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林惜若终于勉强的睁开了双眼,只是,这一睁开,竟终是见到了她不该见到的一幕。
视线里的那个人渐渐清晰起来,依然的青衫,依然的白袍,不变的修长,不变的温润,以及那亘古的淡漠,那不就是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身影吗?她永远忘不了那个人救下自己的英姿,永远忘不了那个人怀中的温度。
然而这一次,她竟丝毫感觉不到他身上的一点温暖。那个救下她的人是冶墨魂,是一个三番两次戏弄于她的嗜血魔头,而不是两次救她于危难之中的慕紫瑛!
林惜若将身子往里缩了缩,瘫在冶墨魂的怀里,动辄撕心裂肺。慕紫瑛的眼中没有丝毫关切之意,有的只是清风般的漠然。在他的眼里,她,不过是个落水的小猫。而从水中捞起,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怎么这么傻?她在山洞里便该看清他的漠情的,可为何还痴痴的以为他会对自己非比寻常?
她脸上的疤痕愈加猩红狭长,如一条花蛇在她的脸上伸展开来,分外可怖。红肿的脸庞竟是硬生生的从鹅蛋膨胀成了大包,圆咕隆咚的,冒着热气。身子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可从露出的皮肤那块,依旧能清晰的看出那面目全非、皮开肉绽之景。
慕紫瑛始终直视着前方,目中无一人。半晌后,那云淡风轻般的声音终于还是响起了:“放下她。”
“你这是何意?她可是我救下的,难道你还想抢过去不成?”一抹魅笑浅浅的勾起。
岂料,慕紫瑛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随即手持剑鞘,挡在胸前,语气坚决如铁的说道:“我是不会放你们离开的,除非你将她送回绝煞岛。”一阵寒风刮过,转眼间,竟然已经入冬了。
那抹魅笑瞬间凝固,如果慕紫瑛真是来带她走的,他或许还会考虑一二,但是如今这个境地,面前那人居然是来拦路的!冶墨魂的心猛地一震,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怀中的那个人儿,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竟连一点失落的神情都做不出了。
怒火瞬间窜上心头,他不禁冷视一眼,凝目问道:“那你是来拦截我的了?”
“是。”面前那人干脆的回道。
林惜若的心不禁一阵寒栗,身子随风而颤,血色映透了白衫,斑驳不堪。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面目啊,他堂堂的一个妖王,如何会在乎她一个小小的修仙之人呢?是啊,一切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该是她十五岁的生日了。而这十五年来,她从来就不懂“喜欢”二字,更不懂爱为何物,她只知道自己是个没人在乎没人疼爱的流浪儿。可即便如此,她也不会为此多烦恼一番,只求能活下去,感受那真切的存在。
然而,这一次,她的心却疼得厉害,那感觉超越了肉体上的一切疼痛,不停歇的钻心而来。或许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吧,她喜欢上了这个淡漠如水的妖王,喜欢上了这个屠派凶手。
喜欢,没有该与不该,只是,一旦喜欢上了,便再难自拔了。
“小若若,你可看清了,这就是你那天拼命救下的人!”冶墨魂垂首,朝着怀中瑟瑟发抖的林惜若言道。随即,他便又冷哼了一句,不由得抬头说道:“哼,看来我还真是高估了你,原以为你不像那老道一样冷酷无情,没想到你反倒略胜一筹,哼,我自以为一直以来看人都挺准的,不成想竟会在你这里给破了!”
林惜若听着,便猜到了他口中的老道正是她的师父冷子卿,但出于身心俱疲,她也实在不想多管什么了。
说着,冶墨魂就将她缓缓的放下,解下自己的外袍,平铺在石榻上,而后抱起她小心翼翼的放在袍子上。替她紧了紧白衫后,他这才又走到了慕紫瑛的面前。
只听冶墨魂冷笑了几声后,便又面朝慕紫瑛正色道:“好,不愧是名符其实的妖王啊!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这个冷血的魔与你这个冷漠的妖一决高下,如何?”
对峙片刻后,冶墨魂的手一摇,画扇打开,再一挥,飓风便已起,并朝着慕紫瑛的方向奔涌而去。飓风刚过,便见一人身影已穿过狂沙,行至冶墨魂的身前。
剑还未出鞘,冶墨魂便立即收扇,瞬间没了踪影。慕紫瑛随即屏息而立,一点风吹草动也不放过。猛地一挡,对方来势凶猛,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站稳后,即刻蓄力而发,足尖轻点,迎着气流而上,腾地一个回身,冶墨魂猝不及防,只好飞身而退。
冶墨魂直立树杈之上,左手不由自主的搐动着,血慢慢的顺着左臂流了下来。刚才,躲得虽快,但还是被那剑气所伤。那剑明明都还未出鞘,如何就能有这般威力了呢?这剑难不成是……
眉头微皱,容不得再多想,他便将左手悄悄的背到后面,之后就又倾身而上了。刹那间,慕紫瑛的佩剑出鞘,犹如雪莲临世,那剑如冰似雪,洁白无瑕,如玉似雕,明丽照人。
白色的耀眼光芒惊现眼前,每一剑皆若雪花飘扬,妙曼起舞,招招轻柔和煦,式式温润儒雅。然而,这每一招每一式却又都以优雅为名,致命为实,且慢中隐快,实在让人捉襟见肘,应付不来。
冶墨魂硬撑了七十八招,终于不敌,败下阵来。他惊异的看着慕紫瑛手中的那把剑,他认识那把剑,它被世人唤作“雪凌剑”,剑身华美白净,仿若冰凌,耍起剑来犹如白雪飘落,凌舞飞扬,乃是子清派的镇派之宝。
只是,子清派的镇派之宝怎会在他的手里?难道是冷子卿给他的?可他不是被冷子卿逐下山的吗?怎么还会将镇派之宝传授给他呢?还是说这传闻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冶墨魂的嘴角微颤,渗出血来,最近这些时日里他的法力大损,刚刚为救林惜若更是积下了不轻的内伤。他本就因此处于弱势,何况再对上这排名第一的雪凌剑,就更敌不过了。
冶墨魂口吐碧血,倒在树根之旁。慕紫瑛随即收剑入鞘,一步紧跟一步的向林惜若走去,面若冷霜,目若寒冰。林惜若怔怔的望着他的脚步,心被自己揪出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