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梳妆打扮,我移步前厅,为了让脸上的伤不至于失礼,小环给我带上了层面纱。前厅之内,一时热闹起来,蔺承阳宴请诸位送亲大臣,嘉陵公主位于上座,见我轻纱覆面不由撅了撅嘴:“王妃的伤,这么严重啊!怪本公主下手重了些!”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被蔺承阳狠狠瞪了一眼,赶紧住嘴,不再多言。我不想搭理她,便不说话,行了个礼,轻轻坐到蔺承阳的身边。这时领头的送亲大臣站起来向蔺承阳拱手施礼:“王爷,兰小姐正在门外等候,下官是否请她进来。”蔺承阳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门外环佩叮当,一位蓝衣的美貌女子盈盈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我细细向下看去:女子脸庞如春花带娇,眼眸似星辰闪烁,气度繁丽雍容,一举一动顾盼生辉。若说白翠薇有沉鱼落雁之容,兰凤雪便有羞花闭月之貌。嘉陵公主说的一点都不错,这么美丽的女子,连我都忍不住流连忘返。
我偷偷看了看蔺承阳,在众人的惊叹声中,他却神情依旧,脸上波澜不惊,眼神淡漠悠然,似乎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他要纳的侧妃,而只是一个即将入府的普通丫鬟。我暗暗思忖,他如此对她,难道是刻意,怕我多疑妒忌么?那瞬间,我看见了兰凤雪从希望到失望的表情。
领头的送亲大臣继续问:“不知,王爷将婚期安排在何时,下官也好回去复命。”
“明日。”蔺承阳语出,举座皆惊。连兰凤雪的眼睛里都泛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我的心一阵疼痛,原来他早已有了决定,一切都不像表面看起来的这般平静,我不由捂住胸口,众人之下似有失态,却是身不由己。
“薇儿。你怎么啦。”他察觉到我的异样,起身拉住我的手,让我靠在他的身上。
我缓缓摆手,半天说出一句“没事。”
“各位大人,王妃近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本王要失陪了,请各位大人继续用膳。”蔺承阳简单交待了一下,吩咐人去安排兰凤雪的住处,搀着我走入内堂。身后的那些送亲大臣纷纷议论开来:“都说平阳王夫妇鹣鲽情深,看来传闻不假啊!”“平阳王这么紧张,是不是王妃有身孕了!”
一路上,蔺承阳紧紧握着我的手,我幽幽的问:“王爷为我,将一群大人弃之堂上不顾,似乎不妥吧?”空气有些清冷,院中花草皆残。
“你的脸色都变了,我还能顾得上其他么?”他悲恸地看着我,“你是怪我要纳兰凤雪为侧妃,还是怪我纳她纳得太早了?”
我无奈的摇摇头:“我知道你为难,我也努力过,可是到头来我还是做不到心平气和地看着你去接纳另一个女人!”我深吸一口气,但还是阻挡不了眼泪掉落下来。
蔺承阳将我深深拥入怀中:“我也不想这样,前方已来战报,万将军率兵夺下歧城,如要乘胜追击,兵将们需要我去鼓舞士气,将剩下的塆城、垌城从邺国手中收复回来,如果我不纳兰凤雪为妃,嘉陵公主和那些送亲大臣就会在平阳郡住下去,我担心一旦前方急报,要我立刻前往,你和嘉陵公主该如何相处,我又怎能放心!”几片寒霜初上,一轮残月零落。
我总算明白了他的苦衷,我们之间有太多无可奈何,在凄苦的寒风中,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承阳,薇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以承诺给你的只有一句话,无论何时何地,翠薇的心只属于承阳。”
那一夜之间,平阳王府再次张灯结彩,妖艳的大红色蔓延了整个王府的每一个角落,正如我嫁入平阳王府一样热闹,所有人都没有感觉这是平阳王纳侧妃,唯一不同的是兰凤雪的喜轿从王府的侧门进,我和蔺承阳坐在堂上,接受她奉上的清茶。望着眼前的红妆之人,我将茶一口饮尽,已是极力克制,心中仍然郁结难消,不是滋味。
喜娘将兰凤雪搀进西厢的“继芳堂”,今晚是他们的洞房之夜。
我不敢多想,想早早熄灯睡去,却不能不想,明天、后天或者今后,我该怎样面对这无数个相似的夜晚,胸口的积堵让我翻身坐起,我掩住胸口的疼痛,闭上眼任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轻轻为我拭去泪痕,我一惊睁开眼,昏暗中,蔺承阳正坐在床前笑望着我,一身喜服未脱。“你为何不在兰凤雪那里!”我吃惊的问。
“还以为你看到我,会喜极而泣,没想到却是把我往别人那里赶。”他故意带着淡淡失望的神情,莞尔一笑:“我不习惯睡在‘继芳堂’,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只好去书房睡。”
“可今天是你和兰凤雪的新婚之夜!”我有些惊讶和担忧。难道新婚之夜兰凤雪被弃之洞房,她会无动于衷么?
蔺承阳伸手禁住我的嘴,认真地看着我:“不,我蔺承阳只有白翠薇一个妻子。”
“承阳。”我伏在他的胸口,有满腹的委屈,隐忍的无奈,郁结的伤痛,一时宣泄而出,失声痛哭:“可不可以不要让我把你送给别人。”
“薇儿,对不起,你知道我也不想!”他抱紧我,窗外的老树落下一声沉重的叹息,纵有三生烟火,又怎换这一世迷离!
第二天清晨,兰凤雪没有因为新婚之夜被弃之洞房,而有任何动静,连嘉陵公主都没有来兴师问罪过,倒是出人意料的平静,由于纳侧妃仪式已经结束,嘉陵公主和送亲大臣们也就即日离开平阳郡回了京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