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霖看向孟火:“怎么了?”
“刚刚齐勇的眼神不对。”孟火呲了呲牙,“霖哥,你怎么不让世安哥说你是他夫郎?”
阮霖揉了把孟火的脑袋:“这地方民风没那么开放,我要说我是世安的夫郎,他们不一定信服,但我说是下属,他们会信上几分。”
孟火撇撇嘴:“他们要不信,那是他们不知好歹。”
阮霖没撑住笑了:“慢慢来。”
世人的眼光哪儿会那么快改变。
另一边骑马跟在赵世安他们身后的罗修心里惴惴不安。
赵世安公然在衙门指了他,而刚刚来之前齐勇给他使了眼色,摆明了让他盯好赵世安他们。
他们身后除了都水监的官吏,还有他们衙门的官吏,罗修不知该如何办。
这一路他们快马加鞭,在午后他们到了孙庄,从远处后,他们看到了连成片的脏污水,还有水面上漂浮的东西。
杜林眼神不好,王森倒挺好,不过他睁大眼睛看半天没看出来,他嘟囔了句:“那是什么?”
赵小牛面无表情道:“尸体。”
后面正在吃干粮的官吏们重重地咳嗽几声。
王森默默把从包袱里拿出的饼塞回去,杜林叹口气,下了马一边吃饼一边看地势,再和舆图对照。
孙庄、陈家村、严家沟三个最先被淹的村地势最低,这三个村后面有几座山,前面四五里地还有一座山,这里更像是被山围住的几个村落。
山后面的山地势越来越高,以至于在接连下雨后,雨水无法排出去。
赵世安皱眉:“这地方不适合居住。”
杜林也是这么想:“还是要想法子把水给引走,赵使者,尸体也要尽快运走。”
“确实,尸体在水里泡久了,再加上这几天天热,更容易起疫病。”赵世安这次说的疫病可不是徐村的疫病。
王森:“那咱们怎么捞尸体,总不能下去。”
赵世安奇怪看他一眼:“用船。”
王森恍然大悟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赵世安:“王主簿,此事交予你,需要的银子你自己支出。”
朝廷通常派发下来的并非银票,而是银子,但赵世安去见圣上时,非常不要脸的要了银票。
他不想这点银子,在层层下来后给他剩的一半都不到。
而王森来的目的,是为了记录银子的归处。
这事不难办,王森立马点头,扭头找这边的官吏询问船只的事。
另外他让其中一个官吏去县里,找这三个村的里正,要是里正不在,就找个熟知村里人的人,过来好认尸体,多余的人不用过来。
赵世安、杜林和赵小牛则骑着马决定把周围的山转一转。
燕文县里,因有赵世安的名,阮家药行不用在衙门登记,午后阮霖挑选好铺面租赁好,很快挂上了牌子。
齐勇倒是派人来询问要不要帮忙,阮霖直言道,帮忙不用,给银子可以。
那人听后黑着脸走了。
随后孟火贴出了招人的告示,他们一看还有工钱,按日结算,一日五十文,他们惊得瞪大眼,不少人过去询问。
阮霖挑了五人,两哥儿、一姐儿、一汉子,都是十八九岁,最能干活的年纪,还有一妇人,四十多岁,是燕文县有名的媒婆。
阮霖让她来不为别的,就为看一看每日来拿药的人有没有故意重复多拿者。
要是她抓住一人,阮霖多给她三文,而被抓者,则送去衙门告一个偷窃罪,阮霖还特意交代了媒婆,让她回去后把这话传出去。
不久后,去外县买药材的阮天赶了回来,他们一同把药材搬进屋里。
阮霖去外面给百姓们说,想要预防疫病的药材,等一个时辰后再来拿。
“真不要银子?”趁着天好坐在院里的白婉问旁边的嫂嫂张悠。
“可不是。”张悠拍拍她的手,“你不知道,我今个也凑了热闹,旁的不说,那哥儿的容貌真真是一等一的好。”
白婉艰难笑了笑后又引出一连串的咳嗽,张悠忙给她拿起水,白婉喝了两口放下:“嫂嫂,我没事,不过是老毛病。”
张悠担忧道:“怕是要起风,咱们进屋吧。”
白婉摇头,拉住张悠的手道:“嫂嫂,我还想听你讲那哥儿的事。”
张悠看着眼前脸色惨白、身体薄成一片的姑妹,心疼握住她的手,忽得想到一事。
“白姐儿,差点忘了我今日要给你说的事,赵使者请了安州的名医,不过徐村那边的疫病还没结束,名医来不了,等几日名医来了县里,让他给你看一看,说不定你这身子就好了。”
“等好了你再和大人有了孩子,你们就会和睦,不会再生出旁的嫌隙。”张悠是真为白婉操心,宽慰她道,“我们都是如此。”
白婉没去反驳,她知反驳无用,只是央求道:“我都听嫂嫂的,嫂嫂快给我讲讲赵使者下属今日是如何给大家说的话。”
张悠哭笑不得:“好。”
等天晚张悠离去,白婉的贴身丫鬟过来给她说齐勇又去了新纳的小妾住处,白婉躺在床上点头闭上了眼。
丫鬟轻声道:“小姐,你先吃些东西再睡。”
白婉未言语,只在丫鬟要走时,她睁开眼道:“替我做一件事,从我嫁妆里拿出些东西。”
两个时辰后,夜深人静的阮家药行。
阮霖和孟火把铺子后院简单一收拾,他俩晚上住在这边,雇的人已在半个时辰前回去。
在他们要睡时,院子后门突然被敲响。
阮霖过去开门,看到的是一个年轻姐儿和一个汉子,姐儿对他行了礼道:“大人,奴婢是齐大人夫人院里的丫鬟,夫人听说了大人心善,特意让奴婢送来一点银子,也算是夫人的心意。”
说完她接过汉子手中的箱子递给阮霖。
阮霖接过后,差点把箱子摔了,还挺沉。
他琢磨后笑道:“多谢白夫人,另外请你替我给白夫人传个话。”
姐儿不知震惊于阮霖的称呼,还是阮霖的冷静,她眨眨眼道:“大人,您说。”
阮霖:“病由心生,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病兴许就好的快。”
姐儿这下震惊的不加掩饰。
阮霖挑眉:“白夫人在家该着急了。”
姐儿惊得忙离去。
孟火看人离开,她从房顶上跳下来,俩人去了屋里,她打开箱子后惊了一下:“好多银子。”
阮霖不置可否,他估摸道:“至少五百两。”
对于一个嫁出去的姐儿来说,这银子不少。
孟火余光见阮霖笑得狡黠,她凑过去偷笑问:“霖哥,你要干什么?”
阮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翌日上午,阮家药行外放了一个大木板,上面贴了一张告示。
最上方:燕文县百姓捐募。
第一行:白家白婉捐募五百两。
中间很空。
最下面一行小字:捐募银子用做采买药材,铺子内设有详细银子去处,捐募者的名字挂在阮家药行,明日前不再接受百姓捐募。
阮家药行是谁的,是赵使者的。
过来领药材的人一看,纷纷说白婉心善。
不过谁是白婉,一打听原来是县令那体弱多病不怎么出门的夫人。
这么一天下来,到了晚上闲暇时,在外面一直等着的几个管事纷纷进来,说他们家老爷要捐募,阮霖笑眯眯地说不急,却来者不拒。
等人一走,阮霖和孟火一算,去掉白婉的五百两,今晚的五家人共捐募三千六百两。
第191章 挺爽
这银子比阮霖预想中多, 他敲了敲纸上所算的账目,还差一笔。
烛火下坐在旁边打瞌睡的孟火忽得睁开清明的双眼,她往外看了一眼道:“霖哥, 来人了。”
随即而来的是后门的敲门声。
阮霖放下毛笔, 揉了揉孟火的脸把她搓醒:“等把这人送走, 咱们就睡觉。”
孟火嘿嘿一笑:“好。”
两个人起身去了门口处, 阮霖打开后门, 在看到来人故作惊疑道:“齐大人,你怎么来了?”
这是齐勇第一次和阮霖面对面的讲话,清冷的月色仿佛给阮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轻柔的笑意在他心上挠了挠, 让他心头发痒。
还是后面的管事轻咳一声,齐勇反应过来。
他抚了抚胡子道:“本官听说了阮大人的事,只是白日事忙没空过来, 如今闲暇, 特意来此处给阮大人送银子。”
阮霖眉梢微动, 刚刚齐勇的眼神不对, 他笑容淡了些:“多谢齐大人, 不过我这铺子不能收大人的银子。”
齐勇意外:“为何?”
阮霖:“我已听说大人为难民所做的事,而尊夫人也送来了银子,要是再让大人出银子, 实在是让大人破费。”
齐勇听了这话心里格外舒坦, 他把身后管事捧得箱子接过来递给阮霖:“无妨,这不过是本官应做之事。”
阮霖佯装犹豫。
齐勇往前一步进了院里, 他扫视一眼后把箱子放在阮霖手上:“拿着。”
说完他拍了拍阮霖的胳膊。
说是拍, 这其中也有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