时聿的那句“二哥挺会挑人”犹在耳边,他此刻抽到的位置仿佛是命运对他的戏谑。

  沈彻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本能的抗拒。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桌面,在不经意瞥到傅时聿的同时,才想起手上的黑色丝绒手套还没有摘下来。

  收起手套,把面前的筹码摆放得一丝不苟,沈彻微微侧首,迎上了傅时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目光。

  这次他没有回避,因为现在他们是筹码相当平等竞争的对手。

  傅时珩熟练地洗牌,崭新的扑克在他手中发出刷刷的响声,雪茄的烟雾还未消散,在水晶吊灯底下慢慢盘旋。

  “发牌。”奕程的声音响起。

  两张暗牌如同邀请函一般滑到了沈彻的面前,他用指腹轻轻压住牌角,然后用一种极其缓慢而又稳定的速度,掀开了一隅。

  他抽到了一张3和7,而且最致命的是,这两张还是不同花色的牌。

  这种垃圾牌,按照平时,他肯定在翻前就弃掉了,因为太弱,没什么入池的价值,但是今天他要一反常规,不给对手任何一个读死他的机会。

  他需要混乱和不可预测来搅乱这看似平静的池水。

  沈彻表面波澜不惊,将两张牌轻轻按在桌面上,选择了过牌后,再观望一下其他人的动向。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那般,将自己半个身子都隐匿在沙发的阴影里,静静观察着水流的方向。

  轮到了小盲位的傅时聿,他甚至没有再去看一眼自己的底牌,修长的手指随意从筹码堆里捻起几片,手腕一扬,精准地将其丢在底池中央,轻松得仿佛往烟灰缸里弹落燃尽的烟灰。

  紧接着,按钮位的奕程低头陷入思考,看了看底牌,反复权衡后,随即选择跟注。

  底池开始膨胀。

  傅时珩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发出三张公共牌。

  三张牌一字排开,分别是方块7,梅花A,桃心6。

  方块7与沈彻的梅花7组成一对,被他击中,虽然牌力仍然不大,但却让他有了入场搏杀的资格。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他一个绝佳的伪装的机会。

  沈彻毫不犹豫地放开手下注,动作果断利落。

  傅时聿压根没看三张公共牌,几乎是跟沈彻动作同步,直接选择继续紧跟。

  他神态自如动作流畅,让人无法从他的行为举止中窥探出关于底牌的蛛丝马迹,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一切试探都激不起一丝涟漪。

  优雅如同潜伏在深海里的大鲨鱼,只在对猎物十拿九稳时才会恶狠狠张开血盆大口。

  奕程倒是明显谨慎了很多,他再次审视了一眼底牌,眉头紧锁,思考的同时反复把玩一枚红色筹码,几经权衡之下选择过牌,将压力重新抛给其余二人。

  转牌圈来到。

  第二轮翻牌之后,必定会有一个人弃牌,所以在翻牌之前,沈彻就决定了这一把他应该all in。

  翻开一张梅花6,对沈彻来说并无增益,他却果断全推,筹码山如同冰山碎裂般轰然倒塌,散落在绿绒桌面上,气势磅礴。

  “all in。”沈彻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种坚定。

  他要将这场虚张声势的戏码,演到极致。

  这一推,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奕程瞳孔骤然紧缩,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沈彻,同时目光又转向公共牌。

  这小子哪来的底气?!公共牌A、6、6、7,他敢在枪口位All in?

  难不成他手里握着A和6或者是双A,已经组成了葫芦?

  奕程飞快地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胜率,他手里的牌最大也就只能击中个同花,即使听成了,也根本无法赢过已经成型的葫芦,而且更要命的是,旁边还坐了个完全看不透读不懂的傅时聿!

  奕程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傅时聿,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到蛛丝马迹,然而傅时聿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震惊。

  他甚至没有给奕程留下思考的余地,毫不犹豫地把面前更高的筹码山往前一推。

  “call。”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低沉,仿佛推出去的筹码没有任何的价值。

  “嚯。”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呼声。

  奕程看了看两人,直接傻眼。

  这还玩什么,这俩人手里都有大牌啊。

  天葫芦?还是6葫芦?甚至可能是四条?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手里的听花牌能够抗衡的,巨大的压力袭来,让他不由得手心出汗。

  经过计算之后,商人的本性让他果断弃牌,随之丢进桌子上的是一张梅花Q和梅花K。

  牌桌之上,瞬间只剩下傅时聿和沈彻两人对峙着。

  底池里堆积着的筹码,仿佛华丽倒塌的宫殿。

  除掉多余对手之后,沈彻还有一次等河牌的机会。

  真正能够逆天改命的时机就要到来,他需要一张牌,一张能够把他从悬崖的边缘拉回来,甚至推上胜利王座的牌。

  这是他唯一赢的可能。

  沈彻心里默念,来张7。

  第11章

  似乎注意到了来自沈彻身上的压力,傅时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嘴角噙着一丝从容不迫的笑意,仿佛这场豪赌于他而言只不过是稀松平常的棋局。

  他对沈彻这个人,以及他此刻濒临绝境却仍然不肯熄灭的眼神,其好奇程度,早已远超过那张尚未公布的河牌本身。

  围观者个个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地盯着那唯一一张公共牌,等着谜底揭开。

  傅时珩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慢悠悠地按住河牌,看一眼沈彻,再看一眼傅时聿。

  就在他刚要掀开扑克牌的一角时,一只指节分明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沈彻滑动那张河牌,推至桌面中央。

  众人把目光纷纷投向沈彻,充满着疑惑不解,甚至夹杂着些突然被打断兴致的懊恼。

  沈彻一瞬不瞬地盯住傅时聿,他的目光如同两道灼热的射线,声线也因为过度紧绷而变得有些沙哑。

  “傅先生。”他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跑马。”

  “跑马?”

  “他想跑马?!”

  跑马是德州里面常见的规则,等河牌揭开之后,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两个人都将获得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

  荷官将底池根据两次发牌的结果进行分割,通常是平分。

  对于弱势方,跑马其实是最佳的策略之一,虽然单次胜率不变,但是EV(期望值)会因为多了一次机会显著提升,本质上是一种风险对冲。

  沈彻在这最后关头终于露了怯,若是傅时聿手握大牌,咬死不同意跑马,那么便一锤定音。

  但是沈彻赌得就是稳操胜券的傅时聿肯为他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不会让他输得太惨。

  上位者的心慈手软,便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傅时聿缓缓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稍加思索后便伸出绅士手,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允诺,“请便。”

  沈彻微微放松,赌对了,至少他赢得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跑几次?”傅时珩来了兴趣,这局比赛时长够长也够跌宕起伏,没想到临到关头又有新的戏码。

  “一次就行。”沈彻的声音不疾不徐。

  他已经算过概率,跑一次对自己来说,多了一丝生机,且不会给傅时聿太多调整策略的机会,跑多次,虽然理论上更公平,但是变数也会增多,更重要的是会显得他过于贪心和不自信。

  傅时珩点点头,不再多说,没有任何犹豫,也不再卖关子,手腕猛地一翻,把这张决定生死的河牌直接亮出。

  同时,沈彻和傅时聿也缓缓推出自己的牌。

  沈彻眼神扫过傅时聿手面前那两张牌,它并没有沈彻想象得那么大而是A6不同花。

  他紧张的心情得以平复,总算是有了可以喘息的空间。

  傅时珩的声音响起:

  “第一次跑马:傅先生,A高牌胜。”

  “第二次跑马:沈先生,四条7胜!”

  “四条?!”奕程再也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靠!”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着沈彻那两张原本的“垃圾牌”3和7,竟然在第二次跑马中撞上了天大的狗运,组成了恐怖的四条。

  这戏剧性的反转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谁都没想到,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沈彻,居然有这么大的魄力,他能够在骗住奕程一手的情况下,实现逆风翻盘。

  此时此刻,牌桌上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傅时珩环视一周,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宣布:

  “本次跑马结果:一胜一负。底池,平分。”

  平分底池。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