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31
目送暮璃归去,印岚收回目光落在那银丝绣花的鞋尖上,眸光流转却始终没有正视面红耳赤的女孩,不冷不暖道:
“这里景色甚好,你随意,我先回去了。”
音落,御剑离去,留下女孩一地凌乱,遇冷的心无人来拾,喉咙像是被扼住般说不出只字片语,眼见印岚越飞越远,素手虚抓空气,挣扎片刻终还是颤抖的垂下,泪水决堤打湿了一片伤心地。
她都不晓得自己如何回到小院的,难过的坐在秋千上,她始终想不明白,印岚究竟是不喜欢自己,还是喜欢的人是暮璃,可暮璃是男子啊,这实在说不通,可又不可能看错印岚看暮璃的眼神,那眼神她永远都忘不了,这是眼神不属于她,从来不属于她。
心中又是一阵绞痛,死死的揪着胸口,这感觉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嫉妒暮璃的。
*
纸鹤已经被暮璃使用的驾轻就熟了,她操控纸鹤一路飞向暮黎台,现在一点欣赏美景的心情都没有了,她只想赶快见到师父,好把雕雕给师父看看,让师父施法唤出雕雕,那她在暮黎台的日子又能多出好多乐趣了,倒不是说师父待她不好,只还是青春年少正玩耍的年纪,免不了玩心抑制不住,神仙师父又总是不吃不喝的修炼,多少有那么点小无聊。
纸鹤加速斜冲上四十五度的通天石阶,掠过云墙飞向大殿,迫不及待的纸鹤直飞进大殿,在闭目盘坐的莲澈十步外降落。
“师父师父师父!”
“嗯。”
“师父,帮我看看这个吧,这是我试炼的时候从大风天岭的森林里得到的,它叫雕雕。”
接下来,暮璃夹着大白蛋手脚并用的爬上莲澈静坐的莲塌,挨着莲澈摸着光溜溜的蛋壳甩着小脚摇头晃脑的,把在大风天岭发生的事情倒豆子的都说了一遍,正说到雕雕如何吼住猴妖突然她停了下来。
停语是因为想起了到现在生死不知的淑雯,回过神来暮璃意识到自己停顿了一下师父也没说什么,抬头瞧瞧那张天颜依旧闭着眼,真怀疑师父是不是被她唠叨的睡着了,斟酌了一下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并且把淑雯最后留给她的话也说了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当她在仰头看时,莲澈已经睁开淡然的眼,眸光投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眼神印在暮璃心上,又像回到了在凡间时离她高之又高远之又远的仙。暮璃紧张死了,十分害怕身边的人会乘风而去一样,忘了自己怀里还有颗蛋的存在,想也没想赶忙抓紧莲澈的手:
“不要走!师父,你要去哪里!”
他只是片刻想到吞噬淑雯的洞有可能是大风天岭守护“那里”的阵法点,被淑雯踩到触动了,如此推断那个叫淑雯的孩子大概是被卷入阵法化为阵法的一部了,也不怪柳缙云和天岭宫那边假装寻找却还是没有半点消息,不可能因为失踪了一个弟子公开法阵的存在,看来不停止法阵那个孩子是无法出来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和死无异了。
法阵是绝不能停止的,苦了那孩子一辈子只能和法阵一起存在下去了。
那是仙界最大的秘密之一,只要不伤及性命,一切以法阵为优,作为无上的仙这是他的底线。这些缘由实在无法同暮璃讲明,刚思量道此处,小徒弟紧张起来。
看来是自己太出神了,安慰着揉了揉暮璃的小脑袋:
“为师哪里也不去,只是在想事情罢了,不必太紧张。”
虽然莲澈安慰了一下,可暮璃还是不肯撒手:
“师父你不开心么?”
“嗯?”
“师父我没来暮黎台的时候,你也成天在莲塌上修练吗?”
“为何怎么问?”
“师父你知道吗,你的手是冰的,眼神是冰的,心也好像是冰的,冰的不刺骨,却让人生生望而却步,让仙望而惊心,让众人只有远远的拜俯之心,大家都仰慕你,敬仰你,可从未想过你也有血有肉有感情。”
心弦为之一颤,眼眸往下滑去,小徒毫无畏惧的大眼里分明显着一种别人从未看过他的情绪。
“师父你一个人,不冷吗,不孤单吗?”
从来他在众生的眼里看到的竟是崇拜,迷恋,惊艳,仰慕的神色,从未有人离的他这么近,眼里是对他的怜悯,那种只为他表现出的情绪,第一次透过别人的眼睛体会到,这怜悯还是对于他的。
有一丝震惊,居然还有一丝愤怒,他是最顶尖的神仙怎会有人怜悯他,这怜悯一直都是他用在别人身上的啊!长年的修为很快使他冷静下来,在如明镜般的瞳里见到自己的眼,毫无波澜说不清的东西包含在里面,慌忙垂下眼睑遮掩住快要溢出的情绪,究竟是神仙了,控制自身的情绪是最基本的,不一会掌中的渐渐温暖起来,一股暖意从掌心奔流至全身。
暮璃顿知唐突了,可师父并没有厌恶自己抓着他,想来没有生气,于是再次鼓起勇气说:
“师父,不怕,以后有我陪着你,手冷了我就帮你捂热,累了我就帮你捏捏肩膀,无聊了我就来背书给你听,总之我要一直和师父在一起,师父的天下是芸芸众生,我的天下就是师父,只有师父!”
“小璃…”
“天下那可不关我的事,我只在乎师父,师父以后让我来守护你好不好。”
字字坚定,情真意切,暮璃紧张的心跳加速,纠结要不要落跑,去印岚那挤一挤打地铺睡几天,莲澈另一只手附上暮璃紧抓的手,半响道:
“这天下…这天下为师如何能护它周全,可若没这天下,哪来的你,哪来的我,哪来的我们有缘结为师徒,所以莫要说什么守护不守护的了,守护天下人人有责,本事越大责任就越大,小璃,为师只是众生中的一员,你亦是如此,不为天下守护,那便是自私。”
“你守护天下,我守护这守护天下的人,就不算自私了,这样师父也不会在冷了。”
“小璃…”
“哎呀师父,我知道你事事以天下苍生为重,可如今天下太平稍稍放轻松些也可啊,一味的闭关苦修不是能了解外界很多事情了吗,应该多出去走走。
”
这话暮璃倒是说错了,莲澈的天眼想看哪里看哪里,不过也不是莲澈不想了解外界,只是他师兄莲清同志太能干了,一切事情都处理的井井有条的,再加上师兄弟这层关系莲澈没有不信任师兄处事能力的道理。
缘由万千却不能讲明,终还是化成了一句话:
“你还小,不能体会。”
这一刻,似乎有好几种情绪通过莲澈冰冷的手传导到暮璃心里。
仙界第一人的责任,一旦开始承担,他的快乐伤悲通通都不重要了,他把自己奉献给了天下,在天下面前他是那么的渺小,又是那么的伟大,可就是这样的神仙,他所有情感在承担天下以后全都消磨掉了,只余下孤寂,不知那天下是他,还是他就是这天下。
这责任背负太久了,真的太久太久了,久到莲澈都意识不到孤寂了
“师父…我…”
她实在舍不得把手从师父的手里抽出来,就磨磨蹭蹭的不肯走,还想说点什么。
莲澈缓缓回式双手扣印,下榻离去,暮璃只好不情愿的爬下莲塌,机灵的扯着莲澈袖袍一角出了大殿,忽闻莲澈道:
“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暮璃依依不舍的把视线从莲澈身上挪开望向远处。
师徒二人立在暮黎台边界的乘风石上往下遥望,暮璃这才发现这块平时一点都不起眼的大石头看似随意的放在角落里,一旦站在这上面看下界,不仅能看见云巅,还能看见凡间森林海洋,这乘风石简直就是三界的放大镜啊!
“嗯…有凡间,山峦,大海…”
“再看。”
“师父…这是…天下?!”
“在你看来这天下如何。”
“自然是热闹的很呢!”
莲澈忽然蹲了下来,一手摸着暮璃的小脑袋一手拉过她的小小手,莲澈的身高蹲下来了还是比小暮璃高了一点,就这样难得语气略有暖意的耐心说:
“终要有人为这天下牺牲,为师能力不济却也算得上仙法高强,胜任的了守护天下,你看这天下如此热闹,我怎会孤单呢。”
暮璃恍然醒悟,莲澈把这天下融进了身体里骨子里,他并不孤独,他以天下乐而乐,以天下悲而悲,这不是一种负担责任,而是以身俱来的使命一般根深蒂固。
她不知道如何言语,只是用劲全身的力气去回握莲澈的手,她下定决心,要从温暖这双手开始,好好照顾守护师父。
“师父,你不仅有这天下,你还有我。”
“是啊,我还有你。”
终是得到一句回应,暮璃开心的不得了,摇着莲澈的胳膊,越发的使其小性子嚷嚷着要莲澈抱起她,好站的更高些看的更清楚。
莲澈怎么感知也不会猜出这女孩家的想法,想来做师父不应该拘束于规矩,徒弟小好教导,尽量还是运用怀柔政策的好,也就伸手抱起跳起来的小徒弟。
这仙界第一人的暮黎台,还有仙界第一人抱她在怀,哈哈,如此幸福啊,此生别无所求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