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儿,你还记得我吗?”
“若儿,别怕,我一直都在。”
“若儿,我是你的白钰啊……”
……
他说过,当她记起他的时候,他便会永远地消失。永远……若她的生命永恒,那她的一辈子便是永远。永远有多远,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即便在梦里他也不会再来。
她恋了他十世,从白钰到慕紫瑛。只是,这一世她仍爱他,而他却将她抛至脑后,与他人另结新欢。九世的牵绊,九世的生死之约,他如何说忘就忘?
他的每一句无情之言,在此刻她愈加清晰的心中,就像一把锯子,仿佛硬是要将她的心锯碎了磨光了烧尽了才肯罢休。她将一切给了他,不惜背叛苍生,不惜担起魔神的骂名。
而他却满不在乎,至此她才明白,不在乎,方能得到真正解脱。她,真的没有气力再去在乎了。
月光如水,依旧静静流泻,可婵娟照映下的世界却已面目全非。一身青衣白袍,冠玉束发,青翡腰带,他衣袍浮动,身姿轻盈,如此潇洒飘逸之人,在月光中飘然而至,映衬着一个遥远的梦,仿佛这个梦未曾断过。
慕紫瑛手持雪凌剑,缓缓着地,凛眉望向面前这座流光溢彩的宫殿,心中复杂情绪交加,一时理不清个所以然来。
步子稍稍顿了顿,内心有些犹疑,他有些不敢见她,此时的她是怎样的心境,又会怎样看待他这个不速之客呢?他在心中想象过无数遍这样的场景,可临到眼前,却还是泛起些微胆怯。
入了殿,在门口便被拦了下来,两名守门男子持剑交叉,将他挡在外面,他无意动武,便让他们进去禀报,就说妖王慕紫瑛求见。
那两名守卫很快便回来了,也在预料之中将他放了进去,带至林惜若的面前。可他如何能想到,她如今的模样竟会是这样。虽然褪掉了面上伤疤,也变成了一名绝色美人,但他警觉地意识到,她已然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林惜若了。
林惜若见着他的到来,却没有半点想要与之交谈的闲情,不慌不忙地继续侧卧在长椅上,低头把玩着一只镂空雕花玉瓶,丝毫没有将他放进眼里。
慕紫瑛眉间一拧,拢起山状,望着她浓密的睫毛在月光下轻轻扇动的妩媚姿态,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伤了。在她最终化作魔神出世之时,他的双眼莫名痊愈,也不知是不是由于魔神的力量,有增强天下妖魔法力的效果。
可他的双眼刚好,老天却令他见着了这一幕,这教他如何不心寒。终于,他率先开了口:“慕紫瑛前来拜见魔神。”他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林惜若依然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清凉如水,与这夏日尤为不符:“你来做什么?莫非你是来杀我的么?”
慕紫瑛的心犹如被万箭穿心般,疼得不能自已。他原以为他以这样一个妖王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便不会有所防备。然而,她竟一言道出了对他的戒备。
难道说她已经知晓了真相?已经知道谁才是屠派凶手了?怎么会?她的觉醒不过是成为魔神罢了,怎么可能连……不,她肯定连魔王的记忆也连带着记起了,记起魔王曾经的阴谋,记起事情的真相。
也就是说,他如今在她的眼中,跟冷子卿无异。那他还能拿什么谈判?不,还有区别,还有一招,是冷子卿不曾拥有的。他要一试,他相信她,即使变成魔神,也不会全然无情。
“若儿说笑了,我怎么会是来杀你的呢?”慕紫瑛起身,修长挺拔的身姿,在月光濡染下,尽显风华。
他那淡然一笑,更如那清潭流水,叮咚作响,沁人心脾地淌进人的内心深处;又似那带有毒素的箭矢,精准地贯穿心脏,让人再也逃不开他的束缚,就这样在毒液里慢慢沉沦。
再见这一笑,真真恍若隔世。也不知是被那银辉晃了眼睛,还是被夏风迷了心智,林惜若只觉得好似回到初见之时,他的儒雅之笑,令人刻骨铭心,再难忘怀。
一时之间,她悠然抬起的眼眸,却许久未能放下,只直直地盯着他那张傅粉般的面容,失了心神,良久不曾答语。
一句“若儿”,她记得深切,仿佛铭入五内也不够。慕紫瑛好生狡黠,真教人一时分了神迷了心。林惜若慢慢回神,淡定抹去脸上思绪,又仅剩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直对着眼前之人,冷冽至极,让慕紫瑛不禁浑身打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