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4-16
简单的别院,洗衣房的姑娘一边搓着木盆里的衣裳,一边好奇的朝着一处打量,看过去,正是一个美妙的少女被大年纪的姑姑往院落外推。
“你这小丫头,就算我罗芸求你了成不。”罗芸逮住知儿的手腕把她推向后门,哪知被知儿身子一闪躲了开去,口中恳求:
“罗姑姑,我求求你了,就让我见一面如意姑姑吧!”
万般恳求的语气,似乎带着浓浓的鼻音,险些一咕噜跪下来,甚好罗芸动作快一把把她扶起,口中推拖:“小丫头,这本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若再这样,等会李管事来了,你肯定就走不了了。”
罗芸看了一眼院门的西侧,眼神有些焦急起来,心想着这个丫头怎么就不懂事呢?长得这般水灵,若真是被他看见,那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的呀!
别人都说百花楼是知法守纪的地方,可谁知道这里面其实和想象中的有那么大的差别呐!
一想到这,罗芸便不由自主的看向远处那个雅致的阁楼,雅馨居,名字取得倒是文雅,只是那背后的故事却是悲凉得紧。夜里传出来的歌声,那悲得可以催人泪下,心胆欲裂。
哎!
在心底狠狠叹了口气,罗芸下了心,扣起知儿的手腕就把她往院门外推,关了门,还不忘补上一句:
“小丫头,有多远走多远,罗姑姑这是为了你好。”
木门发出沉闷的叩击声,是知儿急急一下一下敲着门扉。罗芸孤自叹了口气,摇着头往院内走。洗衣的姑娘都吃惊的盯着这位管事的姑姑,从前只要有姑娘上门,她不是都笑着把她领走的么,怎么到了这会,却推脱起来。
莫不是那个少女和她有着什么瓜葛。
只是那个少女当真是好看得发紧,像是从画里走出般,让人看着看着便想入非非起来。
罗芸看着这一帮子直直盯着她的姑娘,眼珠子一瞪,煞是厉色:“去去,凑什么热闹,小心挖了你们眼珠子。”
姑娘们齐刷刷低下了头,谁都相信从这个冷冰冰,变脸如变天的寡妇口中说出来的话,这个人可是得罪不起的。
一扇门,隔开了知儿的视线,站在陈旧的木门外,心里是万般的焦虑。
刚才她拜祭完姑姑准备再去一趟姑姑呆过的洗衣房,谁知刚踏进院门便听见罗芸低低在那里叹息,彩云这也是自作孽啊,怎就这般放不下那么折磨自己!
知儿听得一怔,又偷偷靠在树后听到了一些令她震惊的话,那一日,自她被赶出百花楼,彩云便如失了魂般,整日的为自己所做的事忏悔,就连和她关系甚好的如意也都跟着像失了魂般。
只是没过多久,彩云便去世了,而如意也疯了,金花大娘赶她出去,谁知次日过后她又呆在后院的厢房里依依呀呀念个不停。
这人不能杀,不能弃,这是金花大娘下的命令,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索性只得把她捆在离客堂最远的厢房里。说好了是好心收留她,其实连狗都不如,金花大娘说了只要不让她跑出去坏了百花楼的名声,不饿死随便怎样都成。
罗芸长叹一声,绕过了院子的长廊急急往另一条小道走去。
这百花楼里肯定有秘密,知儿纵身一跃上了房顶,刚才还顾忌着不要惊动了周围的人,只是到了这会,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算了算时间,或许这会如意姑姑正好用完了餐。
小心翼翼的绕过每个人的视线,知儿悄悄进了那间谁都不愿意靠近的厢房。
门没锁,知儿轻轻带上了门,细细往屋里瞧看,屋子里很乱,也很脏,除了一张简陋的木床几乎没有一样东西是完整的。
这个地方,就算是她曾经做厨房里的下人,也没有睡过这般脏乱的地方。
眉,悄悄的蹙起。
封闭的空气中伴随着浓浓的霉腐味道,闷得人差些回不过气。
“如意姑姑!”
知儿轻轻唤着,却没有回音,难免不觉得疑惑,罗姑姑不是说了如意姑姑是呆在这里不允许外出的么?
正待狐疑之时,房梁柱子后竟绑着一个老妇,头发如枯草,凌乱的遮住了大半张脸,还有一身的粗布衣衫散发着异样的味道,一身皮肉瘦得跟个皮包骨,她甚至敢肯定这个人若是剥了皮定是只剩下骨头。
“你是如意姑姑么?”
心中同情与她,知儿解开捆着她的绳子,绳子一松,那人仿似没有骨头般,一头往旁侧栽去。
“小心!”
伸手将她扶到床上,像是许久未动过,床板竟发出嘎吱的响声,像是再大一些力气,那床便会垮塌一样。
“你是如意姑姑么?”知儿往床前靠了靠,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很沉,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那干涸的唇角却轻轻扯了扯,不知是几天没有沾到水了,唇一动,那扯破的唇角便流出一丝鲜血。
“呀!”知儿低呼,扯来手帕轻轻沾干她唇角的血迹,看了那缺损的方桌,一个瓷壶早已被灰尘铺了厚厚的几层,哪里还有水?
“对了。”心底一动,忽然想起在蓬莱捡的那个瓶子,去昆仑时,青瑶正好也给这个空瓶装了一些琼浆,虽不多,但也算是圣水,救她的命也该是搓搓有余了。
解下腰间的白玉瓶子,轻轻揭开瓶盖,便倾斜在她干涸发白的唇边,足足滴了四五滴。
知儿端来一根只剩三只脚的凳子,静静坐在床边,只希望她可以快些醒来。
果然,琼浆还是有用的,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床上的人便缓缓撑开了眼皮,深陷的眸子散发着一片黯淡的光,先是木讷的转了一圈屋子,再把视线完全放在了知儿的身上,瞬即,黯淡的眸中惊起一片光,喉头发出一阵嘶哑声:“你,你,是谁?”
“你醒了。”知儿心中大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也不管她眼中的异样,连忙问道:“你可是如意姑姑?”
老妇眸中一闪,眼中甚是惊异,迟钝起来,“你,到底是谁?”
“我是知儿啊,如意姑姑。”心中甚是激动,片刻间,琥珀的眸子恍然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解释,“不是,我是痴儿,以前跟着彩云姑姑,如意姑姑你还记得我么?”
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知儿直视着她,这几十年她究竟是怎样过来的,以至于成了现在的模样。
“你是痴儿?”
眼中顿显复杂,嘶不成声的话语从喉咙里吃力的发出来,竟带着久违的激动,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少有事可以让她这般从心底惊起来的。
狠狠的点点头,知儿鼻子竟有些酸,有些同情。那时候,虽然如意姑姑也在一旁劝彩云姑姑抛弃自己,但想想如今她也成了这样,自己还跟一个残风孤寡的老人计较什么呢?
老妇看得一怔,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嘤嘤呀呀的哭声听着着实让人心怜。
“如意姑姑,你怎么哭了?”知儿替她擦干流出的泪水,再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枯发。
从前一个那么爱美,那么爱干净的女子什么时候竟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想想自己,不也从一个人见人厌的小妖成了大神的徒弟么?
真是世事变幻无常!
在心底感叹,不知觉间手竟被如意紧紧的握住。
“痴儿,你肯叫我一声姑姑,也给我一个痛快,让我随了彩云一起去吧,省得我活着遭罪受!”
她说,冷然悲绝的声音竟像是要在她喉咙里生生抠出血来,那滚烫的热度,将她从头灌倒脚底,霎时如烈火焚身,烫得体无完肤。
她的心一跳,凌然呆滞,那一句话硬是如一把刀在她心上狠狠切上一记。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她们还是视她如妖。
忘不掉从前么?
然而,心底却想着他那一句“仙妖殊途”当真不是平白无故说出来的。
心,忽然很痛很痛。
刹那间,能做的却只有沉默。
她,毕竟是只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