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又从后院翻回了大堂,此时的林惜若已是精疲力尽,由于翻墙的动作难度系数较高,尺度较大,休养许久的四肢倒是因此得到了锻炼,只是多重内伤犹在,经过如此繁琐的折腾,像个酝酿已久的火山口终于要喷发了。
五脏移位,脾胃溃烂,无数个窟窿躲藏在皮肤表层之下,宛如一个个蓄势待发的水泵,正等候着缺口的出现。那精瘦男人若是真的扒开了她的皮,就定会后悔莫及的。
因为她早已是个废人,即便还能走还能跑,她也终究抵不过“废人”二字,徒有光鲜外表,而没有了身体机能的支撑,如此想来,如今这一切不过是她的回光返照罢了,终有一日,她会彻底瘫痪甚至走向死亡的。未知的恐怕也只是这命运何时到来了。
可她不在乎这些,人生来就注定了结局,而这结局来得早与晚实在与她无关,换句话说,她也实在掌控不了自己最终的走向。她在乎的,仅是她还活着的每一天要如何度过,而现在,她要做的便是救出男婴,离开这家客栈,至于之后走向哪儿,自是出去后再说了。
如今可知的便是这最后的可能性了。于是,她也就不再犹豫,蹑手蹑脚的穿过重重黑暗,来到了那间房外。
点点月光悠然的透过大门,照亮了堂内的一块地。那间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看起来也就比旁边那对食人夫妇的卧房要小一些,更像是标准的单人间。
为保万一,她还是先溜到了他们的房外,照着自己看过的武侠小说,蘸了点唾沫,在门上轻轻的戳出一个小洞来,而后整个人趴在门上,右眼透过小洞,窥看里面的情况。极目远去,却是黑漆漆的一片,实在看不清什么,只能隐约的看见放下的帘幔。
忽然间那帘幔里头的黑影似是动了一下,林惜若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了起来,本以为没多久就会有人起来查看,可没想到等了许久却是越发的静了,根本没有人出来,自己的心跳声倒是“扑通扑通”的听得清楚。
于是,她又重新溜了回去,趴在门上往里看,那团黑影还在,刚才恐怕只是里面睡着的人翻了个身吧。林惜若不禁舒了口气,见他们睡得很沉,心中便踏实多了。于是,她又重新走到了那间房外。
她将刚才的方法又使了一遍,目光往里探去,那襁褓婴儿果真在里头,看来之前的努力绝不会白费。原本还想着要谨慎行事的,怎么着也得先投石问路的,可如今看到了离别已久的婴儿,竟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一般,喜悦之情瞬间盖过了所有理智。
下半夜如流水匆匆走过,朝阳恐怕已从海平面悄然升了起来。虽未见日,但已有阳光隐隐洒来,黑夜微展。林惜若的双眼盯着房内的婴儿,一时之间喜不自胜,热血澎湃而起。
她终于忍不住推开了门,迫不及待的想要带他离开。不知从何时起,那婴儿竟已成了她心头的一块肉,难以割舍的一块肉。
多少个难眠之夜,她总会想起自己的小时候,想象自己还是个咿呀学语的婴儿,何为幸福,恐怕就是缩在父母的怀里,听着摇篮曲,安心的进入甜梦之中吧。
想着想着,她便开始了不住的幻想,幻想她与慕紫瑛结为连理,恩恩爱爱,幻想她为慕紫瑛产下一子,取名为“瑛若”,取二人合字,以示她与慕紫瑛永远相亲相爱、白头偕老的美好祝愿。
即便一切都是幻想,可这幻想对她来说却是极为重要,如果可以,让她一直抱着这般美梦,抚养那襁褓男婴长大成人,倒也不失为一种极好的选择。
可想而知,那婴儿对她的意义是有多么的重要了,可以说是她如今的全部精神支柱。而那美梦之所以能够延续,便也是因为他的存在了。
可就在她推开门的一刹那,一切便已注定了,美梦终究只是美梦,那梦美得太过梦幻,却也因梦幻而美。虽知美梦终会破碎,但是,她终究没能想到,在那一刹那,她好不容易编织出来的梦却在弹指间以极其悲剧的性质毁灭得一干二净。
伴着“吱呀”一声,大门开了,却也在同时,只听“啪”的一声,一股寒意猛然冲上大脑。她低头一望,脚底的一根细线好似她的心弦一般,应声而断。硬着发麻的头皮,她抬头望去,一道凛冽寒光从房梁加速下落。
还没等她来得及迈开僵硬的步子,那把玄铁大刀便已无情的砍了下去。霎时,血光四溅,血花飞舞。眼瞅着那把刀横空而下,将那襁褓婴儿拦腰截断,眼前血红一片。
她睁圆了双眼,浑身战栗不已,慢慢伸出僵硬的双手,颤抖着在半空中挣扎,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似的。双唇在寒光与血泊中抽搐不息,她张着嘴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
她终于迈开了步子,跟个僵尸似的走了过去。看着眼前气息全无的婴儿,望着这血肉模糊的一幕,耳旁死寂,双眼发红,眼角却依旧无泪。
突然间,无数伤口瞬间迸裂,鲜血如同决堤之水一般,冲垮了薄如蝉翼的外壳,疯狂的奔涌而出。刹那间,身子像被抽去了什么似的,脚下一软,她终是瘫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就在这时,身后慢慢逼近的黑影终于停了下来。微光毫无征兆的照射而进,现出那个黑影的轮廓与面貌来。一抹笑意在那精瘦男人的脸上荡漾开来,竟是比烈日的光芒还要刺眼。那奸笑好似一支抹了毒的箭,准确无误的深深扎进她的心房,毒素迅速蔓延。
没多久,他竟鼓起掌来,而那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愈加狠戾的扎穿了她的胸膛:“好好好,杀得好哇,没想到你这位羸弱重伤的林姑娘居然也能对这襁褓中的婴儿下得去手啊!”
“滋滋滋,看来我倒是可以考虑不杀你,而聘用你为我们客栈的厨师了!反正你都已经知晓了,要么留下来给我打个下手,要么,便只有死路一条了。”笑意更浓了。
杀得好……是她,亲手杀了他……以那种残忍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