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下了几日的雨终于放晴，院里的翠薇开得极艳，柳冥冥俏生生的立在园中，手持双刀，一袭鹅黄短装更显利落。***身影舞动之处银光闪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刀法准确而熟练。此刀薄如蝉翼，轻便非常，即便如此还是不够，鬼魅般的身影挥之不去。若无法比他更快，这就意味着她无法从正面交锋中杀了莫令。唯独这个人，她不愿用下作的手段。三夫人曾说世间武功，唯快不破，可要怎样才能短时间内提升？！

　　“武学博大精深，并非只有以快制胜这个方法。”这几日柳冥冥已经习惯了莫令的神出鬼没，而她也毫无顾忌的出入莫令的书房。除了摆弄瓶瓶罐罐之外，里面还有许多奇闻异事的记载，她十分贪看那些书。当然柳冥冥现了一件事，就是那些书都是莫令的字迹，这表示他真的见到或经历了那些吗？这样的话，莫令的确是个十分了不起的人。

　　“以守为攻最具代表的便是慕容世家的剑法，说是无懈可击也不为过，而它唯一的杀招也足够狠毒，十分符合慕容家的性子。刁钻出奇推青麟门，也就是司徒松和叶……呵，都是死了多年的人，不提也罢。若要说快，这世上只怕没人能胜得过徐七，只可惜他死得更早，我们也没有交手的机会，稍稍遗憾。现今江湖中能过得去的人，似乎只剩薛笑卿了，他的武功十分庞杂，似是不想叫人看出真正的脉络来，但你若能将他逼急了，自然就知道他隐藏着的实力了。”

　　柳冥冥留神听着，这些都是江湖中成名的人物，别的她不太清楚，可徐七之名却是如雷贯耳。只要你是一名刺客，无论如何都该听过他的事迹，徐七一手创立起江湖中最大刺客组织――永夜林，他的武功出神入化，将地寿庄一干武林名宿杀得一个不剩，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因为当时地寿庄聚集得不是一般江湖名流，是许多退隐江湖的，可以堪称传说中的高手。从那之后，徐七成了江湖中最大神话，地寿庄惨案也衍生出了数个版本，再也没人知道当年的真实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武功也是如此，没有谁能真正压了谁的风头，也没有谁是真正的霸者……这道理总结了半生才明白，也不知晚是不晚？”莫令的话带着几分自嘲之意，他将柳冥冥手中的刀夺过，并说道：“你的能力尚且连拿刀也不配，连我靠近也未能察觉，基本功不够扎实。今夜你就蒙住眼睛在树下听花落，明早将这棵树落下花瓣的数量告诉我。”临走之际还不忘补充一句。“只怕是个雨夜，劝你先睡一下，待会我来叫你。”柳冥冥嘟囔了一句，他笑了笑只当没听到。

　　翠薇满树都是深深浅浅的蓝紫色，绿叶成了一种陪衬的底色，悄悄地隐到了热热闹闹的群花之后。柳冥冥享受着满树繁花带来的这份阴凉，偶尔有细碎的阳光星星点点地从花间漏下来，洒在她姣好秀丽的脸上。如同被满地的翠薇拥着，在淡淡花香中做着多年中也未曾有过的好梦。

　　依约而来的莫令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一个阳光和花香编织的旧梦中――她就那样静静睡在树下，散着比花香还要令人窒息的甜美。

　　“先生？”虽是惊醒，但无可掩饰柳冥冥的睡眼惺忪，这令她看起来更加稚气未脱。莫令苦笑起来，他怎会把一个娃娃看成她？初遇时她就名副其实的美人了，绝不是这样乳臭未干的小鬼。

　　“放着好好的屋子不去，却在这里睡了过去，今后不能这样毫无防备。”

　　柳冥冥的满脸不解，不禁道：“先生这里并不危险。”

　　这是如出一辙的干净眼眸，即便日后被仇恨所染，再无过去丝毫纯净，他也不曾将她从记忆里抹去。想到这里，他连笑容也变得温柔起来。“这和所在的地方没关系，最危险的永远是人心。”

　　“人心？”柳冥冥还是不太明白，莫令见她这样，不由在她头上敲了一记，说道：“笨丫头，今后可别对人看走了眼，尤其是男人。”柳冥冥抚着被打疼的额头，傻笑了几声。“先生，你说的话我不太懂，难道对女人就不用防备了吗？

　　”

　　莫令被她问得有些无可奈何，苦笑道：“那不一样……丫头，人的选择从无对错之分，唯有适合与不适合之说。你若能看清自己的道，便不会像我们这样执迷半生。”莫令说得语重心长，好似对后辈的尊尊告诫。柳冥冥自幼失父，又逢家中变故，无常宫中三夫人从不曾教导这些道理。

　　“丫头，我问你。是否每个对你温柔的人，你都回应？”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你也不必现在做出回答，可以将来再说。”

　　风过花落，一片片轻轻地覆在了莫令肩上，它们怒放的生命力与莫令如同死人的无澜形成鲜明对比。柳冥冥看着眼前这张被尘世洗尽而沧桑疲惫的脸庞，心中酸涩，不由想到：其实根本就没有将来之说吧，其中有一个是活不了的，而她注定命丧此地。

　　半夜正如莫令所料下起雨来，凭添了许多的声音，先不论花瓣本就轻得难以辨别，再沾了雨水被打落，更是难上加难。以至于她不过淋了一夜的雨就筋疲力尽，还没能做到将花瓣的数量弄清楚。作为考官一样存在的莫令自然全程陪伴，柳冥冥没做到他也没说什么，致使柳她对自己的表现感到羞愧和恼怒。柳冥冥回房睡了一刻后胡乱用了些饭，便去花园里将花瓣扫得干干净净，不断地重头开始。

　　莫令一如既往的来到翠薇园，他的步子极轻，轻得能与周遭一切声音完美融合，至今叫柳冥冥无法察觉。打理翠薇均是他亲力亲为，即便没什么能做的，都要来看看才安心一样。一贯的玄衣暗纹，席地而坐，也不理会雨露是否沾湿了衣裳，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柳冥冥还在听风辨花瓣的练习，本该如此不变的，可她突然朝着莫令所在的地方回，并将眼带解了下来。

　　“先生。”

　　莫令欣慰一笑，九天的日晒雨淋总算也没白费。不得不承认这个小丫头是个难得一见的逸才，更难得的是玉三将她养育成了一个既认真又勤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