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奇城门之外,死寂一片,偶有几丝风带过,卷起了几丝血腥。
龙神已经将一干人等领了进去,连皇族的士兵在也似被召唤一般,待氏族一过,便也跟着去了。
白月没有跟上大部队进入皇都,她还留在原地坐着,只觉得手脚都是软的,毫无力气。
也是那大批的人随着空中神灵渐渐前行消失之后,她才慢慢缓过神来,扶着身旁的树干站了起来,却还是觉得腿软不受控制,也才刚走了几步,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除去开战不久死去的人,几乎这附近就只有她一个人是站着的,是活着的。
风中隐约传来一阵呜咽声,好像她破开洞的心漏了风,那哭声如同来自心里的空洞。
闭眼侧耳,细细听着,她不知此时品尝的感觉是苦涩还是无望,渐渐走近那横尸的地方,看着四周蜿蜒出的血迹,闻着风中的血腥味,忍不住想呕吐。慌忙捂住嘴,扭过头,生生忍下那难受的感觉。
此时再听来,那风中的哭泣之声却是有源头的,就在不太远的地方飘飘荡荡,不曾停下过。那声音嘶哑带着支离破碎的情感,宛如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像不知名的妖精在凉风中为哪个人唱着祭曲。
白月若有所感,渐渐寻追着根源走去,找到了源头。
在一片狼藉之后,那发出声音的是一个人,她坐在地上抱着另一个人,浑身因血渍和尘土而看不出衣服的原色。白月走得越近便可发觉不对劲,好像那平躺着的人的身体没有了起伏,失去了呼吸。仿佛怕将那看似沉睡的人惊醒,白月不禁放慢了步调放轻了步子。
风中的声音似乎在哭诉,那人的声音白月隐约在哪里听见过,模糊而伤心的言语夹在其中让人觉得悲凉。
“明明……都赶走你那么多次了……你为什么还要追来……为什么……原本可以……”
白月终于看清楚了那人,却是表姐绿蔓,试着开口叫了两声,却不得回应,于是便在绿蔓的附近找了棵还算过得去的树靠着坐下,见绿蔓似乎有些失常,便在一旁看着,却不知是何缘故,心里的空洞仿佛更加巨大了,好像灌进了风,渐渐要张开大口开始吞噬。白月抓住了自己的胸襟,只觉得那空洞渐渐将自己抽空,两眼看着绿蔓却失了神。
绿蔓已察觉不了外界,眼中只有那个没了生气的人,心脏仿佛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心里口中不断呼唤着,希望怀里的人突然笑闹着睁开眼睛,不甚在意地说这不过是个玩笑。
橙允希,橙允希……
我不赶你走了,好不好?
我不躲着你了,好不好?
你叫我媳妇儿我也不生气了,好不好?那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我害羞的……你怎么就不明白?
我想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你那么慌张挡什么刀子呀?还那么开心,看见我哭你就穷开心是吧?
可是……
“橙允希……”绿蔓趴在他身上,好像魂魄出窍,恰似许愿起誓一般在他耳边呢喃,偏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白月也能听见,“今生你追了我那么久,最后却也为我而死,来生我定当相还。”
白月本是出了神,咋一听见这句话眼睛里突然之间闪过一丝光,身子陡然一颤。她只觉一阵花花绿绿穿过眼前,最后留下的是三个模模糊糊的橙色身影,让她脑子里顿时混乱起来了,嘴里毫无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到底要还的是情还是命?”然而她终究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心里却有了那样明显的了然之感,好像她接触到了一部分真实,却因为其中必要的一层薄纱将她所窥见的东西遮掩。
到底绿蔓没有回答,也不知她到底听见了还是没有,然而这却也不是白月会费心追究的。她连自己都无法弄得清清楚楚,哪里还能顾上表姐。
白月看向天空,脑袋是空荡荡的,无法思考,她只意识到两件事、橙允希死了。
天勒是龙神。
她曾经以为表姐成婚后的日子会过得很好也很快乐,有橙允希围着她打转,生活应该也不会乏味,虽然两人常常你追我躲打打闹闹,但若不是喜欢又怎会在埋怨之际还能高兴地笑得出声来?然而还没等到他们俩成亲的日子,便有人先离开了,终究还是没能成眷属。
而天勒呢,即使自己知道他很遥远,却还是心存妄想。哪知道这不是错觉而是事实,天勒的身份一揭开,她连最后一点期望都落空了,他怎么会是那样任人索求感情的人呢?他是那样高高在上,威严神圣,怎么会属于这里?她没有把握会让他像自己喜欢他一样喜欢自己,就算有那样的天见垂怜也未必能留得住……他,根本就不是个会被留住的人。
就像一只你以为已经将他留在笼中的鸟儿,却不知何时,它会幻化成一阵风从那铁丝间穿过,不留痕迹。
天空澄净如洗,透蓝的天空中还残留着龙神行过的痕迹,一些被拉长的云色细线,直直指向那方的皇城。白月静静的看着,仿佛能看到那细线尽头的神祇,双目凝视却并无太多神采。
许多人为这场战斗准备了很久,却在开战不久后戛然而止。只因为龙神的现身将所有人震慑住了。没有在一开始就遏制住罪恶的源头,偏还掺入其中推动其发展,最后却突然制止了事态的发展。他为何要这样做,没有人知道。这是考验,是必须还是他一个人的恶趣味?即使怀疑,也无人敢以质疑。
但有好些人却因此而死去却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绿蔓跪趴在橙允希的身上,不知是哭累了还是睡着了,就那样靠着橙允希冰冷的胸膛,不愿再支起自己的身子,蹭了蹭橙允希衣服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便不再动了。
白月靠着树望着天,此时四周安静无比,较之之前的杀伐声,就像怒海波涛之后的安谧平静,诡异却又宁静,逐渐和渐渐变暗的天色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