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青彦仿佛突然从蛊惑中惊醒一般,惶然地看着灼华凄惨的小脸就在眼前、晶莹的泪珠大滴大滴滚落美丽脸庞,声音抖动不堪、嘶哑尖锐,甘肠寸断。
青彦忽然间想起了百年前那一夜,当时她也是这样哭求,但他非但沒有相信她,还亲手将她推上了诛仙台。
灼华双手交叉握在颈上,惊却慌乱的心恢复了原本的温度,她娇喘着气,花去不短的时间调整,待呼吸畅通、脸色不再涨红后掀起眼皮看向脸色阴沉不定的青彦。
如今的灼华卸去一身的柔和,被玉隐养得多少带出了些傲气,待她缓过气,自然直直地看着青彦,弄得他竟被看得喉咙发紧。
……玉隐温柔又邪气的脸庞浮现于灼华眼前,她心中涌起阵阵酸楚,他二人怕只有缘而无份。
然而,灼华自己都沒有发觉,其实在心底里,她只有遗憾,却沒有更多悲伤的情感。
有些缘分早就注定,不论投入多少努力,也未必会种善因,得善果,又不是积德行善,哪有这么多因果循环。
青彦末了只得缴械投降,他吭哧吭哧开了口,竟仿若在无念天尊门下当小弟子时一般低眉顺眼:“我太凶了,你痛不痛!”
灼华定定地看着青彦,仿佛不知道这个暴君在说什么?只是丝毫不变的容颜下,这一刻,一缕异样情愫于她的心头增生。
只是很快,这一抹情愫就烟消云散了:“你是本尊的,永生都休想离开!”青彦的话冷到极限,冰凉冰凉直戳人心。
饶是灼华有那么一刻感动,也禁不住此时再无半点暖意,甚至还打了个寒噤。
她细细打量着他。虽然生的英俊,但是表情太冷,眼神太傲,加上唇畔那抹鸷笑,还有活似她欠了他天大情分一般的阴霾笼罩在他周身,拥有再怎么好看的皮相也只能归类在远观的那类人。
青彦一时间脸色阴沉不定、变幻多端,他看着慕雪一副反感的模样,心里头就恼火,难道他堂堂天帝竟配不上她。
“灼华,你可记得本尊是谁!”青彦最终还是愧怍胜过了怒气,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地开口问道。
灼华自然不认得他,冰武和飘瑶当初为了天界得到暂时喘息的机会,怎么敢挑破这么大的篓子,所以避而不谈。
面对灼华微张的小口,青彦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极少这样怕一个瞬间,既希望她记得,又盼着为她忘记,记得他们的情意,忘却他的狠心。
“你是天帝!”灼华疏离地吐出这样一个问句,旋即撑起身子,小小的,软绵绵的。
青彦知道灼华素來不会说谎,末了竟是松了口气,因为灼华从前都只会喊他的名字:“我是天帝,可是?我更是青彦,你不记得了!”
灼华的确是沒听过这个名字,即便是冷琰也未曾直白提起过,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确实不记得。
青彦见灼华眼下乖顺,心情舒畅了不少,便吸了口气,继续开口道:“听着,你落入妖界只是偶然,你是这天上的桃花仙灼华!”
“我知道!”灼华冷不丁开口,有些不明白青彦为什么要说这些,躺着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撑起了身子。
青彦还想继续说,突然声音停住:“什么?,你知道!”
灼华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知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你还知道什么?”青彦的声音透着危险。
灼华浑然未觉,她想了想,认真地道:“沒有了!”灼华邪魅的一笑,笑容里竟然有玉隐的影子。
“哦”,青彦含糊地应了一声,一点都沒有他平日强势的模样,心里头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可是看着灼华的笑让他只觉得心里不舒服,仿佛看到那头狐狸的笑一般。
旋即,他的脸色就沉了下來:“说到底全是你的错,你可知当年若不是你大胆打碎紫阑上神的琉璃灯,你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更不会失足掉下诛仙台!”
神殿灯光忽明忽暗的密映照下,依稀可见在灼华那明眸中,竟仿若闪着点点晶光,而那明亮的星眸慢慢掠过一道光芒。
那道光里有不甘、有失落,还有淡淡的认命,一点一点的,最后慢慢消失,剩下的惟有脸上依然灿烂的笑颜,竟是笑得乖巧灿颜。
灼华根本沒兴趣知道自己当年所谓的“错”,反正都过去了,如今她倒是更喜欢在妖界的日子。
只是她并沒有表现出任何的厌恶,因为她突然变了主意,因为她发现自己不反对他的时候,他似乎反而比较温柔。
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她假意逢迎他,他会放松警惕,她就会有机会逃走呢?
此时的灼华尚且不能理解天帝是个什么样的概念,更不知道她想要离开天界有多难。
她这样盘算着,如果……她可以顺从一点……那么他会不会对她渐渐放松警惕呢?
在她看來,他只是想看她听话的样子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很快就会腻了我吧!
但是灼华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如果只是想征服她,青彦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到妖界去寻她,又怎么可能会怒气冲冲地打伤玉隐,一副醋火中烧的样子。
再说另一处,玉隐身受重伤,鲜血不止,竟然等到夜幕降临都无法主动汲取月亮的精华。
眼看着便是进气多出气少了,不久于妖世大概就是这个状态。
若是以前,尚有莲姬照顾他,可是事到如今,他自己都不知道可以指望谁。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头对莲姬的愧意深切,甚至多过了对灼华的担忧,其实他在心底一直都知道莲姬对他的好,只是她太过主动,让他沒有办法做到不厌其烦。
玉隐本來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唯一觉得遗憾的是竟然沒能保护好灼华。
朦胧中,玉隐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力量注入了他的内府,他此时已经撑不开眼皮,但直觉上却觉得自己的内伤在逐渐愈合。
他无力关注,只是知道自己这次大概是死不了了,即便是将死的一刻,他的嘴角仍是挂着一抹诨不在意的轻笑。
玉隐不知当初莲姬将死之际,竟是将她的修为以自己临死时无限放大的意念传递到了玉隐体内,只是他自己尚且不知。
那大概是玉隐得到的第一份妖力,但是若是知晓,只怕要愧疚得恨死自己。
而今这妖力在玉隐最最危难的时候帮了忙,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百万年的道行竟然抵不住那个什么上神轻轻松松一击。
莲姬毕竟道行微浅,仅能给他一个喘息多机会,仿佛引子一般吸入月亮的精华,却无法让他复原。
玉隐好过了一些之后,便坐起了身子,专心地运行着自己体内微微的那一点稀薄的妖气。
悠悠的月光下,打坐的玉人竟挂下两行清泪,玉隐已经感受到了自己体内那救命的道行是源自何处。
他如何想到莲姬竟然偏执至此,居然在最后一刻依旧是为他不悔,让他……情何以堪。
点驳的树叶间,洒下温柔的月光,分明是救她命的灵丹妙药,可是?为何他却感到彻骨的阴冷,那记忆中若有若无的容颜,在微醺的月光中显得分外的刺耳,袖中的双手紧紧握起,尖锐的指甲刺入柔软的掌心,那从脚底蔓延至心口的钝痛正渐渐剥离他的思绪。
只是斯人已逝,再哀叹也不过只能缅怀而已,玉隐嘴角掠过一丝笑,残酷而伤痛。
“师傅,我们是不是这就回去!”琉墨随着无念天尊隐居了一百年。
说实在的,如今琉墨得了消息师弟将灼华重新接回天上,他着实想回去调侃自己的小师弟,顺便赶紧将师弟这天帝之位落实,免得以后又落到他头上。
他一想到这一点,就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
无念对自己那小徒儿可是悉根知底的很,知道他沒那么容易对自己的情感屈服,搞不好非要弄出许多波折來。
自己回去,弄得不好自己的徒弟又缩回原本的状态,那他委曲求全的计谋岂不是就白费了,那不是白白孤孤单单在这里躲了一百年。
“再等等,会有更好看的!”无念神秘的冲自己的大弟子笑了笑,眼底哪有一点得道神仙的高妙,纯粹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奸笑老头。
琉墨显然也是沿袭了自己这师傅的本性,竟也是奸诈一笑:“是,师傅说的有理!”
师徒俩具是一脸算计的模样,显然都是对天帝之位不看在眼里,巴不得就此丢给青彦才好,回去也不过将他扶正,扶正,再扶正。
然后他们俩云游也好,讲道也罢,随便啦!只要清闲便好。
眼下他们为了不露馅,假装自己当真是在“受苦受难”,只好憋在这一处,根本就不敢出去,简直都要无聊死了。
别看两个都是德高望重的神仙,一个个玩心不浅,装得是道骨仙风,实则是童心未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