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不再照料生意,管束女儿,对她也再没有温细语,但她想着,至少他夜里还是回家的,这就好。***显然诸葛霖也这样想,他认为自己晚上还能回家已经给够她面子,所以他在外面的事一概不许她过问,只要多嘴一句立刻就遭到恶语相向。
余小菲的质朴善良在商场上步履维艰,生意的失败,紧逼的债务,丈夫的恶,她默默忍受,想着再大的苦难也无所谓,等到女儿长大就好了。事实上诸葛霖也希望女儿快长大,在现余小菲偷偷交给私塾先生,作为女儿私下偷偷上学的学费的时候,他狠狠打了她一顿,然后将钱买了漂亮的衣服和簪,送给了他的人们,花天酒地去了。
少女当时抱着自己的母亲,问她为什么自己不能再私下跟着先生学习了,她很想读书认字……坚强隐忍的母亲第一次那么痛苦的流泪,跟她一直说着对不起,都怪娘没有本事……她们抱着哭了很久,而屋外依旧阳光灿烂,甚至风里还能断断续续听到女人银铃般的笑声。
所以少女理所当然的恨他,看着他同外面的女人风花雪月,看着他将为数不多的钱都花在别的女人身上,看着他将自己的母亲当粗使丫鬟,不,甚至不将她当人那样看!
为了让母亲不辛苦,她开始学习如何打理生意,怎样赚钱,尚且年幼的她真的做到了这些。家里那位顶梁柱从此对她千依百顺,听计从,然后说自己老了,更加放手不管,让一个女娃娃承担起家庭重责。从此以后,她拖着病体依然要去拉货,烧难过还要理账,他不许她休息或倒下,那样他会没有银子用。
年岁渐长,同龄的女孩如同花一般被父亲捧在手心的时候,她承担了整个家的用度。别的姑娘穿着漂亮衣裳弹琴游玩,而她只能辛苦挣钱汗流浃背,这些本不该她承担的东西,这些本该她拥有的东西,使得她越来越偏激,越来越恨。
直到那天父亲领回来一个女人,说要娶她当二房。那个女人没有母亲年轻,倒是对他温柔如水,举止文雅有礼,甚是合诸葛霖的心意。她其实早就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好几次进货时碰到过他们在一起,这个女人和他这样见不得光的好了六年,也是死了丈夫的,带着个儿子,虽不似父亲那样吃喝嫖赌,却也只会花钱而不懂赚钱的废物。
少女和诸葛霖大吵了一架,母亲却劝她别和自己父亲生气,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然后母亲就成了诸葛霖口中的假好人,曾经让他喜欢的质朴善良变成了粗鲁蠢顿;义无反顾随他而走的勇气成了有心利用,攀高枝的手段;乡下姑娘的出身让他添油加醋的说成是风尘妓女;自己玩女人导致生意失败,也全部变成了余小菲的过错。
每天,诸葛霖都要用恶毒的语攻击余小菲,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回他那可怜的男人自尊。
她曾数次劝母亲随她离开,然而余小菲却说:你父亲年纪大了,那个女人只怕也不是真心想和他过日子,将来有个好歹,连个递茶端水的人也没有,多可怜。
少女从未觉得他可怜,痴心的女人才可怜。
越来越嫌恶余小菲的诸葛霖做了他这一生恐怕最错的决定,他将余小菲母女俩扫地出门,而那个贤良淑德的女人,温柔如水的注视着狼狈的她们,仿佛这一切和她完全无关。
余小菲安静的离开,一如之前的妻。
她们母女俩回到乡下投靠了外公外婆,从此住了下来。村里向少女提亲的人实在很多,只是她再不相信了,男人永远不会因为女人在他一无所有时的追随而感激……她所见到的只有“理所当然”四个字,男人因为女人不再美好了,便理所当然的厌恶;女人因为一生真心尽付了,便理所当然的逆来顺受。
为此,少女了毒誓,一生断拒婚。能令少女后怕如此,可见当年她母亲的日子,真的很难过吧。
谈间余小菲已经回来了,柳冥冥将她打量了一番。
余小菲年近四十,保养得不好,尤其一双手,筋脉鼓鼓,黑黄丑陋,一看便是粗活干得太多。她的女儿清秀端正,想必余小菲年轻时也定然不差,不过现在皮肤黄黄的,不深不浅的皱纹布上脸庞,再不复当初能吸引到诸葛霖的天真和美貌了。岁月夺走了她的青春美丽,却未将那颗善良单纯的心带走,将它丢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吞噬撕咬。
余小菲曾对少女说过,对于诸葛霖,她现在不爱也不恨,只是想知道他是否爱过自己,否则这一生实在没有意义。
是的,尽管人已经到了中年,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余小菲的心依然单纯,才会执着于这个问题。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女人会像余小菲那样傻的爱着诸葛霖,只是那个人并不需要她的真心罢了。
柳冥冥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诸葛霖临死前口中尤念着:余小菲,你这个没用的贱妇。
一个任务目标,却有着三个雇主要的东西。要诸葛霖性命的是他的第三任妻,要诸葛霖心意的是他的第二任妻,要诸葛霖良知的是他的女儿。讽刺的是,这些东西,诸葛霖统统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