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为我认杨衡为义弟,杨衡会同意,或者杨老太爷会同意。”
“而且,你怎么知道他扛不下去?或许比起我,他会更信任你。”
秋蝉眼眸低垂,想到了那些夜里床上的人裹成一团在哽咽,手心的墨发中有几丝刺眼的白,空闲时眼中的孤寂。
她摇头,轻声说了几句话。
一刻钟后,众人停下休整,秋蝉回到杨衡身边,看他还在看书,她柔声道:“大少,要不要下来歇歇眼。”
杨衡白着脸点头,纵然在马车上坐太久不舒服,看书更难受,可他还是要一点一点的习惯,这才只是刚开始。
等再次出发时,秋蝉拿起之前未绣完的荷包继续绣,杨衡忽得问:“你今日故意去找阮哥,为了什么?”
秋蝉没想到这么快被发现,她佯装惊恐的解释:“大少,奴婢是想去问问阮老板会在林州进哪些货物。”
杨衡眉心一皱,却没斥责:“下次莫要去试探,阮哥不喜欢。”
秋蝉点头:“奴婢知道了。”
后边车上的阮斌进来,阮霖问了他之前和他爹南下走商时,可走过这条路?可认识今个绑他们的劫匪?
他没问景安十二年的事,那时阮斌和他家人还未去他家。
阮斌摇头,今日的劫匪出乎他的意料:“霖哥儿,他们那些人恐怕不是普通土匪。”
“为何?”
“他们的刀太亮,又弓箭齐全,身影魁梧有力,他们不像是匪,像是兵。”
阮霖震惊:“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些人豢养的私兵?!”他转瞬想到,“那他们不该抓我们。”
就算他们当劫匪、土匪,在他说出可以帮他们赚银子,他们也可劫过路钱,何须把他们捆到山上去,太过大动干戈,除非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是如此。
可为什么?
黑风寨后方的祠堂里,屋子被阳光照得亮堂,袅袅的香气从李虎手中飘起,又随着手虔诚三拜,最终插在香炉里。
他睁开眼,目光从牌位上移到后方挂着的一幅画上,年轻汉子手里抱着一刚出生的哥儿,正目光温柔看旁边拧他耳朵的年轻姐儿。
他们衣着朴素,可周身的幸福能从作画着的笔尖处看出,李虎的目光落在哥儿身上。
“叩叩叩”
李虎回头,见是李灼和李辞,他问道:“人送走了?”
李灼撇撇嘴:“那哥儿长得挺好看,做啥放走他,让他在寨子里陪我玩几天也行。”
李辞嘴角一抽,给了李灼一手肘道:“大哥,送走了,不过这事不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简直匪夷所思,他们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忽得被人送上门,这可不是巧合。
更何况,李虎拿出怀里的信,上面写让他今日把过路的商人劫持,不要伤及性命,并无下一步指示。
信上的字迹和以往相同,偏偏内容和过去不同,今个发现阮霖后,李虎倒把事情想明白。
“这封信,并非王爷给我们。”说着他点燃了信纸,直到最后一点灰烬在空中消散,他又道,“这是有人告诉我们,阮霖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阮霖震惊:他想把这些人收入麾下来着,怎么他们不按常理出牌?!
第112章 滚利
“老爷您可是身体不适?”齐永开门见赵世安脸色惨白, 他吓了一跳。
“没事。”赵世安按了按眉心问道,“今日可有信送来?”
齐永摇头。
赵世安闭口不言,拧着眉回了屋里。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 安远从外面回来, 齐永把今个赵世安的奇怪反应说了。
安远放下手里东西去了正院, 他进去看赵世安在书房里读书, 模样看着倒正常, 他过去敲了敲门:“世安,可是江萧家有什么不对?”
赵世安放下书看向他:“远哥,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安远过来坐下:“什么事?”
赵世安:“你认为我明年能中举吗?”
“这……”安远迟疑, “我不懂你们读书人的事, 这事你该知道。”
“我认为我能中。”赵世安从不怀疑自己的聪明,“那么去了京中,我们是不是会陷入危险?”
安远还以为赵世安是害怕, 不过也是, 报仇之事哪儿那么容易, 他叹口气:“会有。”
赵世安闭了闭眼, 纵然他早就知道, 可现在他更能清晰感知:“午时我心里不舒服,我总觉着,霖哥儿似乎出了事。”
“南下之事, 我后悔了, 我不该让霖哥儿去,至少现在我们还没什么人, 不能完全保证霖哥儿安全的情况下, 我应该劝阻。”
可是他没有,赵世安第一次这么悔恨。
现在相隔太远, 他完全不知道霖哥儿发生了什么,要是真出了事……
赵世安脸色越发惨白,他不敢想。
安远也被吓到,他站起来慌乱道:“世安,你的意思是霖霖遇到了危险?!”
他又赶快安慰自个,“有阮斌跟着,他武功好,他一定能好好保护着霖霖!”
赵世安看安远焦急,抿了抿唇,或许他也不该把这事告诉安远。
他手向下,袖子盖住手掌,他摸着他买回来的上上签道:“远哥,晚上我要去赌场。”
安远注意力被拉回来,他迷茫道:“怎么要去那种地方?”
赵世安嗤笑:“找人,另外,远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晚上吃过饭没多久,赵小牛盯着赵世安看了半天道:“世安哥,我确实看不出这是你。”
赵世安扭头看铜镜中的自个,他的鞋垫高了一点,肚子上塞了棉花,显得人胖些,脸、脖子和手抹黑。
他嘴边又黏上了胡子,脸上画的不少麻子,眼睛他半耷拉着,头发颇为凌乱,现在喝了几口酒,又往衣服上倒一些,这邋里邋遢的样子和混在西城大部分赌客差不多。
安远擦干净手,在他们要走时叮嘱道:“路上小心点。”
赵世安和赵小牛点点头,等他俩走了,安远把后门关上,又开始发愁,心里却想着,下次南下,他非要跟去不成。
挨着西城也有旁的好处,这边小道多,从各个小巷里转几圈,很快就到了平家赌场。
远远他们就听到赌场里人声鼎沸,赵小牛道:“世安哥,我先混进去,陈通他们常常在一块玩骰子。”
赵世安心想,这个他熟。
他先在外面慢悠悠晃了一圈,又买了壶酒,拎着去了赌场,一进去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他挖了挖耳朵,在各个赌桌前瞅了几眼。
等差不多,他停在玩骰子的桌子前,杨开没在,陈通和陆杰正玩红了眼。
他听着骰盅晃动,在停下后,他看那俩人压小,他去压大。
骰盅开了,大。
五局下来,赵世安赢了六两,引起了桌上大部分人的目光,他喝了口酒,粗着嗓子道:“今个倒是好运气!”
陈通和陆杰对视一眼,这次他们跟着赵世安放银子,在庄家开骰盅前,赵世安突然大喊一声,重新压了小,陈通和陆杰忙跟过去。
庄家一怔后打开骰盅,小。
陈通和陆杰面上一喜,还想跟着这喝酒汉子继续玩,没想到他一摆手道:“没意思没意思,不玩了。”
说着他揣着银子往外走。
陈通和陆杰忙跟上去,他们来玩这么久,哪儿见过一进来就不输的人。
到了门前,陈通一胳膊搭在这汉子肩上道:“兄弟,吃饭没,刚才你带我们赢一局,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赵世安掀起眼皮:“你谁啊。”他用肩膀甩开陈通的胳膊,“老子吃不吃饭关你啥事。”
陈通气笑了,陆杰过来问:“那你喝酒不,我可知道一个地方的酒最为不错。”
赵世安停下脚步,狐疑看了他们一眼后笑了笑:“成,你们掏银子!”
等到了酒肆,赵世安品了一口,勉强道:“还成,不够劲儿。”
说着他喊小二让他上一盘牛肉,一盘毛豆。
陆杰差点急眼,牛肉可不便宜!
陈通忙拉住他给他使眼色,这人能赢这么多局,是有真本事,酒都买了,可不能浪费。
等酒过三巡,三人互通名字,陈通装醉说道:“麻子,你可是我见过最这个的。”他比了个大拇指。
赵麻子也装醉,眼神飘忽按住那俩人的头低声道:“我啊,认识那里头的人。”
陈通眼眸一亮:“真的?!”
赵麻子比了个嘘:“我把你们当兄弟,我才给你们说,你们可别出卖我!”
陈通:“怎么会!”
几个人又吹了会儿牛,就约着明晚再去赌场,快宵禁时,他们喝了最后一碗酒,摆摆手各自回家。
等走到半路,赵小牛跟上来扶住他:“世安哥,你没事吧?”
赵世安皱了皱眉,这会儿憋不住,蹲在墙角哇哇地吐,等把酒吐得差不多,他擦了擦嘴,走路没刚才那么打飘:“还行,这俩人可真能喝。”
赵小牛担忧看他,等到了家里,赵世安漱了漱嘴,又喝了醒酒汤,坐在椅子上呼了口气。
赵小牛饿了,他正扒拉一碗面吃,这会儿吃饱,他打了个嗝问:“世安哥,咱们的事能成吗?他们会信吗?”
赵世安正仰着脑袋看房梁,闻言道:“能,他们这些玩赌的,最容易上钩,不过还要加把火,吴忘的人也该准备好了。”
赵小牛把嘴擦干净点点头。
第二天赵世安从书院放学后,马不停蹄在车上换了衣服,等收拾妥当他去了赌坊门前。
这次杨开也在,赵世安轻轻一笑,人齐了。
他拉住他们没去这个赌场,而是去了个新开的赌场,里面人不多。
陈通犹豫:“麻子,这地方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