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景总他揣着前任的崽溜了

第78章

  原来,景澄竟然瞒了这么多。怪不得他不敢一次性解释清楚,因为背后牵扯这么多事。

  “爸妈,你们先回去,让我哥自己静一静。”于星瀚也是心乱如麻,谁能想到世界上居然有这种事。等到父母回屋,他来到失魂落魄的哥哥面前:“哥。”

  “我没事。”陆辰的眼睛还看着方才的方向,“你回去照顾爸妈,我缓一缓。”

  于星瀚只好回家,留下陆辰一个人在走廊里。十几分钟之内陆辰将自己和景澄相识的全过程又回忆了一遍,这回,很多事情都清晰明了。戴爷爷看他吃下饭时的欣喜若狂,还有景澄每天清晨在庭院里做操的习惯。他明明会骑自行车,可是戴爷爷却不允许他上路,还有他时而拿东西拿不准的失误。

  包括他见过自己父亲之后的不自在。而当时自己的长辈又被出狱的少年犯打成重伤,正在抢救。

  陆辰闭上眼睛,开始幻想他判刑那天,那天就是景澄正常生活的末日。他被押送出庭,看到自己父亲和袁言站在一起,应该好似看向不可撼动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南谨从屋里出来了:“他已经醒了,你先照顾他一下,我要去看看戴爷爷,爷爷又有点血压高。”

  “你去吧,这边有我。”陆辰点头答应下来,转身走向了15B的门。门也是没锁,他一推即入,景澄刚好站在冰箱门前找东西吃,听见有人进屋还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里没有悲伤和伤痛。

  “肚子有点饿了。”景澄再回过身,“给孩子找点东西吃。”

  声音不大,震耳欲聋。身型单薄的人站在冰箱面前翻弄,外界所有的刀刺到他身上都仿佛伤不了他,空气硬生生化为防护罩,从他的后颈罩到了肩胛骨,生命力在这里汇聚流淌。

  呼吸声此起彼伏,又仿若悄声无息,仅仅十几分钟没见又有恍若隔世的悔念。景澄身上落了的疤痕穿透布料都让陆辰看见了,难以启齿的历史也让陆辰看见了。

  “吃两个鸡蛋吧……”景澄自言自语,手在冰箱里一通乱翻。无菌生鸡蛋明明放在最上层,陆辰记得鸡蛋还是他放的,可是景澄现在却像忘记了一样,从第4层开始翻起,里面冰着他最近最爱喝的天然椰子水。一盒盒翻过之后他才去第3层找,眼神从各样水果上看过去,肩膀开始微微拘谨。

  呼吸声加重,第2层都是今晚准备烹饪的蔬菜。明明应该往上看,可是从背后看又像是低着头的。冰箱冷气扑面而来,他却不觉得冰冷,因为最寒冷的那一天已经经历过了。

  走进那个□□的门一刹那,他已经踏入了人生的寒冬,再也没有暖过来。出来那天,爷爷和梁法警官一起去接,自己剃着短短的圆寸,接过了那一副眼镜,从此之后他的左眼一片模糊,再也没有看清楚过左边的世界。

  缓过神来,微微低着的头抬起来,终于找到了生鸡蛋。景澄这才抬手,手指朝着那一盒伸过去。

  忽然之间,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掌心蹭过手背,全面覆盖了他的手,复制粘贴一样,两只男人的手黏在了一起。洁白的衬衫腕口还戴着六边形宝石腕扣,两人戴的一模一样,都是淡淡的粉色。

  缠绵的,用力的,不舍的,克制的,一瞬间种种情绪都出现在两只手上,没有声音却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音再变回实体,透明刺青一样牢牢地烙在他们手指上,留下一道道指纹。指纹瞬息而过,树木年轮一般记载了他们的相识和分开,重逢和白头。

  景澄刹那间低下了头,后颈下方的骨头凸了出来。

  陆辰抬起了头,喉结尖尖地顶了出来。

  等到他再低下头时,一个珍视的亲吻落在了景澄的后颈上。这面后背的每块疤痕他都能背下来,隔着布料都能摸出位置,可是却不知道每一块背后的曾经都是血淋淋。黑暗将他吞噬过,蚀骨的疼痛爬上过他的身体,他奋力拼搏挣脱才从泥沼脱身而出,可是身上却难免留下“污点”。

  怪不得他不能考警校,戴爷爷那么疼他,怎么会不支持呢,原因竟然是这个,因为那些“污点”,他再也不能穿上那身挚爱的警服。所以才会在出狱后买一身角色扮演的服饰,戴一顶并不合尺寸的警帽。只是胸口没有代表正义的警徽。

  他用道具手铐的时候,是不是将它当作真的来幻想过。他照镜子的时候,是不是想象过自己秉公执法时的姿态?

  偏偏最想当警察的人再也没法迈进大门,偏偏最有正义感的人成为了不能见人的人。讽刺又好笑,公平又不公,他从二十三中退学,20岁才上高三,根本不是因为身体不好而休学,而是度过了地狱般的几个月,需要时间重生。

  可是景澄真的重生了么!

  根本没有。他装作无事一样上了高中,可是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抛弃了自己。他那么努力终于有了好工作,还是会被这一件事推到风口浪尖上。他就是一个强横的风筝在天上高高地飘着,只需要一阵强风,等待他的只有支离破碎。

  陆辰从未有过这样窒息的时刻,肺泡一个又一个地死去了。嗓子里面吞了刀片,张口吸气喉咙生疼,马上就可以呕出血来。他好傻,竟然用那种方式和自己说了分手,自己更傻,竟然相信了。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不断重复错过,唯一的庆幸就是命运没有切断他们中间的红线。

  咽喉好像真的冒血了,陆辰的舌根尝到了血腥味,他仿佛和景澄一起沉入了那个深渊当中。那种地方,景澄这样清高又要强的人是怎么住的?有多少人欺负过他?剃头发的时候他有没有流眼泪?左眼睛有多疼?

  律师会怎么问他?一句一句是不是刀刀致命?

  不是,刀刀并不致命,是长年累月的折磨,折磨意气风发的少年没法吃饭。

  泥潭将要吞没陆辰,泥水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力要往他的鼻腔里面钻入,夺走他最后一点氧气。可是陆辰却没有动,他自虐式的憋气,两只手牢牢地固定在景澄的皮肤上,几口气喘不上来根本算不上什么,比起景澄,这什么都算不上了。

  动作越是沉沦旖旎,越能尝出血腥味来。直到一只手朝他而来,指尖仅仅在他额头触碰就将他从泥沼中唤醒。

  “呼吸太快了。”景澄任凭热意流动,滚烫的泪水全部顺着侧颈淌进了领口。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喘息却若即若离。

  “带药了吗?”景澄又问,指关节在他额头汗珠上擦过。

  还是没有动静,喘息忽然急剧加快。

  景澄只好拍拍他,无奈地笑了笑:“我肚子饿了。”

  箍得他有点疼了的手臂这才松开,陆辰吸了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吃什么?我给你做。”

  景澄再次笑了笑,苍白的脸开始回暖。“海鲜烩饭。”

  正常的生活仿佛重新回到了他们的生命里,景澄后腰塞着软垫坐在餐桌边,耐心地等待自己的晚饭。那个人穿着米色的围裙,灶台边上挥舞锅铲。这道菜需要一些时间,但是他不着急,最好能一直一直做下去。

  他等着吃,他就给自己做,就这样的日子,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有些烫。”等到陆辰将锅端下来已经过了半小时,滚烫的锅子放在隔热桌垫上,滚滚热气诱人扑鼻。他再拿来两个碗,一人一个,给景澄盛饭时说:“我问过刘主任,她说怀孕的人可以吃海鲜。适量,做熟,对身体很有好处。”

  “爷爷也这么说。”景澄接过那只碗,伤痕从他们的表面一滑而过。他专门找米饭烧出的锅巴来吃,烫着舌头再吹吹,笑了一下再继续吃。他细嚼慢咽,不管一会儿会不会再吐出来都要吃,养孩子是一种责任,不要就不要,但是有了就不能对不起。

  也是弥补他的亏欠,从孩子一降生就开始执行的亏欠。他们将来也不能当警察,不能去做任何需要审核的工作。

  两个人相视一瞬,再同时安静地吃下第二口,锅子里面仿佛还有滋滋声,温馨又自然。一碗饭吃到一半陆辰抽了一下鼻子:“咱们什么时候把证领一下吧,不然你的卡还建立在未婚那一边。”

  景澄手里的筷子忽然不动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挺合适。”陆辰又吸了一下,“就今天吧。”

  第94章 这不是景澄

  景澄没躲他的注视, 几秒后才低下头,筷子在米饭里搅拌,挑挑拣拣。桌上盛了椰子水的玻璃杯有了挂壁水珠, 水珠又淌到了桌面上。

  “做事不能太冲动。”他重新吃起了米饭, 为自己和孩子补充能量。

  “不冲动,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陆辰回答。

  “你爸妈不会接受。”景澄闷着头。

  “我结婚, 和我爸妈有什么关系?他们当年结婚也没考虑我能不能接受啊。”陆辰犟起来一肚子歪理,“结婚是你和我的事。”

  景澄这时才抬起头。“你现在已经26岁了,不是18岁, 做事不能欠缺考虑, 成熟一点。”

  “原本还没想好怎么和他们开口, 今天正好, 又是你生日,又是他们回来的日子。”陆辰放下碗筷,将笔记本电脑拿到餐桌上来, “最近的公证局在……在苑大街33号,要不咱们现在过去?”

  景澄胡乱地扒着米饭。“不去,你现在是上头了, 等你冷静下来就不一定这样想了。”

  “我现在就很冷静,景澄, 我人生中从来没有一刻这样冷静。”陆辰看向他,眼神确实看不出有什么癫狂,反而平静地注视着他, “不是开玩笑, 这是我认认真真、仔仔细细考虑过后的必然结果。我清楚自己的动机,深知未来我们可能会碰到的问题, 我希望你今后的每件事都有我参与,而不是再当个局外人,什么事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米饭被齿尖碾碎,景澄居然退缩。“可是……”

  “今后的人生我希望能陪你走到白头,也希望你能看看我满头白发时什么模样。你用冷暴力甩过我一次,这笔账我需要用很长时间和你清算,从今往后的每一天我都希望能收到你送我的玫瑰花,然后在婚礼上,从我父亲手里接过我的手。若干年之后,我们的3个孩子会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他们可能会去别的城市,可能会留在烟海。但是等到他们回家时,或许还能看到两个互相染粉色头发的精神老头。”

  景澄的筷子已经挑起一块鱼肉,却迟迟送不进口中,筷子尖夹不住,鱼肉掉回碗里。

  “所以……”陆辰再一次诚恳地问,眼神像多年不见主人的大狗狗,“你愿意90岁那年陪我染粉头发么?”

  “谁和你一起染头啊,丢人……”景澄吸了吸鼻子,一颗透明的液体滴在米饭里,“现在去公证局也来不及了,哪有临时决定的。”

  “哦……对,先预约是吧?”陆辰如梦初醒,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等一下,最近的预约已经是3个月之后了,怎么这么扎堆?每个人都急着结婚干嘛?他们会不会太冲动了?”

  “3个月就3个月吧,不着急。”景澄给陆辰夹了一条鱿鱼丝,“现在去拍照的话不好看,我全身都水肿。”

  陆辰听到这句话立刻预约了3个月后的最近一天,按下“确认”按钮之后全身轻松。没关系,时间过得很快,每天眨眼就过去,3个月之后孩子也降生了,一家5口一起去。

  吃完饭景澄就去洗漱了,没想到过了这么一个刺激的生日,他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保存精力明天再说。现在他每天按时补钙,可是仍旧追不上两个胎儿的掠夺速度,小腿时不时就抽筋,特别是在睡前。

  今天右小腿又抽筋了,好在陆辰一直都在。在舒服的按摩当中景澄昏昏欲睡,最后彻底沉入梦想。

  等景澄睡着,陆辰一个人来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他没注意时钟的改变,只觉得落地窗外的江景从暗变亮,江水托起了橘色的光芒。光穿透玻璃投射到他的侧脸,一阵暖意,他仿佛一夜成熟,褪去幼稚,过了一次真正的成人礼。

  困意迟迟不来,他也无心去睡,转手给景澄做好早饭再出门,时间刚好是9点20分。

  又一次从15B走向了15A。

  指纹扫码,通过,客厅一片狼藉,显然爸妈没来得及收拾行李。书房的灯亮着,不知是陆光齐同样彻夜未眠还是早早起身处理公务。他再次推门而入,首先闻到了咖啡的香气。

  “小声点,你妈妈还在睡。”陆光齐双眼熬红。

  “你不用倒时差?”陆辰轻轻关上了门。

  “不用,在联系袁言,他刚好不在国内。”陆光齐喝了一口咖啡,“你这么早回来干什么?”

  “我想问问你关于袁言当年的案子,还有,我和景澄要结……”

  话音未落,桌面上的手机震动将他打断。陆辰看向亮起的屏幕,只见上面显示的来电人是袁言。

  袁言?竟然是袁言的电话?陆辰走到桌前,试图比自己父亲先接。太多太多的疑问在脑内盘旋,他恨不得顺着手机信号将大洋彼岸的人抓过来问问,当年,景澄16岁那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16岁出事,20岁重新上高三,4年当中他究竟遭遇了什么,又是怎么过的?

  可是手机还是先一步被陆光齐拿起来:“喂,是我。”

  一句话如同石沉大海,随即陆光齐就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电话里面一直有人说话,应该是袁言正在抽丝剥茧分析当年的案情。陆辰听不清楚听筒里的字句,几番思索之后竟然有了一丝后悔,为什么自己大学没有学习法律呢,只懂得皮毛有什么用,关键时刻,什么忙都帮不上。

  电话还在继续,陆光齐时不时“嗯”一声,时不时紧皱眉头。不一会儿又打开了电脑,点开了自己的商用邮箱。他操纵鼠标,不知道在点击什么,面容始终没有放松下来,等到这通令人焦灼的通话结束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窗外又一场雨将至,江面翻滚,云层重叠,风率先一步过境,横扫了烟海市。

  “他说什么了?”等到陆辰开口,一阵风声吹开了书房的窗。他走过去,关上,再回头:“当年那场案子是不是……”

  “是袁言经手的。”陆光齐的鼠标又点了几下,挂壁的大屏幕忽然亮起,“他刚才简要复述了当年的案件,没有量刑过重,也没有违背司法公证,景澄持刀伤人,拒捕,没有自首环节。抓捕视频都还在。”

  陆辰看向窗外,不肯承认一样。“就算他……”

  “他对景澄这个案件的印象还在,并且保留了当年若干证据,今晚他会整理好全部发给我。”陆光齐又点了两下鼠标,刚刚亮起的曲面屏幕即刻进入工作状态,画面闪断几秒出现人影。

  陆辰忽然定住,全神贯注地看向屏幕的正中心,他看到的人是景澄。

  只不过是……16岁的景澄。

  那年的景澄还没有戴眼镜,没有现在高,身材是高中生特有的单薄,五官也没有长开,处处透露着青涩。肩膀还不宽,正处于快速生长发育的前期,眼睛却冒着浓烈的仇恨,饶是陆辰都没见过他那样看过谁。

  他看着的方向……是一个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的律师。如果陆辰没猜错,这个人应该就是袁言。

  那样赤.裸裸的恨意彷如穿透屏幕,尖刺到陆辰的心室,挑断了他的大动脉让他血流不止。由于情绪太过激动,景澄被一个执法人员压在了车头的正前方,可是他还是高昂着头,不肯服输又不肯认错,就那样死死地看着对方律师的方向。

  “帮凶!你们都是帮凶!”景澄的声音骤然响起,正处于变声期,喊出来都是撕裂的气音,喉结内里仿佛千疮百孔,“我一定会报复你们!你们都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报复你们,让你们后悔!都给我后悔!”

  声音戛然而止,不是景澄闭上了嘴,而是身后押送他的执法人员将他押进法院的车。上了车的景澄还没有放弃,他不断地拍打着车玻璃,咒骂着周围的一切。画面再次拉近,忽然停在这一秒钟,是陆光齐按下暂停键。

  陆辰的身体已经变得像冰坨一样了。

  屏幕里的人是袁言,但是袁言的后面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陆光齐。

  也就是说,那一天,景澄是见过自己父亲的。他曾经放话要报复他们。

  “怪不得。”陆光齐的注视久久停留在屏幕之上,记忆像卷宗一样翻页,逐渐往回找,往回找,直到找回那一天的回忆,“怪不得那年在机场我会觉得他眼熟,原来他见过我。”

  陆辰转过身,不愿意再看大屏幕,多么希望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他的心脏凉得厉害,后颈的腺体却止不住发热。他命令自己不再看屏幕了,再多看几眼恐怕就会失控,可是面向父亲时并没有觉得好到哪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