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资格留在天界,已经是我一生荣耀的顶点了。若说是遗憾,那自然也是有的。比如,我再也不是青丘那个懵懂的小狐狸了,也不能给狐族带来荣耀。”小叶改口道。
我恍然地点了点头,表示对他的同情。
今日这酒喝得很尽兴,我和小叶也同往常一样相互调侃。由于只是小酌,小叶没多久就跟我告辞了。
我微笑着,目送他的背影。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杯中浅浅地残酒,我心中陡升一种凄凉。昔日的种种交情,一下子全部涌入脑海,叫我真正体味到什么叫做世事无常。
我对小叶,除了愧疚还是愧疚,这感觉就像是目睹着自己的朋友一步一步地走向断崖,自己不去喊他,反而还要欣赏他自由落的姿势。更加残忍的现实是真正送他上了绝路的那个人,居然是我。
无论是白狐还是小叶,这一生遇到我,绝对是他们最大的不幸。没有谁,能够忍受这样错位扭曲地人生,小叶更加不能。是我的自私,让他的命运诡谲多舛,即便让白紫怡纵情死去,也好过小叶受到蛊惑而走入歧途。
这件事还得从那次事情说起······
从那次小叶给季无忧送龙涎香开始,我就已经觉察出他的异样了,但最先发现小叶异样地是灯盏。我们一开始都没有想到,小叶受到了魔界“嗜心诀”的蛊惑。
嗜心诀,魔界中一种很厉害的蛊惑手段,相传为魔族大护法的致命绝招。当一个人过于执拗地某一个东西的时候,就会不知不觉地被其蛊惑。小叶一直纠结自己的身世,想必这是他中蛊的原因。这种蛊固然厉害,但内心的欲望不够强雷,便不会轻易中蛊。
“嗜心诀”顾名思义,一旦中了这种蛊惑,从此这个人便被彻底地魔化,再也不会恢复以前的心智了。
这种蛊惑,十分阴毒,除非身上涂满至亲至爱的鲜血,否则一辈子都会被魔众控制。
而小叶,早就没有了至亲至爱之人。也就是说,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灭亡,而无法左右什么。小叶现在每天都不得不表演,演他自己——曾经的叶醒。这样我看着很痛心,而私下里的小叶,则要忍受着嗜血的欲望。
至于大司命,他的意思是,既然魔众想利用小叶打入天界内部,天界索性将计就计。
我不知道小叶的命运走向,但从大司命的口吻中听出,他已经放弃拯救小叶的心智了。
※※※
刚刚十三黑送了两坛酒过来,那里面有季无忧给我的提示——纤叶寒兰。他将纤叶寒兰至于酒中,众所周知,季无忧爱花如命,尤其是纤叶寒兰。而他把整株寒兰都浸泡在酒中,这便引起了我的疑惑,而那纤叶寒兰一触碰道我的手指,变化做烟雾传入我的脑中,那时,季无忧的声音便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叶醒变节,小心应付。切勿表露态度。”
刚好那时小叶敲门,并没有发现这个细节。而这也是季无忧算计之内的,他知道“舞姬”酒对我的意义,特意让十三黑暗我说——这酒本名为“忘忧”,如果叫错季无忧会生气。
当小叶提出要与我共酌的时候,我本来想拒绝。可是中间被灯盏给打断,随意拒绝的话我并没说出口。
小叶与我小酌的时候,我特意开玩笑说:“我把手尽在酒里了。”
虽然只是玩笑,但以小叶的性格,一旦认定这酒不干净,别人在说什么都没用,你就是让他死,他也不会喝的。
而刚刚,他却隐忍地把酒咽了下去。如此不动声色,倒让我心中毛骨悚然。眼前的那位,到底还是不是小叶?
当我问及:“你这辈子可有什么遗憾吗?”
小叶的反应则是——奉承。奉承我,这是十分不合情理的,他大概也意识到这点,因此他会改口说——自己最遗憾地是不能以白狐的身份进入天界。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这样算计小叶。他曾是我最亲密的伙伴,朋友甚至是兄弟。
我还记得他承诺交出琉璃魄的样子;我还记得他冒死叫我去救灯盏的样子;我甚至记得,当我被魔尊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小叶驮着我狂奔的样子。而那个聪明,果敢,重情重义的小叶,从此再也不会回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狡诈,隐忍,堕入魔道的叶醒。
他之所以有今天,全部拜我所赐。我想,如果他此番想要取我的性命,我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如果,他取的是别人的性命,我会赶到他铸成大错之前,组织这一切。谁说堕入魔道就一定会十恶不赦?
我看着和灯盏笑闹着的小叶,心中暗道:“即使堕入魔道,请你做一个无愧于天地的魔众好吗?”
远远地看着他的笑容,仿佛还是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够隽永。那样我们还是我们。
我退回阴影之中,可惜我们终究免不了兵戎相见的结局。
我打开向师兄传过来的密函。那密函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信心,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庆祝的事情,终于在天魔之争中掌握了一点主动权。
看我密函,我将那封信纸团成团,放在掌心,让它轻轻地燃尽,最后掌中只剩下一堆灰烬,轻轻一吹,便悬浮于空气之中。
世事就是这么无常,命运就是这么莫测,没有人能够预知,也没人能够左右。
等待小叶的,无疑是死路一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