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海离世一年有余,傅驰和许冬时的婚讯不胫而走。
夏末的午后,燥热至极,许冬时陪着顾天在花园里浇花,不多时顾天就晒得满脸通红,脑袋上出了一层热汗,许冬时怕他中暑,让阿姨拿了冰淇淋,这才将人哄进了屋子里吹空调。
他和顾天依旧住在顾崇海留下的房子里,但等他和傅驰结婚之后,他会带着顾天去另外一处别墅生活顾天对许冬时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家人,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可能舍弃对方。
顾天的情况特殊,他担心对方不能习惯,已经提前好几次带顾天去新家熟悉环境。
他不会让顾天把傅驰当成家人,这对顾天而言不公平,最好的结果就是让顾天和傅驰处成朋友,幸而这一年多相处下来,顾天对傅驰并不排斥。
前几天许冬时跟傅家父母见面,傅和明和姚少媛知道他婚后要带着顾天一起生活,谈话中他多多少少能感受到对方不赞同的态度,但很显然傅驰已经跟二老做足了思想工作,因此倒也没有反对。
傅家父母性情温和大方,许冬时跟他们相处起来轻松又自在,他很羡慕傅驰的家庭氛围,正因为傅驰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才能总是自信满满,而这恰好也是许冬时缺失的东西。
有时候许冬时回想起来,他喜欢上傅驰,不仅仅是因为傅驰在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伸出援手,也许还有羡慕对方的成分在。
喜欢和羡慕结合在一起,便在漫长的岁月里揉成了爱。
吃饭期间,傅驰外出去接电话,姚少媛温柔地对许冬时道,“傅驰被我们宠坏了,是你教会他什么叫做珍惜,冬时,我很高兴你跟傅驰能走到一起,如果以后傅驰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尽管跟我们告状,我们绝对饶不了他。”
在姚少媛的身上,许冬时体会到了一个母亲的温柔与智慧,而现在,他也可以得到这份眷顾。
“哥哥,吃冰淇淋。”
顾天清脆的声音把许冬时从深思里拉回现实,他拿了个新的勺子,在冰淇淋碗里挖了一勺,牛奶香草味在唇齿间弥漫开,凉意驱赶了夏日的燥热。
吃过冰淇淋,他陪顾天去画室里画画。
画室里仍旧挂着那幅三个小人的油画,许冬时站定在油画前,看着里头肩并肩的小人,无声道,“你放心,小天一切都好。”
许冬时的人生因为顾崇海而改变,对方教会他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于他而言是良师、挚友,他也很好地完成了顾崇海的遗愿,不管是万崇还是顾天,他都照顾得很好。
顾天拿着油画棒凑到他身边来,好奇地问,“你在跟爸爸,说什么?”
许冬时笑道,“说小天现在画画更厉害了,总是得到老师的表扬。”
“那爸爸会高兴吗?”
“当然会,小天是爸爸的骄傲,对爸爸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小天更重要的人了。”
顾天笑弯了圆眼,慢吞吞道,“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爸爸呀?”
许冬时神情柔软,“等小天再长大一点。”
“我已经,长大了。”
“小天和哥哥的头发都变成白色的时候,才是长大。”
“哇,白色头发,好厉害.....”
窗外绿芽在阳光里冒了头,伴随着蝉鸣,浪漫的夏日被无限拉长。
第75章 (结局下)
傅驰和许冬时的婚礼在一个秋末举行,那天发生了一个让傅驰耿耿于怀的小意外。
他们婚礼的场地在室外,早上去迎亲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等傅驰的婚车接到许冬时后天就开始变暗,两人在此起彼伏的祝福声交换戒指,众人刚起哄让他们两人亲一个,大雨很没有眼色地降落了。
宾客纷纷跑向室内的场地,许冬时也不想淋雨,但傅驰说什么都要完成仪式,拉着许冬时在大雨中接吻。
好在两人底子在那里,就算淋成落汤鸡也是赏心悦目,不过照片拍出来后,傅驰才发现自己做好的发型被大雨破坏得彻彻底底,他特地让人遮起来的小旋一览无余,而后每次翻他们的结婚照,傅驰看到那个旋都很想跟许冬时重新办一场婚礼。
许冬时一进房间就见到傅驰又在翻他们婚礼的照片,神情阴晴不定的,食指一下一下在照片上点着,位置俨然是他脑袋上的那个旋。
其实许冬时觉得傅驰就是太在乎自己的形象了,除了傅驰自己,哪有人会去在意那个小得近乎可以忽略的旋呢,而且他倒是觉得这个旋安在傅驰的脑袋上还挺可爱的。
他走过去,在傅驰身边坐下,傅驰第一百零八次提议,“许冬时,再结一次婚吧。”
许冬时哑然失笑,不假思索地轻快道,“好啊,那先离一次婚再说。”
他故意逗傅驰,对方果然中招,啪嗒合上相册,瞪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少说话,谁说要离婚了。”
许冬时笑着找出吹风机给傅驰吹半干的头发。
傅驰舒服得半闭着眼睛,如果他是一只猫,这会子肯定已经打起呼噜来了。
素白的手在黑而密的发丝里游走,许冬时摸到那个旋,轻轻地按了下。
傅驰提醒道,“要遮起来。
许冬时故意把他的头发往两边拨,等吹完头发,他拿镜子给傅驰看,傅驰脸都绿了。
傅驰在镜子里见到许冬时唇角的笑意,哼道,“你故意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一个翻身把许冬时往床上压,看起来有些不好接近的冷峻五官此时满是欢愉,他的手指从许冬时的眉骨摸到嘴唇,啧啧道,“先从这里收拾起好了.....”
许冬时躲了下没躲过,被亲了个结结实实,察觉到傅驰还要近一步时,许冬时抓住他的手,含糊道,“我还得去找小天。”
“有阿姨陪着,”傅驰呼吸渐沉,眼神火热,“做吧。”
擦枪走火之际,阿姨来敲门,“许先生,小天在找您呢。”
傅驰咬了咬牙,低声道,“先做一次再说。”
许冬时好笑地推开他,故意板正脸道,“做做做天天就知道做,你有没有点羞耻心啊。”
傅驰神情呆住,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半天才想起来是之前他对许冬时说过的,这一晃眼时间,到嘴的许冬时就已经下了床。
傅驰唉声叹气地躺在床上,拉长了声音控诉道,“我要举报,有人不履行夫妻义务.....”
许冬时哭笑不得,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弯下腰捧住傅驰的脸亲了口,傅驰微拱起身子想要加深这个吻,许冬时却像阵风一样,停留了又离开,微微笑道,“乖一点。”
傅驰嘟囔着,“小猫小狗才要乖,我是你老公......”
被许冬时看一眼,他就立马噤声了。
顾天的房间跟他们一样在二楼,分布在南北两边。
许冬时到的时候顾天正在看动画片,应该是播到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顾天的嘴巴微微张圆了,一瞬不动地盯着屏幕,连许冬时来了都没有发现。
他小声对阿姨说,“你可以下楼去休息了。”
许冬时悄然进了房间,也没有叫顾天,而是等对方发现他,没多久,顾天就从动画片里剥离出来,开始玩自己的手指,等抬眼见到许冬时眼睛一亮,“哥哥!”
许冬时走过去把平板收好,温声说,“已经十点了,小天该睡觉了。”
顾天点点脑袋,自发地钻进被窝里,露出一双圆圆的眼,问,“明天跟草莓去爬山吗?”
许冬时没有纠正他对傅驰的称呼,笑着颔首,“对,所以小天更要早点睡,不然明天就爬不到顶了。”
顾天想了想,很认真地表示认可。
许冬时陪顾天低声说了会话,不一会儿顾天就打着哈欠闭上了眼睛,他等对方完全睡着,蹑手蹑脚地关灯出去。
刚走出几步就被躲在走廊的傅驰抱了个满怀,傅驰闷闷道,“我等了二十分钟!”
许冬时生怕阿姨看见,连忙道,“快点松开,回房间。”
“回房间干什么?”
许冬时撞上傅驰意味深长的眼神,喉咙干燥,无奈道,“干我,行了吗?”
傅驰心满意足地挑了下眉,快步拉着许冬时回了屋,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似有晃动的迹象。
临近年末,许冬时和傅驰都不约而同的忙碌起来。
万崇和天维虽有很多合作项目,但大部分时间他们还是在忙各自的事业。
傅驰的新能源公司今年盈利可观,他自然是要趁着风头正盛将公司发展壮大,连着好几天都忙到凌晨才回家,而许冬时也在规划着明年万崇的几个项目,也是忙得昏天暗地。
如此一来两人就聚少离多。
这次竟然在会所碰上了,许冬时刚走出转角迎面就见到了傅驰,两人一出现,众人都打趣起来,开了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许冬时陪着客户到包厢里,方一坐定就收到了傅驰的信息,“不准叫人陪!”
他仿佛能看见傅驰刀一般的眼神。
为了让对方放心,许冬时很贴心地回复,“知道了。”
他收起手机,专心陪起客户,如今许冬时来这种地方,确实也不会再叫人作陪,而谁都知道傅驰跟他情比金坚,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勉强他。
他们婚后没多久,许冬时应酬的时候叫人作陪被傅驰知道了,一回家就见到傅驰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他得知了缘由之后,哄了傅驰好久这事才勉强翻篇,只是之后也就拿傅驰当借口,应酬的时候身边再也不会多出人来。
其实许冬时点来点去身边也就那么几个人,并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小禾前些天还给他发信息,说自己找到了一份很满意的工作。
离开会所之后,小禾一边打工一边上夜校,把会计证考了下来,多次表达了对许冬时的感谢,而欠许冬时的钱也每月按时地打进许冬时的账户里。
小禾的生活日渐好转,许冬时由衷为他高兴,更坚定了自己当日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应酬结束后,傅驰在停车场等许冬时,两人都喝了酒,靠在后座让司机开车。
许冬时今晚喝得有点多,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靠在傅驰的身上闭目养神。
傅驰闻见他身上的酒气,略带不满道,“都说了多少次注意自己的胃,你总是不听.....”
许冬时睁开眼,把车窗摇下来,想驱赶车里的味道,傅驰却又让司机关窗,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傅驰,傅驰啧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季节,吹什么风,老实睡着,到了我叫你。”
他一把将许冬时的脑袋按回到自己的肩膀处,语气是一贯的恶狠狠,却饱含关心的意味。
车子开过路面,经过誉司的办公楼,许冬时微眯着的眼又合上了。
他如今和养父母仍有联系,只不过大多数是生意上的往来,许尤山再不拒绝他抛出的橄榄枝,在外头见到了,他仍是会喊对方一声爸妈,但是他和许已然形同陌路。
许出院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出现时见到许冬时,彻底把许冬时当成了陌生人,不会再条件反射对许冬时笑,也不会再甜滋滋地叫许冬时哥,甚至会特地避开许冬时私以为这是最好的结局。
只要许不再胡作非为,他也不会再去追究以前的任何一桩事情。
许冬时睡得迷迷糊糊,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他一下车,傅驰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许冬时惊讶地嗯了声。
傅驰不容置喙道,“上来,敢拒绝我就让你这个酒鬼睡大马路。”
喧嚣的北风吹得许冬时打了个颤,他略一犹豫,爬上了傅驰的背,傅驰稳稳当当地背着他进屋。
顾天站在楼梯口,好奇地盯着他们,喃喃道,“草莓,背哥哥。”
傅驰很想跟顾天统一战线,问,“你哥哥偷喝酒,该不该罚?”
顾天似乎真的思考起来,半晌,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能喝酒,不能罚。”
傅驰算是看明白了,无论什么情况顾天都会站在许冬时那边,听见许冬时的笑声,他冷冷地哼了声,把人背进了屋里放在床上。
他捏住许冬时的两颊,嫌弃道,“臭死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