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1-25
我叫渊澈,是狐族的二皇子。
狐族是妖族中最强大的一脉,拥有堪比神灵的法术,而我却是狐族中最弱小的一个,身为狐族皇子,这便是父亲素来的耻辱。
自小我便受到族人的排挤,莫不是有哥哥,我想我的生命早已到尽头,如果说伊旊是我一生中最崇敬的哥哥,那么千落便是我一生最爱护疼惜的妹妹。
然而生命总是难逃宿命的牵绊,那日,我独身一人偷偷的出了谷,尘世的姹紫嫣红与流光溢彩彻底让我迷失了心智,我终日沉溺。
看管了世俗的勾心斗角与阿谀奉承,渐渐的,明白了曾经的我是多么的可笑与可悲。
不断的,有同族来找我,要我跟他们回家,我看见他们憎笑而蔑视的神,就像是黑暗里恐怖的兽,一点点将我吞噬。
我奋力的推开他们,朝着高处跑,直到站在那高高的悬崖,无了退路。
他们嘲笑我,鄙视我,告诉我即使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有任何人同情,狐族是不会同情弱者。他们这般拼力的找我,只因我是狐族的皇子,仅此而已。
父亲曾经说过,我这般弱小,是不配拥有狐族皇室这般高贵的血统。我永远不会忘记,父亲睁眼的刹那,眼中的厌恶与烦躁。
我终究是被他遗弃的孩子,那时我才80岁,在人界不过算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
不知道在风里站了多久,当我有意识的时候,已被哥哥紧紧的抱在怀中,我睁开眼,便看见他那双墨紫的瞳,温暖而柔和。
他把我紧紧的护在怀里,口中喃喃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那一刻,我几乎窒息,窒息在他无尽疼惜的言语里。
哥哥说过,若是遇到危险,便念着他的名字,这样他就会来救我了。
我不想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一如既往的不喜欢那高高在上的血缘,只因只有站在高处才可以更加明确的找到哥哥的脸。
哥哥牵着我的手从荒原一直走进大漠,走进绿林,我看见哥哥脸上从来没有过的笑意,那个笑至今我难以忘怀。
千落跑过来抱住我,紧紧的,像是怕松开,我便会消失般。
“父亲!”
我站在大殿的中央,仰视着那高高在上的王者,在他的眼中我没有看见半丝怜爱与疼惜,只是一片死寂的冷。
不知过了多久,度日如年的岁月让我的心早已变得麻木,除了可以看见哥哥的时候。
那一年,洪水泛滥,族人被冲得到处,从来没有见过哥哥这般惊慌,他紧紧的抓着我和千落的手,在我们身边支起一道强大的屏障。
他说:渊澈,莫怕!
我笑着看他,想要告诉他,有他在身边的日子我从未觉得孤独与恐慌,他便是我的一切。
只是那句话,我始终说不出口,但我相信他是知道的。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那次哥哥放开的是我的手,而不是千落的。
救我们几乎消耗了他所有的灵力,我看着哥哥的额角溢出了汗,紧咬的唇浸出了血,捏得发青的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知道他的灵力已再也无法支撑这个强大的结界,除非——
放弃!
我,亦或者是千落。
那时,若是父亲在这,他定会选择放弃我,而不是千落,毕竟如我这般弱小的灵力在皇族是对他最大的耻辱。
哥哥回过头来看我,我依旧对着他笑,直到笑得唇角发痛,我想告诉他,若是有来生,我们还做兄弟。
这句话,我从未对他说起,我怕说出来,泪水便也出来了。
握着哥哥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我看着哥哥惊异而恐慌的脸,然后,他低下头去亲吻千落的额头,我看着哥哥含泪的双眼早已逼得绯红。
惊愕、无措、震惊……
然后,我看着千落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被洪水淹没。
我永远也忘不掉千落离开时,那幽紫的眸里绝望而悲沉的笑意。
我没有问哥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只是死命的抓着我的手,拼劲一切的救我,那双手越来越紧,直到捏得我指节发痛,如断裂般。
“无论结局怎样,我必须救你!”哥哥说得坚决,我看着他隐忍而坚定的神,我知道他所说不假,他望着千落消失的方向,然后对着我笑,“千落拥有狐族最强大的灵力,她定会逢凶化吉。”
这是哥哥这一段路途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梨花纷飞,朦胧了谁的双眸,我站在梨花树下,静静的仰望着天空,还是那么的蓝,那么的美,只是物是人非。
200岁了,若是在人界,我已是成人,本该有着最美好的年华与心愿,而这时,这些愿望脆弱得犹如梦里的水晶,易碎。
那日过后我很少说话,只是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这世上唯一没有隐藏与欺骗的爱。
哥哥总是喜欢在梨花树下舞剑,我抚琴,看见他忧伤眉眼里沉淀着淡淡的泪光,我知道这会,我们心里都想着同一个人——千落。
她的声息就如同海上的泡沫从人间蒸发,我们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尽管哥哥派出了所有的同族去找,每次看着哥哥绝望而落寞的回来,我都会责怪自己,这般弱小,若当初消失的是我,狐族该是不会这般萧落才是。
而父亲也再没来看过我一眼,很久以后,我才明白翅羽口中的‘绛’究竟是何东西。
妖族与神族的战争一触即发,父亲带着所有的同族攻上昆仑,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笔挺的身子,锐利的眸,冷漠的神,至终,他都没有对我说一个字。
我混在了同族里,只因哥哥对我说,等他回来!
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唇狠狠的点头,他定是不知道我会换上战袍紧随其后。
神族的力量强大到我无法想象,狐族死伤无数,残肢横飞,第一次看见这般血腥的场面,我呆立在空中,任凭热血洒满我的战袍,却一动不动。
神族的利剑朝我飞来,我眼睁睁的凝视着那散发着幽幽寒光的利剑,不自觉的笑了,死,或许才是我的归宿。
身体一点点下降,却越来越温暖,直到指尖汩汩黏糊糊的东西让我惊恐得不知所措。
“渊澈……莫怕……”
这是哥哥最后一次叫我的名字,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冉冉沸腾,撕扯着我的身体如撕裂般的痛。
血液如盛开在彼界的曼珠沙华,在空中散发出夺目的红,这般凄景,人界怕也是被这鲜血染得滚烫的吧!
“哥——”
他的身体朝着地面快速落去,我伸手,却仿似遇到某种强大的阻力,近不了丝毫,尽管我撕心裂肺的呐喊,仍旧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哥哥的身体消散在风里。
憎恨、悲痛、绝望……一点点将我吞噬,压制不住的情绪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散播出去,我可以感觉得到,周围的一切都在被慢慢吞噬,一片惨白惨白的光瞬间铺开了很远。
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无法抑制的力量从身体内汹涌而出,惊呼四起。然后,我看见他的脸,如玉般流溢出一片凉静的光,那人像是从光里走出来般,全身都散发着无比柔和的光,我瞬间不能动弹。
“一切只怪你恨得太深!”
额心,钻心刺骨的痛,那种痛已超过我的极限,身体无法使力,只是不停的朝着地面坠落,我看着他淡漠的唇角扯起一片孤寂的忧伤。
他说:“这般究竟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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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是狐族的二皇子——渊澈。”眉,轻轻蹙起,眼角静静的滑下,像是有诸多无奈的事一时之间全展现在了眼前,“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活着么?”
他记得,这个拥有狐族皇室血统的狐妖当时的那奋力一搏充满了多么强大的力量,拼劲全力接下他奋力的一击,遥风也受到了莫大的伤害,这样强大的力量,若是属于天界一脉,那该是多好的事,可是他毕竟是妖。
然而,遥风拼了全力想要断绝天界的后患,却还是输了么?
这世上能将他重伤的人怕是没有几个的吧!
“怎么可以就那样死去?”渊澈低着头,切齿间已是一片死寂的冷,“他是我唯一的哥哥,唯一爱着的亲人。”
泪,无声息,从那颤抖的肌肤上缓缓滑下,渊澈不会忘记那个充满死灰的天空,一双带着无比关爱的眸子是怎样看着他从世界上慢慢消失的。
“渊澈,莫怕!”
这是哥哥在他的生命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一生中说得最多的话!
好熟悉……好熟悉……
“过了千年,你终是不再那么冲动了么?”
淡淡的话,无喜无怒,却生生让人觉得从心底震颤。
头,兀的抬起,用灵力驱散了脸上的泪痕,短暂的停驻,渊澈忽然笑了出来,“想知道是谁救了我么?”
“呵!”轻轻一笑,却依旧掩饰不掉眼中的疏离,缓缓转个身,遥风凝向竹屋的方向,“若是没猜错,是她吧!”这些日子这般冒险去接近她,狐族皇室最强大的秘术‘绛’果真如此莫测么?
唇边发出一声冷笑,正欲开口,却不时被沉默许久的青洛打断,仿似才从惊异中回过神,甚是好奇的道:“原来千年前,用狐族的秘术一招之下造成那么多伤亡的便是你么?”
转身,渊澈看着青洛点点头,手不自觉的落在胸口,握紧衣襟里那如指节大小的玉瓶,语气低沉,“我只是要守护想要守护的人,难道也错了么?”
一阵风吹来,吹起他额前的发,一个火焰的胎记在额角红得诡异,像是要冲破肌肤在风里猎猎的燃烧,直到焚尽一切。
就如他所说,一切只是为了想要守护的人,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