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刘看着眼前那张漂亮的脸,无意识点了点头。
宽敞的写字间响起敲动键盘的声音,虞清念掏出一盒巧克力跟其他人分了分,嚼着巧克力里面的坚果鼓起脸颊,像是囤积粮食的小松鼠。
他伸了个懒腰,把巧克力包装纸团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握着鼠标在电脑上点了点,没过几分钟,总裁门口的走廊上又响起熟悉的脚步。
“虞清念!”郁白怒气冲冲打开总裁办的大门,脸上架着的眼镜都有些歪了,“你什么意思,oa上的审批又给我驳回了?”
虞清念抬起头,指着屏幕上的一个位置表情无辜:“你这个地方标点用错了……”
“我怎么可能标点会用错!”郁白大跨步冲到虞清念的电脑前,弯腰盯着屏幕问,“哪里,哪一个?”
“这里,它的上下间距不一样,你看不出来吗?哎呀一直盯着你这个文件眼睛有点不舒服。”虞清念揉了揉眼皮,倾身问旁边的人,“有没有眼药水可以给我用一下啊?”
郁白彻底维持不住礼貌,拽过虞清念的椅子朝自己转过来,“你有没有搞错?就是间距的事情你调一下不就好了吗?”
虞清念说:“我怎么可以随便调,万一出了问题你说是我改的怎么办,有没有一点工作的经验啊!”
“怎么了,有问题你可以找陆总啊,跟我发什么脾气,我都是按流程来的呀!”虞清念正说着,一旁的手机闹钟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马上按下电脑关机键。
郁白愣在原地,不明白这是搞哪一出。
“到我下班的时间了,实习生没有加班费的,麻烦让让。”虞清念对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郁白使了个眼神。
郁白被他折磨的声音都变小了,“那我的文件什么时候能签上字,今天之前就要发。”
虞清念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吧,真是的,那我就加班帮帮你吧。”
他重新打开电脑等重启的空档,总裁办的座机响起铃声,盛宜看了一眼号码,连忙接听了电话。
“你好,陆总。”
“今天很忙吗?他还没下班?”陆总把玩着架子上的钢笔,坐在办公椅上左右转了转。
虞清念说想好好融入同事工作,不让自己给他打电话,也不让找他,陆诏好不容易忍到下班才打了这个电话询问。
盛宜看了旁边一眼,低声说:“虞先生学的很快,但和华振那边的合同有点问题,一直在修改,所以还没有下班。”
“好,我知道了。”陆诏挂断了电话。
等虞清念迈出陆氏集团的大厦,天色已经擦黑,他伸了个懒腰,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在自己面前缓缓停下,车窗下降,露出了陆诏那张熟悉的脸。
“辛苦了,带你去吃点好吃的。”陆诏转头往向他,黑色的眼睛在黑夜里却格外明亮。
他们来的是商场附近的一个餐厅,舒适私密的环境和优雅的音乐格外搭配,陆诏把切好的牛排换到虞清念面前,随口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虞清念点点头,叉起一块肉放入自己嘴里,眼睛微亮,“这个好好吃!”他举着叉子送到陆诏嘴边让他尝一下。
陆诏咬住那块牛肉,近距离看面前的少年,发现他的眼睛有些红,眉头一皱,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皮问:“谁惹你不高兴了,怎么眼睛那么红?”
虞清念扁起嘴,躲开了他的手,“还能有谁,你那个旧情人呗,他好像故意和我作对,一份文件翻来覆去地改,我一直陪他加班,看电脑看的眼睛疼。”
“给你换个岗位……”陆诏刚说了个开头,就遭到了少年的拒绝。
“不要,我能行!如果之后你们结婚了,他肯定会对我更过分的,我从现在开始适应,说不定之后不会被欺负的太惨。”虞清念拿叉子插着盘里的糖渍圣女果,红彤彤的果肉被他插烂了,汁液流了一盘子。
但少年面上还是带着可怜小受气包的样子,嘴巴微扁,坚强倔强的楚楚可怜小白花被他刻画的入木三分。
“到时候你们结婚了我就睡在你们中间,反正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如果他打我的话,你会保护我吗?”水盈盈的眼睛像是波动的湖面,虞清念举着叉子委屈可怜,抬着脸去看陆诏,样子跟他床上的小狐狸没什么两样。
陆诏眉毛一压,眸色变得深沉。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虞清念是误会了,误会他说的结婚是和郁白结婚。他就看起来那么不可信吗?
可是,吃醋的虞清念、怕被丢掉的虞清念好可怜,好漂亮,好可爱,看起来真的好喜欢自己,脆弱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琉璃,但还要捧着那颗真心递给自己,比那天在河边说着不要结婚干呕的样子,看起来更喜欢自己一百倍,就像真的一样。
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陆诏接了一个电话,表情逐渐变得凝重,他看了虞清念一眼,然后对电话那边说这就去。
“抱歉念念,我有些事情不能陪你了,你一个人逛逛,想买什么尽管买,好吗?”陆诏掏出一张金卡放在桌子上,朝虞清念推过去。
虞清念表情冷了下来,望着银行卡上的花纹,“我就问一个问题,你现在要去干的事情,跟郁白有关吗?”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突然低落是因为什么,但陆诏之前从来不会因为别人而中途抛下自己。
陆诏脑中想法一转,没有解释,只是点了下头。
他安排的暗线找到了线索,地下钱庄的老板有松口迹象,只要拿到郁白指使他们的证据,就可以把悬在虞清念头上的危机解除。他不想把这件事告诉虞清念,因为他觉得保护虞清念是自己的事,因为他失察、因为他的旧情人,才把虞清念又置于险境,这已经很不应该了,如果再对少年造成恐慌,那他是真的没用。
他不想让虞清念觉得,因为自己的存在,为他带来了一些本来不会有的麻烦。
现在事情在关键阶段,不能让郁白发现端倪。
再有,如果可以靠郁白来给虞清念增添危机感,那么说不定会推动他目的的达成,在他的有意引导下,他和郁白的流言想必也传到了少年耳朵里。
虞清念很喜欢限量的东西,喜欢那种抢不到的,只有他自己拥有的东西。如果可以通过误会来让虞清念认识到有失去的可能,不答应就会失去,那么他会答应自己的求婚吧。
虞清念拿这那张金卡,面对陆诏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手指,银叉被他扔到了盘子里。
可能是郁白打电话跟他撒娇抱怨了吧,要急着去陪他,所以拿钱就把自己打发了。
虞清念突然没了吃饭的胃口,餐盘中冷掉的牛排闻起来让人有些反胃,他让服务生把后面没上的菜都撤了,拿着卡离开了这家餐厅。
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这不就是当初找上陆诏时他秉持的宗旨吗?他做到了,拿到了很多很多钱。
虞清念保持着嘴角上扬的表情,走到了商场附近一楼的金店,看着上面牌子上写的今日金价,眉毛上挑。
最近金价每天都在攀上新的高峰,很多人都在后悔为什么没在金价低的时候多买一些,但虞清念不一样,就是因为金价高他才要买,不是肯给他花钱吗?那他倒要看看,为了郁白,陆诏能有多大方。
明亮的柜台里陈列着令人眼花的金饰,打扮得体漂亮的售货员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先生打算买什么?”
虞清念低头看了一圈里面的款式,对着透明的玻璃里面开始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他指了指里面的三个素圈手镯,“除了这些别的我都要。”
这个柜子里摆了十几个手镯,从细到宽从简洁到复杂都有,柜姐被他这种操作镇住,呐呐道:“好、好的先生,您是想试戴吗?还是送人,需要确定圈口大小的。”
“不用,直接给我打包吧。”虞清念又指了指旁边柜子里的项链,“这个也不错,你们还有没有更重一点的?”
柜姐想起今早看见的新闻,有人抢劫银行后来金店买金子,还把售货员给劫持了,她小心翼翼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觉得他看起来也不太像歹徒,但正常人哪有那么买黄金的。
虞清念看她有些紧张,笑了笑说:“我丈夫死了,留下一大笔遗产我不知道怎么花好,所以想买点金子戴着玩。”
他把手里的卡推过去,“我不会不付钱的。”
陆诏处理完了地下钱庄的事,终于从他们嘴里撬出了线索,他出来后手机才恢复信号,短信一个接一个弹出来,全是大大小小的扣款金额。
陆诏轻轻一笑看着消费记录,心想这次好像真的把念念气到了。
他是真的想跟虞清念结婚,也真的知道虞清念不会轻易答应,正好郁白送上门来可以当他的筏子,他只要稍稍加以利用,逼虞清念一把,那么他心心念念的念念,会主动走入为他打造的专属牢笼中去的。
不,那不是牢笼,是保护伞,没有他的保护,念念一个人怎么能好好生活呢?他连袜子都需要别人穿。
-----------------------
作者有话说:来也
第44章
周六的晚上星星闪亮, 后海湾的派对现场布置的格外有氛围,清澈见底的游泳池恒温加热,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在屋顶。
虞清念在陆氏实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认识了不少人, 大家一开始因为他和陆诏的关系多多少少有些顾虑,但接触了才发现他是个好相处的人,又因为和陆总的关系,总能帮得上他们忙, 大家逐渐觉得虞清念比那个眼高于顶的郁律师好相处多了。
虽然最近有流言说陆诏打算和郁白结婚, 已经确定了婚期,但只要事情一天没落实, 变故就总是会存在。
派对已经开场,华振公司和陆氏做成了一个大单子,大家都很高兴,两个公司的人凑在一起说说聊聊, 还穿插着增进感情的小游戏, 虞清念游走其中,了解到了不少关于郁白的消息。
他站在二楼露台拿着酒杯轻晃,开放式的露台下面就是一整片游泳池, 虽然做了加热循环,但是大冷天, 还是没有几个人愿意下水。
不远处树上挂着的灯映在水中,一片波光粼粼。
虞清念其实是个生面孔,今天来参加聚会还有一些华振的合作方, 露台上微风吹过,那个端着酒杯独自站立的少年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他看着楼下男男女女觥筹交错的样子,再回想之前看到的在陆氏工作的环境、那些富太太的豪门生活, 他无比确信,这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之前以为不靠别人、靠自己就会幸福,但在陆氏实习那么多天,他发现靠卖时间和精力给资本家,与他靠卖情绪价值和身体给金主,没多大的不同,只要出卖灵魂,就不会幸福。
曾经他以为把债务还上就会幸福了,没有生活压力就会幸福了,找到真爱就会幸福了,但不是这样的。
找到自己灵魂栖息之所在,才会得到真的幸福。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他站在楼上一个人放空,虽然身处其中,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不是他的灵魂栖息之所。
上次在商场大肆消费一波也没有觉得很开心之后,虞清念反而想明白了自己要什么,其实从陆诏选择郁白而没有选择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只是和过去告别总没那么容易,需要掀开那层已经快要和自己的血肉生长在一起的皮肤,才能彻底离开。
他还年轻,沉溺于情情爱爱完全不该是他这个年纪该做的事。这几天陆诏很忙不在家,少了每天相处的时间,虞清念发现自己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他因为要准备华莎大学的线上初试,这段日子也没去陆氏实习,就一个人待在家里,在今天中午,他收到了华莎大学的复试通知。
劳克斯教授也向他发来了庆贺邮件,希望明年的新学期可以与他再次相遇。
但在离开之前,他一定要好好搅一搅陆诏和郁白这摊浑水,自己在感情中的失败固然难受,但看着敌人双宿双飞鹣鲽情深还不如让他从这儿跳下去。
虞清念看着下面清澈见底的池水,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里,对啊,他可以从这儿跳下去。
他把装了红色液体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在一楼,同样款式的酒杯被另一个人拿起。
郁白刚端起一杯酒,就被人通知说有人在二楼等自己,他怕是什么客户,所以连忙赶上来,结果来到二楼露台只看见了虞清念的身影。
“郁律师,有段时间不见了。”面前少年还是挂着那个让人看了生厌的笑容,没有徘徊在工作场上太久沾染的疲惫,他看上去一如既往般活泼,是谁看了都会觉得身上疲惫被洗去的那种清纯无害。
但就是这个看起来清纯无害的人,前段时间在陆氏给了他那么大脸色瞧,在陆诏面前装乖,私底下怎么折磨人怎么来,问起来就装无辜说不知道,陆诏到底是为什么会喜欢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绿茶男?
一想到面前这个人是在陆诏的关怀和保护之下才能那么肆无忌惮,郁白就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去,不过,这种被庇护的日子他也过不了太久了。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喂,你找我有什么事就快说,我可不像你一样天天无事可做。”
虞清念看见庄园门口开进来了一辆熟悉的车,他估算着从门口到泳池的距离,猛地站起来靠近郁白。
“我找你当然是想告诉你,陆诏是不会和你结婚的。”虞清念脸上是肆意的笑容,凑近郁白说,“你知道在你不在的日子里,陆诏是怎么跟我说你的吗?”
忽闪忽闪的眼睛里装满了让人一探究竟的亮光,郁白不自觉上前一步问:“他怎么说我的?”
虞清念挑了下眉,“说你假清高无趣的很,还是我比较可爱。”
“他还说其实早就想跟你分手了,一想起之前跟你度过的那些年就觉得无、比、恶、心”其实都是他编的,陆诏根本就没跟他提过郁白什么不好,但他就要种下这颗怀疑的种子,让他成为这两个人心中的一根刺。
不知道哪个字眼戳中了郁白的心,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猛地推开虞清念越凑越近的身体。
二人由于刚才的移动已经到了露台边缘,虞清念心想他还没发力呢,怎么那么容易就生气上钩了,他顺着郁白推自己的力道,正好一个后仰,整个人从露台上栽了下去。
在掉下去的前一秒,他心里想的是:郁白那枚戒指,好像不是黄钻啊。
郁白愣住了,他双腿僵直低头看向楼下,虞清念的身影在空中滑过,“扑通”一声掉落在了游泳池中,激起一片水花四溅。
陆诏听虞清念说来参加了这个派对,想着正好来陪他玩玩,顺便接他回家。结果他刚进大门,就看见不远处亮着明亮灯光的二楼露台掉下来一个人,满场突然传来尖叫,泳池溅起一片水花。
他心中突然传来不好的预感,连忙朝泳池边跑去,他一眼就看出那个在水中起起伏伏的熟悉的衣服,就是今天虞清念穿的那一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