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门打开的一瞬间,渺尘走了进去。
里面与外面完全的不同,大且空荡,亮且晃眼,冷且寒气四溢。渺尘小心看着,这里面,空荡如斯,何以如此隐蔽,不通风且无窗,那这光芒从何而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盒子一般,封闭着,不知里面有何物,忐忑着的不安的心理在不停的翻滚着,和着方才外面的画,隐约着透露着不安的气息。
渺尘逐渐的往里走,到了一面墙角转弯又是一片新天地。一片绿色的草地,一棵粗壮的榕树,枝繁叶茂,树上偶尔泛着光芒,那是一颗颗小小的萤火虫。草地上点缀的是朵朵鲜花,颜色艳丽,叫不出名儿来,是没有见过的植株。
脚踩在上面,柔柔软软的,如同棉花一般,渺尘绕着榕树走,在榕树的背后,停住了。那是一颗长得极好的蒲公英,蓬松着花头,红色的外表把白色的光芒染了色。
这如何的能不让渺尘震惊,在这样的一片被隐藏的天地里,居然会出现红色的蒲公英,明明是已经灭种了的红色蒲公英,那绯色当年见着的是什么,还是谁将一株蒲公英带来了这里,这里是青抈名下的山庄,青抈。
"你在做什么?”
绯色在书架上寻着书,忽见墙边闪出了一束光芒,遂走了过去,原来是那道被锁住的门打开了,一进去,就被奇怪的空荡模样吓了一跳,往里走看见渺尘盯着什么东西看,不禁出了声。
渺尘走过去,朝她一笑,"倒是别有洞天。”
绯色点头,"从前我在外面的时候,就想进来看看,可是昔梦姐姐不许,还以为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惊世骇俗的东西呢。不过,这里也还真是奇怪,如何长出的一片草地,那棵榕树,跟奇异宫的十分的相似。”
渺尘这才注意到,那榕树的枝桠伸向的方向同奇异宫的一模一样,莫不是同根生?
"好了,我们出去吧。"绯色说道。
"嗯。”
两人一出去,大门即封上,金色的锁重新挂上,严实的不透一缕光亮。
两人对此亦是无可奈何,但是,无关紧要也就不在乎了。
这一夜的光火,带着月色的皎洁,花圃的鲜花吐着芬芳。
一连好几天,两人都是在花圃和书房之中度过的,不觉乏味,同一靠空间里,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哪怕是不说一字,心底也是安适的。带着一种唯恐再也不见的心情,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匆匆时光。
直到,逐月的到来。
这天,是个雨天,雨丝纤细,带着朦胧,坠在花朵之上,水珠轻轻的晃动,洗去了一身的尘土。微微昏沉的天色,一种淡淡的压迫之感顿出。
绯色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站在庭院之中,好似在听雨一般。昨日半夜,雨开始下坠,她就是在那时醒来的,虽然雨声很小,但近来她睡得总是不踏实,稍有响动就会醒来。披了身薄衣,推开窗户,冷风袭了她一身,伴着雨丝的微冷的夜,心底的不安扩大。明明白日里是顶好的天气,可是却说变就变了。
若是从前,她应该在奇异宫撑着小伞采集着露珠。天庭是不会落雨的,因着奇异宫的特殊,每年都会定时的来几场温柔的细雨,倒不是为了浇灌,只是想让里面的植被看起来更加干净清新一些罢了。
雨丝轻柔,她伸出手去接。明明应该是完好的心情,却又因太过容易平白的生出了这许多的猜疑,明明是自己一心渴求的幸福生活,每日里看着那个人的一言一行,心底就会油然的生出一股子的悲凉。那个在司天水镜中不断出现的景象,近来又频繁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沉栖的沉默,绿衣的沉默,王母娘娘略带慈祥的笑,都让她毛骨悚然。
渺尘一出来,就看见这样的天色和人儿,不知何所想,他不上前,只在原地小心的看着,背影总是模糊,如今真人就在眼前,他看得依旧不真切。他曾想过在他那样做后,绯色的种种表现,可是,哪一种都不是他所想的。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子。
以前,还在天庭的时候,她几乎是碌碌无名的,脾气也是不见得出众,在他还是一棵蒲公英的时候,就曾很是嫌弃她这样的温温柔柔的模样,没有个性,心思又简单,这样的人,很是容易被人操纵。
可是,渐渐的看得多了,是泪水,是愁眉,没有笑容之后,就开始心疼起她来了。天庭有多复杂,她有多么的简单,而且还始终如一,这是怎么样的难得。将他放回奇异宫后,她虽然已经忘了,可是,看了还是会过来拨弄他的。比起他一身的白色,她显然要喜欢鲜艳一些的颜色,如同她的名字一般,绯色,活的鲜活,虽然,并非如此。
突然的,从花圃那里传来了,一声闷响。绯色皱眉,转身就看见了渺尘,总是这样的不小心,不注意身后的人,绯色心底暗自懊恼着。走过去将伞收好,“好像是花圃那边传来的声音,我过去看看。”
“一同吧。”这一次,渺尘没有等她的回答就直接牵着她的手往花圃走去。
握在手中的冰凉的手,让渺尘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量,好让她的手能软和起来。
花圃里,花朵轻颤,一抹白色在雨中受着雨打。
渺尘和绯色走到花圃的时候,就看见逐月盯着一株花,眼神慌乱,但片刻又布满了坚定。
绯色顺着那目光看去,那竟然是一株兰花。
兰花,便让绯色想起了落嫣,在这里居然长有兰花,绯色从前倒还真是没有注意到,可是分明那兰花很是显眼,莫不是被别的植物遮挡住了?
“你来做什么”渺尘皱眉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逐月僵着头,朝渺尘和绯色看去,“原来,你们来了这里。”
渺尘向他走去,走近了才发现,逐月的呼吸紊乱,脸颊也出现了不正常的红色。
“你怎么了?”渺尘转念一想,“莫不是落嫣除了什么事?”
逐月摇头,目光又重新回到那一株兰花之上。
渺尘很是奇怪,那兰花究竟是怎么样的吸引他,如此的移不开目光。
逐月抬手指着那一株兰花说道,“妖王殿里的兰花全部都枯萎了,我担心姐姐,便去了魔王宫,可是姐姐安然无恙。我放心了,就回了妖王殿,回去之后,暖阙来找我,他告诉我,兰花枯萎,是因为,她的根受了损伤,若是不能及时的治好,姐姐便会有性命之忧。”
绯色也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告诉我,姐姐的母体便是在这里。”
便是那一朵在雨中摇曳的兰花吗?绯色心下怀疑,自从昔梦跟落嫣交恶之后,便再没有了来往,这东西如何的会出现在这里?先前她以为是她没有注意到,方才仔细一想,根本不可能,这里她来了好几次,也认真的整理过,是不曾有过兰花的,这东西,是突然长出来的不是?
那更是不可能的事,那便是有人故意的将这东西移到了此处。可是她与渺尘居然都没有发觉,这样的身手,是谁?
逐月的手渐渐的垂下,眼神灰白,忧伤的目光看着绯色,“缥缥快不行了。”
绯色听到这话,还未来得及反映,应见了逐月昏迷了过去。
渺尘伸手将他接住。
雨丝朦胧里,盛开的兰花在空中摇曳,好像在传达着什么样的讯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