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谷,你觉得师傅是不是很残忍?”她没有回头,只是凝着蜿蜒的山道尽头,那蹦跳着的小小身影。
沧谷拾起一地破碎的茶盏,婉言道:“师傅放心,小师妹这一路上有我和大师兄照顾,是不会有事的。我一定尽全力,帮助她得到天山雪莲。”
“有你和千儿,我自是放心的。”陌香菊无力地揉了揉额角,漆黑的秀眉微微拢了起来:“你们到京城,为师并不是让你们硬从天山派手中强夺,必竟那么做,天山与蜀山的关系就会越来越僵。而是,去见一个人……”
“师傅的意思?”沧谷掀起眼帘,略显疑惑。
“为师自会告诉你,但在这之前,我要先和梅师兄商量下。沧谷,你先下去吧……”
“是……”沧谷应声离去,陌香菊站起身来,默默看着爱徒渐行渐远的背影,竟是幽幽的,叹了口气:“好徒儿,你可要珍惜为师给你的这次机会啊,今后的蜀山,只有你才能帮到千儿。那个丫头,唉……”
初秋的夜有些微凉,一弯月牙儿如钩挂在穹空之顶,清清冷冷的光洒在寂静的蜀山,一如平日里的祥和宁静。
端木花千一如以往般踏进端木烟的小院,在门口站定。
他的身影在月色下被拉得很长,如墨的眸底似乎隐藏了太多心事。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宠爱自己和师妹的师傅这次会如此绝决,难道身为掌门就必须是这样?为了蜀山千年的荣誉,就要牺牲师妹的性命?
他想起师傅刚才拂袖而去时的盛怒,而他第一次,顶撞了自己的恩师。
从窗户的阴影里,端木花千看到小师妹正在灯下把玩着如鸡蛋大小的东西,跳跃的马尾辫一上一下。他的眼神渐渐柔和,轻轻扣上了门环。
“大师兄,今天菊师叔给了我个好东西呢。申明一下,不是我偷拿的……”端木烟就知道门外一定是师兄,她亲昵地拉着他的手进屋,献宝似地拿出白玉净瓶,放到了端木花千面前。
端木花千的目光随即移到她的手心,心里却想到:师妹永远都是这般不识愁滋味,就算自己中了这么危险的毒,也能开心到这种程度。
端木烟见师兄没什么反映,这才发现,端坐在窗台下的端木花千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手中之物,根本就没听到她说的话。
“师兄……”她收起瓶子,感觉到师兄的异样,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他紧蹙的眉心骤然松开,目光缓缓上移,深深地,凝视在她的脸上:“师妹,你,害怕吗?”
“嗯?”端木烟表情一怔,轻垂的睫毛下,那排阴影中的墨瞳似乎颤了颤:“我……怕。”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迎上端木花千的目光:“怕也没有办法啊,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吧。师兄,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我相信,一定会有办法的。现在不是就有一个办法吗?菊师叔说,只要找到天山雪莲,我就有救了。你看,天无绝人之路对不对?我已经准备好了,要和你们一起去京城,我会带上所有值钱的宝贝,我去和他们交换!实在不行,我就去天山派,我缠着巫重阳那怪老头,缠到他不得不和我交换宝贝。总之,不到最后一刻,我才不会让自己死掉!师兄,你放心,我还有那么多心愿没有完成,我才舍不得死。”
端木花千一瞬不瞬地望着端木烟,浓如夜色的眸子里竟氲漾起一层淡淡的水气。他拉起她的手,渐渐握紧,语气坚决而不容怀疑:“在我来之前,已经去见过四位师叔,他们会帮着你离开蜀山,到时我会借着捉金猊的机会,带你去京城,我一定可以拿到,天山雪莲!”
端木烟见师兄如此对自己,心头一暖,鼻尖酸酸的,她忙掩饰的笑了笑,深深吸了口气。
端木花千看出她的羞涩,温言一笑,只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是乎又更亲近了一步。他忽又想起师傅的难处,怕师妹与师傅之间产生隔阂,忙道:“你也不要怪师傅狠心,听梅师叔说,师傅这一生自负骄傲,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他在祖师爷面前立过誓,绝不让蜀山成为朝廷的附属,所以,他宁愿用生命来救你,也不肯做出让蜀山蒙羞的事来……”
“师兄,我明白的,师傅那么疼我,我怎么可能会怪他?”她从师兄掌心抽出手来,揉了揉眼睛,黯然道:“这本就是我惹出来的祸事,师傅没有罚我,已经很不错了,我又怎么还能让师傅付出必生修为来救我?这次,我只能自己救自己……”
“傻师妹,你还有我……”端木花千捋开她垂落在鬓边的发,怜爱地抚弄着,声音如一缕温暖的风:“师傅身上,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可我却没有……师兄不会让你就这般离开,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要,让你活下去。”
这样的话,让端木烟心中“咯噔”一跳,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竟是有些吃不消。
两人就这般说着话,思毫没察觉到窗外不远处的一株高大云杉上,一个恍若鬼魅般的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