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股莫名的心慌让陆诏几乎站不稳,他什么都没想,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猛地快速跳入游泳池,其实穿着不算薄的外套,游起来很吃力,但陆诏眼中只有在水里的虞清念,他这一刻什么别的都想不到。
虞清念在落入水中时提前做好了准备,也预估好了高度没问题,甚至还提前憋住了气,小时候他练过一段时间的跳水,后来他爸爸觉得家里有个钢琴家比运动员更能拿出去展示,就没再让他学了,不过功底还是在的,不然他不可能找死。
但他没想到游泳池的加热系统好像坏掉了,一进水就是刺骨的冰凉,他一个不小心呛了一口水,剧烈咳嗽起来,飘在水中央四肢冰凉。
他觉得水呛进了肺里,咳不出,下不去,呼吸困难。
冰冷的胳膊突然被温暖的手托住,虞清念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点点水珠让他的眼前一片朦胧,像是在相机镜头前盖上了一层欧根纱,泳池边上的灯光很亮,从背后打在陆诏的身上,那个高大的轮廓格外明显。
富有安全感的怀抱把他覆盖,当虞清念被有力的手抱在胸前一点点朝岸上游动的时候,他觉得时间的流速变得很缓慢。
那口呛进肺里的池水化为了蝴蝶,通过呼吸道要从喉咙飞出,让他止不住地咳嗽。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被抱到了温暖的室内换了套衣服,湿哒哒的头发被吹干,等虞清念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头靠在陆诏的肩膀上,温暖的手掌在他的后背上轻抚。
陆诏低头吻了吻虞清念的额头,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的,我在这儿,别怕。”
虞清念没有闻到熟悉的香水味,才发现陆诏已经换了身衣服,他把头埋在陆诏的颈侧仔细去嗅皮肤上残留的香气,那是他的香水尾调混合了陆诏自身散发出的特殊味道,让他内心能平静下来的味道。
滚烫的泪水一滴滴滑落,虞清念趴在陆诏的怀里,抖着身子啜泣起来,按照心里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道:“我不能继续和你这么下去了,我也知道你没办法放下他,今天我就和郁白说了两句话,他突然就生气了把我推了下来,我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
少年仰着头哭的时候,睫毛微颤眼眶泛红,哭的我见犹怜,“你让我走吧,虽然我很不舍得,但没办法,我不想做小三,会被好多人骂的……就算我今天真的淹死了,别人也会说我是咎由自取插足你们的感情。”
“如果你很为难的话,就让我来做这个决定,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别再因为我而难做。”虞清念抱住男人的脖子小声抽泣,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开口要分手费太低级,让对方心疼可怜心甘情愿补偿才能得到最大数。
陆诏反复深呼吸,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手抖,他觉得自己对虞清念好重要,从来没有一刻那么重要过,哭泣、痛苦都是因为自己,不舍、决绝也是因为自己,像是个碎掉的精致玉器,只能由自己拼起。
陆诏平静的表面下掩藏着即将掀起海啸的巨大漩涡,他的心跳得很快,面上却一丝一毫都没有表现出来。
“你不同意?”虞清念哽咽着看着面前毫无反应的陆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表演哪里出现了问题,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由于回想而停住,更像是某种无机制的娃娃眼睛。
他快速回想,没有发现自己的漏洞,豆大的泪珠从眼睛滑落,滑过饱满的脸颊又滴在陆诏的手上。
“那要不你和我结婚让郁白走啊!你能吗?!”
带着哭腔的喊叫像是蝴蝶的绝叫,粉红的眼眶透着十足的可怜劲儿和孤注一掷。
他当然知道陆诏不能,增添最后一个筹码罢了,不能选二,陆诏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一,而一想到他是被迫才选一的,就更会对自己心疼了。
他就是这样爱而不得的小白花,由于现实和道德因素不得不放弃真爱,献祭自己的感情选择放手,可怜巴巴。
“我能。”
陆诏突然笑了,拉起虞清念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抬眸间双眼皮压褶挤成一道锋利的直线。
“我愿意。”他唇边带着笑意,是虞清念从未见过的表情。
见虞清念面露呆滞,陆诏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和念念结婚。”
“什么?”虞清念张大嘴巴,觉得自己似乎是还晕着,刚刚呛的水流到耳朵里去了,他怎么听不懂陆诏说话呢?
“我答应你了,我们都不能反悔。”陆诏的眼睛里像是有一个漩涡,在人和他对视的时候就会陷进去逃脱不得。
虞清念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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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阿诏, 我没有把他推下去,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你相信我好不好?”郁白急急忙忙找到休息室向陆诏解释刚刚发生的意外。
陆诏躲开了他的手, “小点声, 念念在睡觉。”
郁白看他不愿意跟自己沾染关系的样子,又想起刚才虞清念跟自己说的话,握紧拳头说:“你别忘了,我手里还有虞清念的证据, 陈剑的父母……”
“借了高利贷还不上, 一开始就是你引诱他们去赌的,也是你给他们介绍的高利贷途径。”陆诏打断了他的话, 拿起手机对着郁白播放了一段地下室的视频,高利贷公司的老板对着镜头把郁白指使他做的事全都说了。
郁白的脸色瞬间发青,不可置信地摇头,“你、你竟然……”
“黑吃黑, 学你而已。”陆诏把手机收起来, “如果陈剑父母知道了,你说他们是更想指控虞清念,还是更想跟你同归于尽?”
“你之前跟我说的话都是骗我的, 你根本就没打算放弃过虞清念。”郁白牙齿都在颤抖,一想到这些天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给陆诏对付自己提供机会, 他就又悔又恨。
那天在咖啡厅,陆诏同意跟他增加相处时间,承诺在虞清念毕业后分手, 甚至帮他做成华振和陆氏的合作,帮他在回国后站稳脚跟,以此来让郁白保留手中的证据。
结果, 这一切不过是他拖延时间的手段,他根本就没想和虞清念分手,这都是他为了保护虞清念的计谋。
陆诏点头,“别在他身上打算盘,我已经把证据提供给了你的律所,相信你很快就会收到通知。”
“陆诏,你真的一点过去的旧情都不念吗?”郁白问。
“你当初劈腿又骗我的时候,想过念旧情这回事吗?”陆诏依旧平静,淡淡问出了这个问题。
郁白的声音梗在喉间,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追求更好的生活有错吗?当时你说是跟我谈恋爱,每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学校,连饭都没时间和我一块儿吃。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拿出四个小时给我吗?我说那是我哥们你就信了,根本不管我跟他出去干什么,我出轨,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陆诏转过头没说话。
郁白冷笑看着他,“你为虞清念做了那么多保护他,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他除了每天花你的钱为你做过什么?我跟别人过夜你忍不了,怎么他跟别人亲亲我我你就忍得了了?陆诏你扪心自问,如果当初你用现在对待他的方式对待我,我们会分手吗?”
陆诏淡淡道:“你不能和他比,这一切他不需要知道,我能把他保护好就够了。”
“砰”的一声,虞清念站在墙角不小心踢到了椅子,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陆诏转头,看见了一闪而过的衣角。
回家的车上两人一路无言,虞清念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退的树,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早就知道我误会了吧,故意看着我吃醋为难郁白,你很开心是不是?”
“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默默为我做了这些危险的事情都不说,我天真的像个傻子一样以为你和郁白复合,骗我你很有成就感吗?”
陆诏伸手去碰虞清念脸,被躲开了,他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怕打草惊蛇。”
虞清念转头望着他,“能不能别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我现在不是十八岁。”
这些天他的挣扎、为难、吃醋、生气,全都像一个笑话,陆诏就站在岸边看自己上上下下,不来救一把。
说什么再考虑一下,陆诏根本就不会让他考虑,他只会把自己的强权以一种温柔的、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过来,直到虞清念不得不全盘接受,他明明就是一个暴君,还一直在装什么民主商讨。
“你在逼我。”虞清念对陆诏的行为下了结论,“你难道没发现,你对付我和对付郁白用的是同样一套方法吗?”
陆诏轻叹了一口气,“念念,我承认我的方法有问题,但我只是太爱你了。”
虞清念问:“陆诏,你想跟我结婚究竟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想要完全占有我?”
“有什么区别吗?我爱你,所以希望你属于我。”陆诏的眼睛被车窗上倒映的灯光照得很亮。
“我是一个人,不是你养的宠物,我会有自己的思想,你不能因为我不符合你的心意,就给我加压使手段,这是逼迫不是爱。”虞清念摇摇头,望着陆诏说,“当初没有考虑好,现在考虑好了,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是因为还在想着季风,所以不愿意吗?”陆诏的声音很沉,“可是你刚刚已经答应我了。”
“那是我一时上头的气话,当不得真的。”
陆诏摸了摸他的后颈轻声说:“念念先冷静一下,我们先不谈这个,好不好?”
又是这样,又是冷静一下,为什么当他的决定不符合陆诏心意的时候,就是他不冷静呢?虞清念甩开了他的手。
车子停在门口,他们两人一人一边下了车,彼此没说一句话。
张姨发现他们脸色都不好,也没敢多说话,整个房子里明明有许多人,却像是无人居住一般寂静。
虞清念自顾自走上楼梯,陆诏坐在沙发上打开桌上的电脑,准备冷静一下,顺便再处理一下未完成的工作,但屏幕亮起后显示的是一封没来得及关闭的电子邮件,开头的congratulations和结尾的学校落款映入眼帘,陆诏的手指顿住。
虞清念上楼梯走到一半才猛地想起他好像没有关电脑,他的心脏提起,扶住木质扶手缓缓朝楼下一望,陆诏正抱着电脑抬头看向他,对视的那一刻他的膝盖突然发软。
“过来跟我解释一下。”他才上到楼梯的一半,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条件反射般朝陆诏的方向走去。
等虞清念站到男人身边,才突然想起他们俩在吵架,但几年形成的相处方式已经定了型,他的身体先于自己的头脑行动。
浅咖啡色的沙发旁边摆着未枯萎的花,虞清念手指微蜷,垂头看着电脑不知所措。
陆诏侧头看他,“我怎么不知道你有留学的打算,嗯?”
“借着郁白这个筹码借题发挥,正好让我放你离开,远走高飞出国摆脱我,你不也是设计好了的吗?”
“念念你对待我,跟我对待你又有什么区别,不结婚是因为早就想好了要摆脱我,你一点都不留恋我们共同的生活,所以才说我的爱是束缚,对吗?”陆诏冷静开口,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不是说,没有我就没有办法活下去吗?我想跟你结婚和你一起活下去有什么错呢?”陆诏看着虞清念,“其实你也没那么相信我对郁白的感情,只是想走,所以不得不信我是真的想跟他结婚。你说过的话都是假的,你根本没有一点对我的感情,季风醒了,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对吗?”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虞清念什么时候在演戏,什么时候说的是真心话,只是人生有八苦,太过较真就太痛苦了。
虞清念摇头,但也只是摇头,他说不出话来辩驳,因为他的脑子现在乱作一团。
扮演金主和情人的剧本时,他们没有矛盾和冲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一旦掺杂了真实的感情进去,关系就覆水难收了。
没有人可以在感情中厘清你我、划分彼此,因为感情这回事,就是把两个不同的人逐渐融为一体的过程。或许谈过很多段恋爱的人会清楚怎么处理这些问题,理清边界,但很可惜,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恋爱高手。
陆诏最讨厌别人骗他,但对于虞清念说爱他这件事,他心甘情愿接受,自欺欺人。
虞清念想要清除所有包袱获得自由,但对于陆诏施加的管束,有时却熟视无睹。
爱与恨有时候分不清楚、辨不明白,有人恨你不够爱我,得不到安全感,有人却恨你太过爱我,令人窒息。
花瓶上垂着头的重瓣玫瑰掉落了一个花瓣,今晚三楼卧室的灯光灭得格外早,虞清念沉沉睡去,却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深陷四周都是火的房间,浓烟冲天,逐渐喘不过来气,浑身都是烫的,在漫天大火里,陆诏朝自己跑过来,背起已经不能动的自己朝外跑去。
他听见陆诏不知道在对谁说:“他不需要知道,我能保护好他就够了。”
下一秒,背着虞清念的人就化作了一把白骨,但他还是牢牢趴在那堆白骨之上。
冷汗瞬间从后背流淌而下,虞清念猛地睁开了眼睛,愣了几秒才看清周围的环境,意识到那只是一场梦。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才发现全身已经因为刚刚的梦汗湿了。
虞清念看了一眼床头的表,凌晨三点,他重重喘着气下床喝水,半天没有缓过神,好像还处在一片迷雾之中。
桌子上一左一右两个杯子并排放着,虞清念把喝了一半的水杯放回去,杯壁碰撞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脆。
坐在椅子上平复了半晌,忽然觉得睡不着了,天冷之后房间里开了暖气,这几天可能在调试,他还是觉得有些热,刚刚出了一身汗,睡衣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所以想着干脆洗个澡。
他穿着拖鞋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外面的卫生间,怕吵醒陆诏,但当他想解开脖子上的项链之时,却发现怎么也解不开。
虞清念本来半夜醒来就有些迷糊,努力把项链转到前方低头看去,但是他就是解不开原来很容易摘的银链子,甚至连卡扣都消失了。
他站在镜子前,一瞬间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不是还在做梦。
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做手工在书房里放了剪刀,虞清念朝书房的方向走去,打开灯后却没在桌子上找到剪刀。
难道是张姨给他收拾到别的地方去了?
虞清念有些疑惑,拉开抽屉寻找未果,他看见桌子底下靠近墙的缝隙里有一个深色的凸起,好像是剪刀的把手,于是蹲下来弯腰朝那个方向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