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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向阳 冻感超人 2682 2026-07-23 11:20

  别人要怎么出气,都轮不到他这个先做错事的人去想当然。

  谁让他又自作多情,侥幸得到了别人的可怜就开始自以为是,把人往坏处想。

  贺乘风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却仍然怀疑对方的人品,那么冒失地暗中行事。

  “……对不起。”

  张向阳涩声道。

  “是我冒犯了你。”

  他低下头,整个人都蜷缩了,“我没有恶意,请原谅我。”

  屋内很安静,唯有老旧的空调坚持不懈地发出隆隆的噪声。

  张向阳一直低着头,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转瞬即逝,令人抓不住它语调中的含义。

  “阳阳。”

  贺乘风的语气还是很温和,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师兄师弟初次见面,礼貌客气,其乐融融。

  “离开这座城市。”

  第15章

  贺乘风走了。

  张向阳依旧坐在阳台没动。

  阳光照进阳台里,防盗窗上的栏杆一根一根地投下了影子,浮沉漂散在空中,在张向阳的视线里翻滚涌动。

  他呆呆地看着那些在阳光中乱舞的灰尘,又犯了“老毛病”。

  张向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半个月前,他还是这座城市里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拿着不高不低的工资,交着能承受但也觉得肉疼的房租,没有太多关于未来的规划,每天只是踏踏实实地先过好自己眼前的小日子。

  一夕之间,生活骤然塌陷。

  工作丢了,被迫出柜,找不到新工作,房东也要赶他走。

  一切的起源竟然就只是因为一封邮件。

  谁能说这不像是一场梦呢?

  用噩梦来形容都不足以描述其荒诞。

  张向阳试图去分析他落到现在这种境地的缘由。

  贺乘风下手这样狠,几乎是要将他在这座城市赶尽杀绝,真的仅仅只是因为他的那封邮件得罪了他吗?

  张向阳慢慢想明白了:或许贺乘风是恶心他。

  年少无知,出于同情地与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几年过去了,好不容易把这事忘了个干净,这个男人却又在他结婚前夕跳出来,又是约见面,又是发邮件。

  阴魂不散的,太惹人烦。

  张向阳轻笑了笑,觉得自己应该是找到了真相。

  他们的曾经对于他而言就只是曾经,对于贺乘风而言却是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能抹个干净,当然最好不过。

  想通了,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那就走吧。

  夕阳落下时,张向阳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塞满了一个大行李箱,零碎的又塞满了一个书包,笔记本电脑单独装在了电脑包里,全放在了客厅。

  两条被子一条是大学时学校发的,张向阳不打算要了,另一条是从老家带的,他妈亲手种的棉花,去镇上弹的被子,用的都是好棉花,很厚实,夏天垫在凉席下面,软软的,睡起来很舒服,冬天就可以抽出来,和薄被子交换,盖着很暖和。

  张向阳蹲坐在床前,轻轻地抚摸床上的被子。

  等明天一早醒来,他得把它带走。

  整栋房子都空了。

  张向阳从卧室走到客厅,望见阳台里照进了月光,又慢慢踱进了阳台。

  这个阳台是整栋房子里张向阳最喜欢的地方。

  在这里,他能看到远方的风景。

  天幕渐黑,月亮很圆,星星很少。

  张向阳靠在阳台上,静默地欣赏着黑夜的美丽。

  这是他在这个城市最后的一个夜晚。

  明天他打算去火车站买一张离这里最近城市的车票。

  哪里的都行,只要能离开这座城市就行。

  也好,反正他对这座城市也没什么留恋,离开这里去到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就这样开始新的生活,一切从头再来,谁说这样就不好呢?

  口袋里手机震动,张向阳拿出手机,看到“陈工”两个字时,愣了愣神,自从上周陈洲送他回家之后,他们两个就没再联络过。

  张向阳忙接起了电话。

  “陈工。”

  “嗯,是我。”

  “有什么事吗陈工?”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进新公司了吗?”

  张向阳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出他将要离开这座城市时,陈洲已经先说了。

  “我朋友那里缺个人,上次我给过你名片,那边挺急的,需要个有工作经验的,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帮我这个忙。”

  张向阳沉默下来。

  陈洲也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道:“你要是已经入职了,也可以再考虑考虑,那有个项目快上了,很缺人手。”

  电话突兀地被挂断。

  陈洲轻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手机,心想是不是信号不好,正要回拨时,手机进了条短信。

  “谢谢。”

  再打过去,电话就被拒接了,倒是又进了两条短信。

  “谢谢。”

  “我已经有工作了。”

  有工作了?

  张向阳这个事不知道是谁干的,传得整个行业人尽皆知,并且添油加醋,越传越脏,他对这些行业里有关个人隐私的风言风语一向不感兴趣,所以也没人告诉他,他专门去了解后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张齐辉说的没错,有人在故意针对张向阳。

  现在没有一家公司愿意接手张向阳这个不清不楚的麻烦。

  哪来的工作给他做?

  陈洲仍是眉头紧锁,回了条短信过去。

  “我朋友那真的很缺人,能再考虑帮个忙吗?临时也行。”

  “我明天要去外地上班了。”

  收到短信,陈洲眼神一凝,眉头更紧地拧了起来后又慢慢松了,斟酌片刻后,手指轻点了几下。

  “一路平安。”

  手机屏幕上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与前面几条短信合在一块儿,拼凑出了一个好人。

  张向阳死死地攥住手机,眼泪淌了满脸,喉咙憋得生疼,牙齿磕磕绊绊地撕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从陈洲说请他帮忙起,他就说不出话了。

  泪水猝不及防地到来,迫使他挂断了电话。

  他不想离开这座城市之前,再给谁留下任何担忧。

  张向阳低头看向手机,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想他还是幸运的。

  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前,他交到了一个朋友。

  ……还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张向阳看着“一路平安”那四个字,嘴角慢慢上扬,笑了,却是忍不住又了掉眼泪,他心里又高兴又难过,在迟来的晚风中像个傻子一样边哭边笑。

  *

  一夜无梦。

  张向阳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时间还很早。

  上班养成的生物钟一直都没调整过来,张向阳起来刷牙洗脸,把自己收拾妥当后,卷了席子,将被子叠好塞进了装被子的大袋子里,又去厨房收拾了一下,把没吃完的那桶菜籽油也拎了出来。

  一个行李箱,一个包,一个袋子,再加上笔记本电脑一个袋子和一桶油一齐堆在了客厅的沙发旁,张向阳坐下,先联系了下陆耀祖。

  “陆先生,我今天就要搬走了,下半年的房租和押金什么时候退我呢?”

  “小张啊,是这样的,这套房子呢我已经卖给贺先生了,贺先生说所有的水电煤呀债务呀他都全权负责,包括你这个房租和押金,所以这个钱你可以问贺先生要,你俩不是大学同学嘛,你自己问他要,这个事我就不管了。”

  “……”

  电话那头半天没得到回应,“喂”了两声后就把电话挂断了,张向阳坐在沙发里又是呆了好一会儿。

  慢慢的,他终于琢磨出了味道。

  他想这笔钱应该是要等他离开这座城市才能还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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