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陆诏朝后托了一把屁股怕他摔倒,“我把汤端过去就可以吃饭了,先下来,乖。”
虞清念跟在他后面从厨房到餐桌走来走去,拎着绿色的薯片袋子小幅度蹦跳,眼见还有一个汤碗没端过去,他放下薯片,双手伸过去就要端,准备为这顿饭尽一下绵薄之力。
“别动。”陆诏看到他的动作连忙制止,“太烫了我来,你过去坐。”
虞清念讪讪收回手,坐在座位上扫过餐桌上的每一道菜,凑近离他最近的一盘闻了闻,发出赞叹的气声,眉眼弯弯拿出手机来变换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叮咚……”陆诏放在锅旁边的手机响了,他拿过来扫了一眼,准备去吃饭,但当眼睛看到第二条短信内容的时候,表情一沉。
捏盘子的手不自觉用力,“咚”的一声,盘子底磕在桌沿上,汤汁洒落了陆诏一身,从袖子、裤腿到拖鞋,无一幸免。
虞清念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看见淋漓往下滴汤汁的衣服时一脸惊讶。
陆诏从来都是体面的,不管在外面还是在家里,永远都是那么光鲜、从容,他没有见过陆诏那么狼狈的时候,就是前几天炸厨房都没有弄成这样过。
他抽出几张纸想去给陆诏擦,却被躲开了。
“我去收拾一下,你先吃。”陆诏声音冷淡,转身就离开了厨房。
浓郁香辣的肉汁在锅台边缘往下滴答,褐色的污渍斑点溅在地板上,密密麻麻。
三楼书房,陆诏换了身衣服,坐在电脑前看自己刚刚收到的邮件,照片里的喜马拉雅渐变铂金包的确就是自己买给虞清念那只,这款包由于制作工艺,每一个的皮质花纹都不同,他买给虞清念那个独一无二,正面看花纹很像一只小鱼,很明显就分辨得出。
他点开下一张照片,虞清念靠在一个男人肩膀上的亲密照突然就映入眼帘。
陆诏手臂上的青筋鼓起,下一张是虞清念被人捏着脸颊作势要亲的,再下一张是他们咬住同一根薯条对视的,各种各样的照片里有三四个不同的男人,虞清念在每一张里都笑得很开心,比和他在一起时都要开心。
陆诏闭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在下一张照片出现的时候,他把鼠标扔了出去。
布满气球和鲜花的钢琴前,虞清念穿着白色的毛衣坐在琴凳上,伸手接过对面漂亮女生送过来的一捧红色玫瑰,笑得灿烂又阳光。
那束眼熟的玫瑰,那件眼熟的白色毛衣,无一不刺痛着陆诏的神经。
“如果你真的进棺材了,在这之前你会立遗嘱把财产给我吗?”前几天躺在一片漆黑、呼吸都不太顺畅的棺材里,陆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在想,虞清念年纪太小了,也过怕了没有钱的日子,他只是太在乎钱了,这又不证明他不在乎自己。
但现在想来,当时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情绪又一次上涌,陆诏翻开手边自己最近在看的书,透明的书签里封存着暗红色的玫瑰花瓣,之前觉得像心脏,现在却觉得像棺材里那个干尸脸上的血泪。
陆诏的手指有些僵硬,点着冰凉的笔记本操纵板,点开了最后一个文件,是一段音频。
“……说好的,给你三百万就要把照片删掉,不能说话不算话。”
虞清念推门进来的时候,电脑正好播放到这一句,他整个表情僵掉,手无力一松,书房的门随着惯性往后摔在墙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响。
陆诏坐在椅子上缓缓转过来,直直盯着虞清念的眼睛,眼见那张脸逐渐变得苍白、失去血色。
“把门关上。”陆诏面无表情道。
虞清念抖着手把书房的门合上,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不知道陆诏除了那段音频还看到什么了,那个录音又是怎么到他手上的,他知道了多少、看到了什么,虞清念现在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陆诏的下颌线紧绷,努力抑制自己的脾气说:“把你手机拿给我。”
“我、我有我的隐私……”虞清念把手机藏在身后摇头。
“隐私,是隐私、秘密,还是只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的谎言?”陆诏站起身朝虞清念走来,把少年逼近墙角,方形的手机被轻而易举拿过,他按着虞清念的手指解开锁屏,低着头浏览内容。
虞清念低着头不说话,他突然感觉下巴一紧,被陆诏掐住了脸强行抬起头,对准了手机的面部识别,私密相册的锁开了。
一张张自拍比刚刚邮件里的他拍还要清楚,连少年眼下因为笑容挤出的卧蚕形状、嘴角的小酒窝都一清二楚。
陆诏把冰凉的屏幕贴在虞清念面前,问:“他们是谁?”
虞清念总算找到机会解释了,“是、那天付飞店里做活动请的npc男仆,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不熟的…真的!”
水汪汪的眼睛望着陆诏,盛着十足的小心翼翼。
“不熟都要亲上了,嗯?不熟你让他摸你脸,我同意了吗?”扣住少年下巴的手指逐渐用力,捏得虞清念发疼。
这些年被陆诏惯的太厉害了,一疼他就想发脾气,根本控制不住。
虞清念瞪着面前的男人说:“我的脸想给谁摸给谁摸,陆诏,我又不是把自己卖给你了,我一没出轨二没对别人有感情,这只是玩游戏而已,你能不能别那么小题大做!”
陆诏听他那么说,气得冷笑,“我小题大做?你在外面跟他们玩游戏可以玩成这样,到我面前开始装什么都不会了?”
“你什么意思?”虞清念仰起头,“你想说我在你面前装纯是吗?我十八岁跟你上.床的时候你可不嫌我太纯,你之前有多少情人、跟多少人做过我有嫌弃过你吗?那个盛宜天天跟你朝夕相处晚上陪你喝酒宴会的,更别提你那个谁都知道的初恋情人,我有跟你说过一句不满吗?”
“我没有别的情人,和郁白也没做到这份上。”陆诏说。
虞清念瞳孔里散发出震惊和不可置信,睫毛许久都没有眨一下。
“现在,我有立场生气了吗?”陆诏冷冷问,“三百万买断这些照片,念念出手真是大方,还顺带设计一手把他送进去了,我该不该夸你聪明?”
虞清念咬了下唇。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收到这些照片,你觉得别人都是傻子不会找律师吗?陈剑会就那么认栽吗?”他捏着虞清念脸,“我不管你,你看看你自己会不会因为欺诈进去坐牢。”
虞清念瞪大了眼睛,攥住陆诏的衣袖,“我、你不能…不会的,你在骗我。”
陆诏挥开袖子,转身回到书桌前,“嗯,我在骗你。”
虞清念连忙跑到他面前,由于太着急踉跄了一下,跪坐在了地上,扶着他的膝盖反复确认道:“哥你不会不管我的吧?”
“谁知道呢?你太不乖了。”陆诏淡淡道,“说不定进去待几年宝宝会乖一点。”
平静的语气让虞清念毛骨悚然。
和温柔贴心的陆诏待在一起太久,他怎么就忘了陆诏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当初对他进行羞辱堵截的杜宾一行人,不知道陆诏干了什么,他们家长带着十指包了纱布的杜宾来跟虞清念道歉。
他一句不想看见,至此就没有在s市见过这些人的身影,连带着杜宾家的公司也销声匿迹,王孝龙因为那天晚上不在欺负虞清念的队伍里,所以才蹦到今天。
那些商界传闻、心狠手辣的过往,早就不能和眼前的陆诏重叠起来了,那个王庆启的侄子、那个曾经与他作对的对手、欺负过自己的高利贷方、栽赃陷害他爸爸的工人家属,他们的结局,虞清念好像都淡忘了。
他眼里的陆诏逐渐变成了眼前这个温柔、绅士、任他予给予求的好好先生,再也没有和那些过往联系起来。
虞清念突然想起上官旭跟他说起的那只流浪猫,被陆诏毫不留情丢弃的流浪猫。
他的头开始发晕。
“我会乖的,真的……我知道错了,不要这样”少年扯着陆诏的衣角跪坐在地毯上,眼眶由于情绪激动泛起粉红。
陆诏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眼望着虞清念重复道:“不要这样?念念是在命令我吗?需要我再教你一次认错的时候该怎么做吗?”
第27章
“对不起…对不起。”虞清念垂着头, 双手乖乖握拳放在膝盖上,“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该又卖掉你送我的礼物…不该和别的人做不该做的事情, 哥哥原谅我好不好。”
圆润可怜的眼睛满是示弱和讨好, 湿润沾染泪花的睫毛扇动,像是蝴蝶振翅,少年双手握拳在胸前虚虚贴在一起,仰着脸带着哭腔认错, 拖鞋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弯着腿坐在陆诏脚边的地毯上肩膀轻晃。
见对方半天不理他,只能移动膝盖一点点朝前挪, 小心翼翼把手搭在人腿上,软着嗓子带着半哭不哭的架势,乞求道:“理理我……好不好”
陆诏垂眼看他,“我要是说不好呢?就是因为觉得做什么都能被原谅, 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 我对你太好了,是吗?”
虞清念猛地摇头。
“你知道我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我吧?”陆诏抬起他的下巴,白皙精致的脸蛋在他手里微微颤抖, “但还是要那么做,因为觉得我生气也没关系, 我不重要,对吗?”
“不是!你很重要…”虞清念连忙否认。
陆诏冷笑:“我很重要,但跟别的男人拍亲密照比我更重要, 只要和他们玩的间隙随便发张自拍糊弄我,就万事大吉了,买相机到底是想拍什么, 你告诉我。”
虞清念瞪大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
“喜欢拍照对吗?我帮你,把衣服脱了。”陆诏拿起搁置在一旁的相机,对着僵住不动的少年命令道,“脱。”
冷硬无情的态度,让虞清念觉得自己是件商品,没有自主性只能等待主人的处理,前几天的平等、温情如过眼云烟,他还是那个任由陆诏摆布的芭比娃娃。
闪光灯一直在亮,虞清念哭的很惨,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羞耻心了,但在他处于顶峰露出享受又挣扎的表情时,被陆诏抓着头发被迫仰起头,按下的每一个快门都让虞清念哭的更大声一点。
“喜欢吗?喜欢拍对吗?告诉大家你爽不爽?”陆诏把黑漆漆的镜头对着虞清念,闪光灯闪得他眼睛疼,几乎是对着他的脸在拍,虞清念在陆诏手里完全任由摆布,到最后哭得一抽一抽反应微弱,被手背拍着脸还要说喜欢,地毯都被他打湿了一个角。
书房里弥漫着跟之前不一样的味道,虞清念感觉有东西在蹭自己的脸,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那个东西的一瞬间就发出哭声,挣扎着往旁边躲。
“你自己的东西,不吃干净?”陆诏抓起他的头发。
虞清念拼命摇头:“不要…我错了、不要”他抓着地毯想往旁边爬,但头皮传来的痛意又让他停止了逃离动作。
“我动手,就没办法保证轻重了。”陆诏说。
豆大的泪珠从脸上滑落,他呜咽着抽泣,酒窝里都蓄了一滴泪,努力撑起身体靠近,慢慢伸出舌头。
“口水别滴到地上,还是你想一起舔干净。”陆诏戳着他的舌尖威胁。
等虞清念的口腔都开始酸痛,才终于完成了任务,他头一歪躺在地上不动了。
脸颊突然被捧起,横冲直撞的吻铺天盖地把虞清念笼罩其中,近乎撕咬的热烈的吻让他推着陆诏的肩膀想挣扎,但却被抓住了手腕固定在一边。
亲得太久了,吻得太深了,虞清念根本没有时间换气就又被拖进唇舌的漩涡里,他挣脱不开,感觉自己要窒息,只能发出“呜呜”的抗拒声音。头脑在发晕,他的瞳仁逐渐飘忽上翻,感觉灵魂在抽离,自己被浓厚的黑水淹没到了头顶。
令人窒息的吻终于结束,虞清念被口水呛到,按着胸口一边大口呼吸,一边又咳嗽不止,银色的项链垂在锁骨之上,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摇摆。
陆诏眸色深沉,与那个情感爆发的吻截然相反,语气平淡:“之后每天回来我都要看到你送我的新的花,无论你用什么办法,把那个包原封不动拿回来。”
书房的门被打开,又“砰”的一声关上,虞清念抖了一下,望着自己落在地上的衣服和裤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不知是什么滋味的笑。
他拿起桌上的相机,准备回看刚刚拍的照片,却发现全被删干净了,最新一张是自己前几天和陆诏在游乐园拍的,带着兔子耳朵和狐狸耳朵的合照。
他重新穿好衣服,回到一楼,陆诏已经走了,空荡荡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
餐桌上完全冷掉的菜还能闻出一丝之前的香气,色泽诱人的松鼠桂鱼形状完美,两端翘起,只被夹走了鱼腹下面的一小块肉品尝,浓稠的汤汁已经凝固起来,像是干涸的泉。
早知道刚才先多吃几口好了。
虞清念不经意抬手,突然看见了手腕上被攥出的红痕,他又把胳膊拿近,仔细盯着那道红色的痕迹看了许久,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后来发现那道红痕印在视网膜上,不是幻觉,就真真切切存在在那里消失不掉。
他吸了吸鼻子。
刚才还很饿,为了陆诏的大餐,他早饭都没吃多少,但现在倒是一点都不饿了。
今天阳光很好,透过白色的窗帘照在地板上,形成漂亮的光影。
虞清念拉开窗,让风吹拂在脸上,坐在钢琴前面随手弹起一首熟练的曲子,跳跃的琴键在手指下像是有灵魂一般,五线谱上的音符已经深深刻进脑子里,他都不用仔细想,只要放空,手指会把脑海里所想一一弹奏出来。被风吹拂的白色纱帘像是梦中的海浪,阳光的倒影像是小船的帆,他乘着船扬帆远航,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控制住他的方向。
别墅外一辆车开出去没多远,又掉头开了回来,陆诏离了很远,就从窗户缝隙中听到了里面的琴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技巧娴熟感情充沛。
他坐在车里听了一会儿,未表现出一丝情感外泄,对前面的司机说:“走吧。”
虞清念好像听见了汽车发动的声音,但等他跑到窗边往外看,又什么都没瞧见。
“我要去学校。”虞清念带着长沿的鸭舌帽和口罩,坐在车子后排对家里的司机说。
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司机却拿起手机说:“不好意思小少爷,我要问一下陆总。”
虞清念皱起眉,他去个学校还要问陆诏,有没有搞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