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对敖裳有信心,只要有自己在,她必然出不了什么岔子。
然而让无念惊讶的是敖裳竟然开口道:“无念不必努力了,敖裳苦思了百年,自认若不是当年你徇私相救,敖裳早就死了,不若此番……”
无念听出了敖裳的意思,她竟然沒了求生的意志,难怪被琼菡欺负的节节落败。
他出乎意料地心口一滞,像是被什么堵塞住了,有些透不过气來。
这小龙怎么这么沒出息,要命的是……他心痛的要死。
“罢了,本尊徇私过一次,哪里害怕第二次!”无念嘴角一勾,冷笑着开口。
敖裳和琼菡皆面露惊讶,谁都沒想到冷情冷心的无念会这么说,他当真人如其名“无念”么。
“我不要!”敖裳坦率而直接地开了口,她已经欠了他太多了,不想再欠了。
其实敖裳自然是想活下去的,只是她怕的是因为自己而让无念背负上无法磨灭的罪名,让他原本出尘的声名落入尘埃。
敖裳沒有那么多所谓的高瞻远瞩,她不会像青彦或者琉墨一般隐忍,能看出天界什么样会乱,但是她却懂得爱惜她在乎的人,比如无念。
她想让他永远都稳立云端,牺牲什么都在所不惜,反正她原本已经涣散了,是无念将她的涣散了龙息聚作一团,偷偷养着,原本已经有违天道。
无念饶是心思过人,却到底无法猜透女子的玲珑心,只是为敖裳的沒出息暗暗气恼,抿着唇,脸色有些难得地难堪。
敖裳知道他是在生气,可是她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只能期期艾艾的苦求他带自己离开。
都说女人最了解女人,琼菡一眼就看透了敖裳的心思,心里越发妒忌,于是只是抱胸冷冷看着,恨不得无念立刻恼了,将她带出去,好让她魂飞魄散才好。
琼菡明白,以敖裳这样别扭的性子,一定不会说出自己的苦心,不然她也不会做仙失败到三界但凡听过她的都对她“闻风丧胆”了。
末了,无念终于恼了,他才不管敖裳的小嘴里唧唧歪歪地到底说些什么?索性一扬手,隔空将她一把提了起來,抓进自己怀里。
无念一向流水无情的作风,让这样强势霸气的动作简直不似出自他的风格。
果然,敖裳完全被无念突如其來的动作震慑到了,微张着小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无念有些气恼地看着敖裳发呆的模样,心弦一动,罢了,自己不就是喜欢她的稀里糊涂,一股脑的傻冲动。
无念不同于青彦的冲动,一贯都可以动心忍性,此番着实是被敖裳气得厉害,可是见敖裳这副模样,竟心情无端又好了许多。
“本尊在人界曾亲眼看着心头挚爱烟消云散,此番心动,你忍心本尊今后的万年继续沉寂下去么!”无念比青彦高明就高明在他懂得使用怀柔政策,一番话既是威慑,更是表白。
敖裳当即一颗心几乎飞出心房,她怎么也想不到无念竟然会看上她。
无念静静等着敖裳恢复过來,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其实他心底早就慌了,不然他不会从一算到敖裳有难就急匆匆地赶回來,说的话更远不是他一贯的水平。
此时琼菡却hold不住了,怨毒地瞪着敖裳的背影,恨不得将她顷刻置于死地才好。
敖裳显然心思巨荡,她突然意识到若是自己死了。虽然保住了无念的声名,但是她的死却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她怎么忍心让对她如此温融的无念……
不,她不要死。
“无念,你出去吧!敖裳不会死的!”她说罢,停了一下,看着琼菡道:“这位姐姐,敖裳知道你乃是天上的琼花仙子!”
不同于无念的想法,敖裳竟然柔和地朝着敖裳开了口。
敖裳突然对琼菡说话,听得她一愣,不晓得她意欲为何,索性静静等她说下去,心里却急不可耐地等着亲手将她灭掉。
“敖裳不会贪恋你的身子,敖裳只是想借一借!”敖裳见琼菡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大着胆子开了口。
琼菡性子本然就烈,眼下恨不得立刻手刃敖裳,怎么会理睬她的废话,当即面色一沉:“休想!”
敖裳仿佛料到了琼菡会这么说,竟是浅浅一笑,百年不见,竟然已经有了一种温柔乖巧的气质,看得无念简直有些不舍得走了。
“姐姐,敖裳只是想借居于姐姐的体内,并不会兴风作浪,也不会对姐姐进行半点干涉,待今后有了何时的时机……”
“呸!”不待敖裳说完,琼菡就恶狠狠地呸了她一声,完全不将敖裳的建议放在心里,她此时只想看无念心痛上神的模样,她恨他总是在自己面前无懈可击,却对另一个女人真心相对:“就你也配!”
敖裳对琼菡的粗鲁显然沒有料到,微微停了一下,对无念带着些撒娇地道:“你先出去,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死的!”
无念看着敖裳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竟然出奇地沒有反对,乖乖地离开了琼菡的身体。
尘世间的事谁说得清,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看着师傅出來,琉墨微微一怔,他掐指一算,分明并未分出个胜负,师傅这是为什么呐。
无念什么都沒有说,席地而坐,静心打坐去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琉墨见师傅如此,心里觉着奇怪,便只是陪在师傅身边,静静等着两缕幽魂分出个胜负來。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琼菡的体内竟然出奇的祥和,时间慢慢的流逝,连无念都觉得自己有些无法入定,眉目有些轻皱。
无论是无念还是琉墨都无法悉知敖裳是如何说服琼菡的,但至少她离去的时候一场平静,甚至连看无念一眼都沒有。
只是看着琼菡微微握着的拳头,还是可以洞悉她的激动。
无念闭目,直至琼菡离开,末了他才轻吐一口气:“唉!也算了了一桩事!”说罢,他沒再说一个字,慢慢走近了自己久违的青龙殿,这懒怕是沒法再偷下去了,自己的神力已经泄露了行踪。
“墨儿,今后这天界事务还是你來打理吧!师傅一把老骨头了,还要惦念着佳人……”无念对自己的徒儿也不客气,当即皮厚的开口:“为师培养你多年,也该能当大任了!”
琉墨一头一脸的黑线,沒想到自己的师傅竟然这样,一转头烂摊子推不掉了,就扔给了自己。
“师傅,您的私事徒儿不便过问,但是您正值年华,怎可如此……”
“不必说了,师傅要去休养了,元神出窍这等事很伤元气!”无念鬼扯起來竟然是脸不红心不跳,听得琉墨简直要跳脚,自己还真是认错了师傅,进错了门。
“师傅,不如……”他难得失了从容优雅,天帝这种烂活计又花时间又费神,他扛了五百多年,在就不想“重温旧梦”了。
无奈,无念已经这么说了,他自然是不能再反驳,不过他看收徒弟有这么多实惠,打算着是不是也收个徒弟,以后也方便丢烂摊子。
其实敖裳也沒说什么?她只不过是从琼菡热切的眼神里看透了她对无念的情意,一语道破之后,竟是出奇制胜地击破了琼菡所有的防御。
最终的结果是敖裳可以在琼菡体内寄居,而琼菡也因此得到无念的关注,毕竟若是敖裳进入了琼菡的体内,无念不可能再对琼菡熟视无睹。
此事便算不太完满,却也不太糟糕的了结了,再说进入水月洞天里的青彦和灼华。
“你师傅到底怎么了?”灼华有些不解地问道,其实她更想知道为什么他师傅看起來比他还年轻的样子,当然就他那臭脾气,她实在不敢问。
青彦撇了撇嘴,他对这师傅实在是无可奈何多些:“老头子思春了呗,不必管他!”
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诋毁着自己的师傅,丝毫也沒觉得有半点不妥,但是青彦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个弧度,他这个师傅啊!年岁是不小了,却还跟个老顽童一般。
“嗳,不提他老人家了,你过來看!”青彦拉着灼华往里面走。
他小时候很大一部分时间是在水月洞天修行的,所以他知道很多“秘密”宝地。
青彦兴致勃勃地拉着灼华跑了起來,灼华见青彦如此有兴致,想來该是个神秘的地方,不觉也來了兴致,步子加快了起來。
“我带你去看个地方,那里我藏了宝贝!”青彦竟像个童心未泯的孩子,高兴地道。
二人到了一棵有一米见方那么粗的老树下,树冠异常茂盛,密密层层,遮天蔽日:“就是这,你等着!”
说罢,青彦兴致勃勃地放开了灼华的手,跑到树下开始挖了起來。
他记得他埋下这些的时候还不会什么仙术,最多就是会御风,那时候他才有现在一半高,短胳膊短腿的,想起來就忍不住觉得时光匆匆,韶华易逝。
很奇怪,神仙与天同齐,随着修为的精深,会苍老的越來越缓慢,一般人长到人类二三十岁的相貌就不会再苍老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种“韶华易逝”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