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若直起腰来,以原先极缓的速率,继续迈开颤悠悠的步子。她这淡然无畏的姿态,似是触动了那些人内心深处的坚硬,激怒了所谓的仙家尊严。
刹那间,几十颗心陡然躁动,眉间大凛,终于忍不住,从四面八方现身,毫不犹豫的齐齐挥剑而来。夏日炎炎,烈阳灼眼,而那刀光剑影却是冷冽异常,一招一式尤为咄咄逼人,教人如何不寒心?
林惜若依旧安然的走着,仿若一切不在眼里,凡尘一切与己无关。可那长长的斗笠之下,却是只有她一人能懂的苦涩自嘲。她无心伤人,而他们却有意伤她。
他们可知此时自己在干些什么,在执行什么,究竟是对是错?是善是恶?她做错了什么,仅仅是因为冷青空为救她用了禁术就要赐她一个“煞女”罪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她看来,是他们根本不在乎她的生死,也根本不在乎是谁救了她,而是不允许有人挑战仙界权威。
说到底,他们只在乎仙界名誉罢了。幽禁冷青空,逮捕她,然后冠以罪名,加之惩罚,便可将此一页翻去,好像此事从未发生过一样,仙家依旧,六界安好。
待来日有人翻查起来,也不过惊叹仙家不幸,曾经招致煞女扰乱,幸得及时逮捕,妥善处理,才使得六界免于一场大祸,仙界果真非俗尘之地,着实神圣,令人望尘莫及。
如此一来,甚好,仙家清誉便可得以延续,一切复归安宁。
果然好计谋,好手段,牺牲她一人,保全仙家千年清誉。呵,这算盘打得真好。这样一来,她是不是倒算为仙界捐躯了?最后再向她低声道一句,她也亏不得。呵,当真亏不得么?
他们倒是为了子清派千年基业考虑,为了仙界处心积虑,的确,他们如此行事确实遮住了这一污点,也确实保全了仙家清誉,可他们置她于何地?为了遮掩,就将她的一生毁尽,将她的名誉全部抹杀?!
在他们的眼中,她便是这样一个可以随意抛弃的人,便是这样一个惨死也无关紧要的人!他们可是她的同门师兄啊!她可还是子清派的一名弟子哪!他们竟就这般忍心,竟就这般将她视如草芥?!
不,是她高估了自己,他们或许在想,让她做此等“荣幸”之事还是高看了她呢,以一己之名,换一派兴旺,她该是求之不得,对不对?
求之不得,对啊,她该是求之不得才是,呵,呵呵。荒唐,真是荒唐!她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个有人格有尊严的女子,而不是什么祭品!哼,他们,还是真是高瞧了她,可惜啊,实在抱歉,她可担待不起这份荣幸!
想到此处,林惜若的嘴角微微上扬,而青白色的剑尖也已纷纷行至她的眼前。一切恍惚如梦,身处冰火两重天,滋味着实不一般。只是,以她如今的身手,他们要想伤她分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几十道白影从天而降,带着“沙沙”叶子摇曳的声响,身姿极为轻盈飘然,从四面八方袭来,倒是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惜若凛然抬眸,两指一夹,便将逼到眼前的那把剑牢牢制住。玉指轻轻一旋,只听一声脆响,剑尖立马断于眼前。那脆响似是有种神奇的魔力,一时之间,整片林子好似立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断裂的剑尖落地的声音,格外悦耳。
时间之河停止流动,那些人停在半空,刹那间冷汗直冒。被折断剑尖的那名弟子更是呆在了原地,双眼望着眼前戴有斗笠的女子,目光之中满是惊恐。
看不清面前女子的模样,也不知她此时的神情,见她仍未动作,他的双手却是越发抖得厉害,手倏地一滑,剑随即“哐当”落地,在地上弹了几下,继而失去了所有挣扎,林子再次归于静寂。
林惜若面无表情,看着面前那人被旁人拉离,其余攻击又再次席卷而来,她手中无剑,却更胜有剑,指尖灵力迅速积聚,犹如一把无坚不摧的神剑。身姿妙曼,舞步盈美,穿梭来去,犹若无人。
来人刚见着她的身影,却还未见她的出手,那指尖疾速轻点,足下轻舞飞弹,脚底竟也像带着刀刃似的,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清脆之响,响彻四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