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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咫尺天涯情常在(中)

玉袖残香 草喏 2248 2026-09-01 06:40

  低低地叹息一声,她怜惜地看着他渐显瘦削的脊背。自相识以来,他一直视她如同珍宝,对她万般宠爱,可是?她却似乎不能为他做什么。

  烛火摇曳中,她努力睁大双眼想要看他片刻,然而,她终于抵不过疲倦,怀着万分复杂的心情,又睡了过去。

  当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大亮。

  屋中不见翊的身影,她知道他又去上朝了。她穿好衣裳,方欲叫丫鬟进来,以便梳洗之后商议为翊庆生之事,忽见门外有一人影伫立。

  那人似乎已经在那里呆了良久。

  习幻术之人都是很敏感的,而那人竟然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呆了良久,一定不简单。

  他怎么能进了林庄?

  “谁?”她警觉地立起身子。

  她不允许任何人去伤害翊和他们的孩子。

  像是来了一阵强风一般,门一下子被打开。她顺着门框看去,一抹黄色身影缓缓清晰。

  “婉兰,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她一惊,向前几步,看情了那张熟悉的面容。一瞬间,泪水溢满了眼眶――

  她已经太久没见过这个人。

  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这个人就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教她琴棋书画,教她幻术。

  然,在她遇到翊之后,这个她一直依靠的人,便消失不见。

  到如今,已有二十个春秋。

  “师父,您……”她觉得嗓子被卡住了,只有眼泪流了下来。

  影荷走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臂,手指轻搭上她的脉搏。

  她不明白师父这样做的原因,却明显感觉到一向淡漠的师父竟然微微一震。

  “婉兰,你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她羞涩地点了点头。

  而师父的脸色却更加阴沉起来:“你是不是用了‘羽银’?”

  她一怔,又点了点头。

  影荷沉默了半晌,突然松开了她的手:“胡闹!”

  “师父……”她愣在那里。莫非这两日她觉得小腹疼痛,身体内有气流乱窜,真的与使用“羽银”有关吗?

  影荷忍住怒气,又握住她的手臂:“跟我走。”

  “去哪里?”她一惊。

  “‘羽银’是、很危险的幻术,怀孕期间绝对不能使用,况且你的火候也不到……”影荷严肃地看着她:“如今看你的状况,不但会走火入魔,恐怕连孩子也保不住。”

  “什么?”她猛地抬头,向后退了几步,连连摇头:“不会的……师父,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婉兰不能失去这个孩子,求求师父告诉婉兰该怎么做……”

  见到女子绝望的神情,影荷淡漠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二十年未见,一眼见到的,却是她满是泪水的脸。

  这个傻孩子啊。

  影荷抿了抿唇:“跟我离开这里,我想法子帮你。”

  “可是翊和孩子……”

  “如果你觉得孩子无所谓的话,可以留下。但我不能保证你失去心智之后不会伤害你的家人。”影荷冷冷道。

  死死握住衣角,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半晌,她如木偶一般点了点头。

  “好,我跟师父走。”

  林庄一向以清雅而出名,而这几日,却有一种悲戚笼住了整个庄子。

  两个小丫鬟端着热水向房间走去。如果仔细听,能听到她们悄声的议论。

  “夫人似乎病得很严重,连一直在外的林大小姐都回来了。”

  “是啊!林二小姐每天都以泪洗面,还强装着笑脸,看着真让人心疼啊。”

  “说来也奇怪,夫人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么这就病了呢……”一个丫鬟抽泣起来 :“夫人是很好的人,她一直待咱们很好,前些日子还给我银子救急的……”

  “是啊!夫人可千万不要出事啊……”说到伤心处,两颗小脑袋都埋了下去,两个瘦弱的肩膀都轻轻颤抖起来。

  到了房门口,人来人往,她们又连忙擦干了脸,才进了屋子。

  “大夫,真的没有法子可以救她了吗?”

  她倚在床头,看着自己的夫君,这个鲜少有激动情绪的男子,隐忍着悲痛着。这一刻,她真的好痛恨自己。

  两人能在一起本就不易,他已经为她吃了太多的苦。

  她记得在新婚的洞房花烛之夜,他深情地在她的耳边说,要永远在一起不分离,她答应了。可如今,她又要狠心弃他而去了。

  “恕在下才疏学浅,无能为力了。”影荷的声音依然是波澜不惊,她看了看床上将头偏向一侧的女子:“还请节哀顺变,这两日多陪陪她吧。”

  两日……林翊一震,默默无言。

  诗儿一直心智成熟,而若昔虽尚小,却也十分乖巧懂事。她仔细第看着她的两个孩子,想要将她们的样子刻进心里,这样,在离开的日子里,她也有事情去回味了……她将手从被子中拿出来,招唤她们:“来,诗儿,若昔,到娘亲身边来。“

  握着那两只纤细的手,她的心中激荡,表面上却很平静:“娘亲可能就要离开你们了,你们要记得听爹的话……”

  她叮嘱着她离开后的一切,直到两个孩子含泪答应,她才笑了,笑得苦涩。

  她不知这一离开何时才能再出现,可能永远都不能了……而她,不能让翊再因为失去孩子而痛苦了。

  所以这几日,她一直在假装重病,但疼痛是丝毫不假的。她觉得自己似乎开始变老,觉得生命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得被抽离……但她舍不得啊。

  如果可以,她一定会多呆些时日。

  直到林翊进来的那一刻,她所有的伪装,似乎瞬间就要崩塌。

  在他面前,她已经习惯了依赖。

  而他只是温柔地问她想吃什么做什么?用有力的手指安抚她疼痛的肩膀。她知道,他是把自己的悲伤藏了起来。可是在她拿出为他绣的手绢之时,这个坚强的男子,竟然望着她,静静地落了泪。

  她更觉心痛难忍。方才在孩子面前她能忍住不流泪,此刻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她终究……还是不能为他庆祝寿辰了。

  她被他紧紧拥在怀中,听见他有力却悲伤的心跳。她抚着他的背脊,轻轻道:“翊,我想去看日出了,明日你带我去看,好不好?”

  “好。”

  “我还要看庄中的花儿开得怎么样了……还有那棵梨树,我好久没去下面坐坐了。”

  “兰儿,都听你的。”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滑入了他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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