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贼们见到那张若冰雪堆积而成的秀丽容颜时,暂时想不起为何这样美丽的少女会孤身一人出现在夜里的山中。按照老人的说法,不是鬼怪也是狐精。
少女一身柳黄烟纱裙,略略在衣襟与袖口处绣了几瓣柳叶,极其素净;如墨长用缎带随意挽起,清露幽然,秀美无伦。只是眉间如聚霜雪,莫可逼视,冷眸一转,直视眼前众人,若一种无形的压力掐住他们的咽喉,甚至能让人窒息而死!
他们敢摸着良心誓,这女孩实在是生平未见的绝色,却诡异邪气得紧,叫人周身冰凉,汗毛直竖。
昼夜交替的傍晚,美丽的孤身少女,再加上一些鬼怪的臆想,令三个山贼慌了神。为的贼匪将心一横,想着不管是人是鬼,先砍了再说!刀锋逼近,眼看少女要被一刀两断,最后倒在地上的反而是那名贼,更诡异的是他居然自己刺穿了肚子!
如此不可思议的况,让剩余两人倒吸一口凉气,不知谁颤抖着挤出一句。“鬼、鬼、鬼鬼……鬼啊!”
此刻唯有落荒而逃,怎还顾得上同伴的尸体。
小黑乖顺的俯身去嗅自己的主人,书生虽还有些晕乎乎,但相伴多年的熟悉气味怎会不知?他伸手拍了拍小黑的驴脸,让它别担心。
“它很忠心又聪明。”清冽的声调仿佛珠玉落地,不带任何感。接着少女无惧于一旁肠穿肚烂的尸体,轻盈的蹲了下来,在手帕中抖上药粉,准备系在书生头上令他止血,书生却制止了少女的动作。方才少女从袖笼中拿出手帕时,他闻到了一股梅花香气,若非真正懂得制香之人,断然不知这香气何等珍贵难得,非寻常之香可比拟。
“香帕若沾了血,便可惜了。”介于对制香人的尊重,他实在于心不忍。
难得遇到同道中人,不免心心相惜,不料对方只是沉默,书生略感疑惑,不禁抬头去看手帕的主人……便是瞧了这一眼,便彻彻底底的呆了。
没想到救了他的竟是一名妙龄少女,更想不到这深山危岭之中,竟会有如此明珠美玉一般俊极无俦的人品。清丽秀雅,冰雪出尘,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好像天山的冰雪,冷到极致反而沁出那独一无二的美丽。不,这么说并不能将她的独特尽数道完。准确来说,她更似一幅画,万缕雪花萦绕过后的静立白梅,既不逊雪三分白,也不输梅一段香。
自见到少女的第一眼,书生已心醉神迷,只管说着呆话,少女不理会书生,径自替他包扎。
“在下苑曲曲,从小父母早逝,全靠养父拉扯长大。今年一十七岁,最喜欢四处游历,观星制香,以算卦问卜为生,风水驱邪也有涉猎。姑娘,在下见你面善,想为你排上一卦,可好?”少女只管自顾自的包扎,一句话不说,苑曲曲虽是自作多,却也不觉尴尬。他从怀中翻出个龟甲壳来,摇着里面的铜钱,一枚枚放到地上认真审视,开口道:“姑娘你六亲缘薄,幼时会有大变故,待到少年时虽名利双收,却逢刑劫,恐有杀身之祸,幸而能遇到贵人,化险为夷,从此岁月常好。这一生嘛,功名利禄都不差,非要说缺点什么的话……”
少女的手戛然停下,只是那张秀丽的脸上,依旧看不出表变化。
苑曲曲掐指自语了一阵,随即认真的看着少女说道:“姑娘,你命里缺的就是――在下。”
未缠上去的丝帕,悄然从少女掌心滑落,便是她这样冷心冷的人,也不免震惊。
“在下与姑娘是双鸟难离之命局,上天注定的姻缘。在下一穷二白,身无长物,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与姑娘共结连理一法。”
从未有人令少女如此地窘迫尴尬,动怒生恼。这人若不是痴呆,便是疯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