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反指了指自己,许冬时颔首,他便过来了。
许冬时让他坐自己旁边,低声道,“你只需要坐着给我倒酒,别的都不必了。”
见青年仍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脸,许冬时以为他没听清,语调微扬地嗯了声。
青年回神,忙不迭点头,给他倒了杯酒递过来,小声地说,“您叫我小禾就行。”
“小河?”许冬时问,“是河水的河吗?”
“不是,是锄禾日当午的禾。”
包厢里笑声不断,男人褪去人皮后一心扑在温香软玉里,无人再搭理许冬时。
他乐得自在,偶尔朝陈总举个杯即可。
小禾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很听话地给他倒酒,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跟他搭话,“许经理吃点水果吗?”
许冬时见小禾一脸不安,温润笑道,“你放心,我不对你做什么,不用紧张。”
小禾脸蛋微红,而后眼里闪过一丝落寞,“许经理你人真好。”
许冬时但笑不语。
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出小禾不是自愿做这行的,但也只是存了几分同情,其余的便什么都做不了。
喜欢救风尘的男人很多,但不会是他这样的小角色。
酒气和烟雾缭绕里,许冬时胸口微闷,起身想出去透透气,小禾像是扒着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扒着他,他一动就跟着动。
许冬时环顾四周,画面已然是有些不堪入目了,干脆问道,“我出去办点事,你去吗?”
小禾感激地点头如捣蒜。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许冬时已经在楼上给陈总等人开好了房,等个十来分钟也是时候散场,他跟工作人员嘱咐了声,“将房卡备好。”
办完事便带着小禾去露台吹风。
露台离包厢有段距离,小禾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许冬时身上烟酒味混杂,到了露台被冷风一吹整个人才舒坦不少。
从十八楼往下看,马路上的车流一闪一闪地前行,像在地面开出了一颗颗星星。
骤生巨大的孤独感。
他静静地吹着风,突然听见很细微的哭声,转眸一看,小禾眼里蓄着泪,许冬时没问为什么,只是拿手轻轻揉了下小禾的脑袋当是安慰。
小禾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遇到一个可以倾泻情绪的人,哭得肩膀都一抽一抽的,将脑袋抵在了许冬时的肩膀上。
如果这样能起到一点聊胜于无的安慰的话,许冬时不会推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越来越快的脚步声,许冬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靠在他肩膀上的小禾就被一股蛮力推开了。
谁敢在这种地方闹事?
许冬时皱着眉抬起了头,猝不及防见到了一脸愠怒的傅驰。
他惊道,“你怎么......”
傅驰眼神阴沉地在他和小禾之间转了圈,竟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你们在做什么?”
小禾站稳了,脸上还有泪痕,求助地看向许冬时。
许冬时生怕小禾瞧出点什么,假装镇定道,“你先回去。”
傅驰的脸色太吓人,小禾知道这没有他说话的余地,担忧地抹着泪走了。
露台上登时剩下傅驰和许冬时两人,可许冬时还是担心有其他人经过,想把自己的手腕收回来,傅驰却更加用力地攥紧了。
“傅驰?”许冬时往外头望去,幸而无人经过,他稍稍松口气,喜道,“你怎么在这里?”
傅驰恶狠狠地咬了咬牙,“这话得我问你,你刚才跟那男的搂搂抱抱干什么呢?”
他知道傅驰误会了,解释道,“我们没做什么。”
“你都差把人抱怀里了还说没什么?”傅驰将许冬时摁在露台的栏杆上,灯光映在他眼里,像是有两簇小火苗在烧,“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可以来的吗?”
许冬时不是头一次跟傅驰在这里撞见了,这还是傅驰初次这么大反应,他抿了抿唇说,“我带客户过来,你呢?”
“你没资格管我的事,”傅驰想到方才见到的那一幕,火气盛得压不住,“我问你,你每次来都会点人陪吗?”
“不一定.....”
他正想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他一个人搞特殊吧,可傅驰却像是碰到什么垃圾似的猛然推开他,满眼阴翳,“你脏死了。”
这四个字砸得许冬时眼冒金星,他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脏,”傅驰闻见许冬时身上的烟酒味,声线愈发冷冽,“一边爬我的床,一边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搞在一起,你不怕得病,我还怕你染病给我呢。”
许冬时没想到傅驰是这样想他的,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他如鲠在喉,“我没有做不该做的事。”
露台风大,喧嚣的寒风吹得他头昏脑胀。
傅驰仍在怒视着他,他在傅驰面前做小伏地惯了,这一回他也竭力地缓过内心绵密的痛,强颜欢笑道,“你相信我吧,傅驰。”
他说着想要去握傅驰的手,傅驰躲开了,眼神比夜风还要冷厉,“我只信自己的眼睛。”
许冬时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冷得牙关打颤,也可能是痛的,但他分不清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让傅驰信他,却见到走廊里去而复返的小禾,连忙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说,“我之后再跟你解释。”
他摇身一变,又成为了跟傅驰只有点头之交的许冬时。
小禾来到露台门口,怯生生说,“许经理,陈总找您。”
许冬时说好,又当着小禾的面客客气气对傅驰道,“小傅总,那我先走一步。”
面前的人变脸比变天还快,傅驰气极反笑,“你敢跟他走,以后就别想见我。”
许冬时脚步微顿,强烈的恐惧感侵袭,但小禾还在等他,他牢记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只好强忍着痛迈开了脚步。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房卡给了陈总一行人,又找了工作人员询问傅驰所在的包厢,工作人员先告知了傅驰才告诉他具体的位置。
傅驰看起来那么生气,他等不到下一次见面,现在就得找个什么理由将傅驰叫出来解释清楚。
许冬时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下门,打开。
包厢里灯光敞亮,瞧不出什么旖旎气息,许冬时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正中央的傅驰。
一个模样清秀的青年亲密地靠在傅驰身上,傅驰闻声抬眼,似是讶异会在这里见到他,道,“许经理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冬时视线定在圈在青年腰上的手,垂在身侧的十指不受控制地痉挛,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不能表现出一丝异常,抿出个笑来,“只是听闻小傅总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没什么事,玩得开心。”
他再不敢多看一眼,将门关上,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一般,大步离去。
门一关,傅驰就猛然将身旁的人推开了。
有人奇道,“许冬时搞什么鬼?”
“谁知道,傅驰,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好到他会特地过来打招呼?”
傅驰面色沉如水,半晌,嚯的一声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众人甚至来不及挽留,他就已经消失在了包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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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傅:我老婆怎么又在外面四处留情啊,我又在胡说八道呜呜我不活了!
ps:恢复日更。
以及阿尔卑微地球球一点海星,没有海星我的一些美好品格诸如可爱有趣都会消失不见的
第20章
许冬时在家里翻出尘封多日的烟来,滋啦点燃,筋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
尼古丁一点点窜进他的体内,让他被冻结的血液逐渐恢复流动,他闭着眼,却赶不走傅驰和青年依偎在一起的画面。
想着想着,突兀地轻笑一声。
是啊,在那种地方他能叫人作陪,傅驰当然也能,他没有资格管傅驰。
可傅驰未免有些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了。
他跟傅驰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平等的。
因为傅驰的一句你身上的烟味很难闻,许冬时二话不说就戒了烟,哪怕压力再大也没有在家里抽过烟,可今日他突然很想破例一次,只因他实在找不到其它的发泄途径了。
傅驰生气了可以对他发火,他生气了.....许冬时很少有生气的时候,就算是此时此刻更多的也是一种无力,而不是气恼。
他像水,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最深处,表面看来平静无波,实则内里暗流涌动,他总是习惯性的自己一个人消化所有负面因素,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人一种无论如何伤害他他都不会难过的错觉。
傅驰一路飙车来到许冬时家楼下,可车子停下来,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其实从故意让许冬时看见他跟会所里的少爷搂在一起时他就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他在期待看见什么?
是希望许冬时质问他,还是伤心地离开?
都没有,许冬时只是像没事人一样客客气气跟他说话,仿佛无论他跟谁在一起都不会有所触动。
理性告诉他许冬时没有在外人面前做出反应是正确的,但胸腔里因为怒火而剧烈跳动的心却排斥许冬时的冷淡。
他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可也知道喜欢绝对不是许冬时这样的方式有一回严琛的女友撞见严琛跟前任多说两句话就闹了个天翻地覆,甚至扬言要跟严琛分手,那阵子严琛急得焦头烂额,纳闷地问他,为什么女人那么容易吃醋?
其实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见到喜欢的人跟别人多亲近一点,都会吃醋。
可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许冬时却一点儿醋意都没有。
这就是许冬时的喜欢?满口谎言的骗子。
感觉被欺骗的傅驰终于找到来这一遭的原因,可以理直气壮地上楼。
他带着一身怒火打开门,见到靠在沙发上的许冬时。
许冬时的衬衫解开了两颗纽扣,微微仰着脑袋,露出的脖颈修长白皙,他叼着根半燃的烟,在吐出的烟雾里朝傅驰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概是烟雾太过于朦胧,竟让许冬时的眼睛也染上一层雾气,就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似的。
但终究也只是傅驰看走眼,许冬时没有哭。
一瞬的错愕后,许冬时直起身子,将烟夹在指缝里,费解地看着不请自来的傅驰。
他还未说话,傅驰已大步走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烟摁灭在了桌子上,语气阴沉,“谁让你抽烟的?”
许冬时没想到正在气头上的傅驰会来找他,怔愣着说不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