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见我无事便放心地走在前面。
他那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很是让人心安,只是可惜,我们心中或多或少都会藏着一些黑暗地东西,一种是背叛,一种是欺瞒。
我的任务不是挽救他,也不是毁灭他,而是静静地陪着他演戏,默默地看着他灭亡。我何其残忍,或许我比小叶更加适合魔道。若这些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那么我最终的结果,一定会比小叶凄惨十倍。我不需要别人否定,自己就已经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了。
“用桃花瓣怎么酿酒?”小叶问道。
我笑而不语,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仔细地收集齐花瓣上面的露珠,然后挑一些没有沾染露珠的花瓣,放在身后的篮子中。
我从树上跳了下来,耐心地解释道:“我不是用桃花瓣酿酒,现在也来不及啊,我只是想让桃香入酒味。现在左右也是无事可做,索性就接着斗酒大会的名头,打发一下时间罢了。”
小叶会意地笑了笑,说道:“这样看来,你对胜负倒是看得很淡,确实是清心寡欲呢。”
“真是谬赞我了,我怎么会懂得清心寡欲呢?只是不求上进罢了。”我自嘲道:“我和别人不同之处就在于,十分注重过程,而结果如何,全让它听天由命好了。自己这里过得去就行。”
我又挑了一株桃树,骑在一根粗壮地枝叉上面,悠闲自得的采集着花瓣上的露珠,以及未染露水的花瓣。
家里还有几坛陈年佳酿,是我先前酿制的,我对自己的手艺不怎么有信心,所以一直都没有喝过。不过好在窖藏了好些年,也含蓄出些许甘醇地味道出来。如今,再加上新鲜的花露,花瓣的入味,大大增加了它的清爽程度,并且唇齿间的香气会因此经久不散。
灯盏对我的作品做了高度地评价,她说:“这酒的格调倒是和你的为人一般。”
“此话怎讲?”小叶插嘴问道。
灯盏的话让我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她是想接着这个话头损我似的,所以我一直保持沉默。
而灯盏呢,也果然没让我失望,虽然她反复跟我解释道:“我本来是想夸你的。”
“没关系。”我淡定地说道,心中早已习惯了这种落差。
灯盏的原话是:“这酒的格调和你的为人一般,就是不着调。喝起来不像酒,却占了酒的兴致,经历了酿酒的工序。虽然不是酒中翘楚,但作为消遣,也不失为一味良品。”这话,谁能听出是在夸人呢?每次从灯盏口中得来的称赞,都显得格外的刺激。
“咱们一起去五味司吧,这个时候,各家应该都已经到齐了。”我说道。
小叶显得兴致勃勃,勾着我的胳膊,使劲儿地朝门外送。灯盏则是更加迫不及待了,五味司掌管人间五味,自然少不了美食,当然更加盛产胖子。像糖婆婆,果神,食神,酒神一类神尊,全部在那里就职。
那里的美食堆积如山,可任人分食。当然,只有安于现状且不求上进地天众才会管不住自己的嘴,那些一心想修炼道更高一级别的天众则是始终如一的辟谷。灯盏介于两者之间,一方面想享用美食,一方面又想获得更高级别的仙位,可是世间怎么会有那么容易的事情,你得到一样东西,势必会失去一样东西。
如果得不到,也不要执拗。因为得不到,有时候也意味着没失去。
像小叶从妖众一路升为人众,再由人众升为天众,这无疑是一种美事。但世事总是福祸相依的,会因祸得福,也会乐极生悲。正因为小叶这一路升迁得太顺,太突兀,以至于他道气不稳,最终受了魔界的蛊惑,中了无药可救的“嗜心诀”。最后落得一个被天界放弃的结果。
我隐隐地发现小叶皱着眉头,想必“嗜心诀”正在发作,忽然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肃杀之气。
我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小叶一怔,犹疑了一阵儿,搪塞道:“没,没什么。”
我原本应该对他的反应视而不见的,刚刚那一声问候完全出自本能,我甚至有些后悔,心中一阵发虚,生怕自己在小叶面前露出破绽。显然小叶也是如此。
※※※
将将行至五味司,远远地就闻到一阵浓浓的酒香,这酒香分了好几种味道,有绵醇幽长的,有强势烈性的,有清新甘甜的······几种味道糅杂在空气之中,即便没有喝酒,也快被这复杂的酒香所迷醉了。
我抱着自己的酒坛子,十分没有底气地说道:“咱们这酒,恐怕很难脱颖而出了。”
“别担心,虽然这次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但那杜酒司整日浸在美酒之中,什么好的没见过。你这坛确实略显平庸,也许就会被杜酒司另眼相看了。话说人间的皇帝珍馐美馔吃腻了,偶尔也会钟情于民间的野菜白粥。”小叶安抚道。
“接您吉言啦。”我回敬道。
一直不曾言语的灯盏,指着前方说道:“你看,那些人怎么都垂头丧气的呀?”
我顺着她的指引看去,果然,从五味司中走出来的人全部都是垂头丧气的。有几个脸上甚至还挂了彩。
走进了之后,赫然听见一声巨响,接着一股浓烈的酒香便扑鼻而来。
我疾走了几步,到了斗酒现场。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了,这五味司仿佛经历了一场劫难一般,地上尽是粉碎的坛坛罐罐,酒水撒了一地。有几个人靠在墙角,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
而酒神杜康,则惆怅无比的蹲在擂台之上。
我茫然地站在台下,抬起头礼貌地问道:“请问,这次的比赛规则是改成‘斗香’了吗?”
“你别逗了好吗?”酒神沮丧地说道:“看不出来这里刚刚发生了事故?”
“斗殴?”灯盏补充道。
酒神无力地抚着额头,摇了摇头,之后又点了点头,最后干脆瘫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天际,那浓浓地忧伤之情更是挥之不去了。
“我猜他一定是在等待上级的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