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的话让我心头一凛。***我是穿越过来的,前天帝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只有夙芬才知道……反正我是不了解。但是从魔尊和符渊两兄弟的性格,再加上刚刚魔尊说的话来看,前天帝真的是个猜疑心很重的人啊……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信不过,那对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想到这里我看了看身边的魔尊。他那完美如冰雕的侧脸,低垂的眼帘下那双异色眸子淡淡的,不见一丝波澜。可就是这样的神,却让我微微有些心疼和愤怒。因为又想起之前魔尊身上那些沟壑纵横的伤,让我真心怀疑前天帝真的是魔尊的父亲吗?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完全就是把他当成了自己巩固权威的杀人机器!
“对,前天帝就是利用我,所以才和我母亲结婚的。但是这不是我们要说的重点。”我吓了一跳,心想子顾的能力是不是传给了魔尊,但是他只是淡淡的提了一下,又转回了之前的话题。
“前天帝心狠手辣,对于忤逆自己的人绝不手软。以我猜想,他先是将舒空打伤,然后制造了这一幻境,使舒空缚在了这里。”魔尊的话让我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这和已经死了的盈娘又有什么关系?”我问。我想我大概猜到了,那个将盈娘从虚空中带到这个幻境,并且篡改她记忆的人,除了前天帝应该不会是其他人了。
魔尊冷冷一笑:“这就是他最残忍的地方。”
“我之前说过,青云仙子已和风神一同玉石俱焚,所以盈娘只不过是青云仙子心头上的一滴血,她并没有真实的本体和命格,仅残留了一丝青云仙子的神识。而神界的人连这点神识也不放过。所谓的三世劫不过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他们就是要连这抹神识也得不到她所希望的,生生痛苦三世。”
“盈娘死了以后,说过她并没有前往归墟到达冥界投胎转世。其实并不只是这一世没有,她三世都没有去往冥界轮回。因为冥界接纳的,是除佛以外,七界生灵的生死。所以她不过是一缕神识,哪能去往归墟。”
“那么……你是说,每一世她死了之后都会陷入虚空,然后再由神制造出新的她?”我看着远处那相互依偎的一人一兽,觉得这个真相真的好残酷。
魔尊带着微微赞赏的目光看着我:“你也不算太笨。”
“那……之后呢?天帝把盈娘带到这里来的目的又是什么?”总不会说心大好,前天帝决定让这两个人长相厮守在这里吧?
魔尊并没有很快的回答我,他漠如冰雪的眸子明明看着那两人,却又像是透过了一切浮华看向了不知名的某处虚空。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的开口,却又问了我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在这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呢?”
啥?
干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我脑海里瞬间秒出现泰戈尔的经典名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xxx而是xxx”……
但是现在的气氛不怎么适合搞笑,想了想,我还是认真的回答魔尊:“相守却不能相爱。”
话一出口,心就开始抽痛起来。我和凌夜莫华……也何尝不是这样呢?其实双方不是不明白,只是不能。他有他道德的背负,我有我自尊的坚守,所以大家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觉得就这样变可以安然无恙,粉饰太平。
可是那种明明喜欢的人在身边,却没有任何一点办法告诉他,我喜欢你,是多么绝望而有非常遥远的距离。
魔尊认真的看着我,似乎在琢磨我的话,我的脸微微有些被他盯着烫,怕被他察觉到什么,我侧头避开他的眼睛。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赞同我的话,而是摇摇头说:“我却觉得,是相爱不能相守。”
我下意识又抬眸看向盈娘那边。
远处那两人,盈娘一边温柔的抚摸着舒空坚硬无比的皮肤,一边靠在它的耳朵边低声温软细语。舒空没有狂躁,虽然说不出话,它也温顺的趴着,用爪子小心翼翼的、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将盈娘托起靠在自己的耳边,眯着眼似乎很是满足这种现状。
眼前这副景象,让我眼睛酸了又酸,我只有中二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才不至于让眼睛流出汗。
“你还记得曾经跟我说过那彼岸花的故事吗?”魔尊突然提起许久以前之事。那时候我其实只是想挽留住魔尊,所以说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故事……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花开不见叶,叶开不见花,明明是同生共体,却生生世世永不相见。相守不能相爱固然是悲哀的,但至少你所爱之人还在身边陪伴,不至于那么孤单。可是……相爱却不能相守,是最无望的。”魔尊的语调没有一丝起承转合,那般如白水平淡的语气却让我感到一丝苍凉。
“上穷碧落下黄泉,望穿忘川终不见。无尽的等候,让他们在对彼此的思念中慢慢死去,这难道不是最残忍的一种折磨吗?更何况,要等的人其实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而他们却并不知道。也许,漫长的等待可能会消耗掉他们起初的热与爱恋,然后渐生怨气从而由爱转恨。这也许便是前天帝将盈娘带到这幻境中、并且篡改她记忆的原因。”
“更何况,”本以为这样已经极致惨烈,没想到魔尊竟还有下文要说,“前天帝所施幻境只能维持一时,他将盈娘关在这里,骗她之后让她下血誓维持这一幻境,若是幻境一旦奔溃她便要魂飞魄散等不到舒空归来。而舒空因为身负重伤,又被前天帝化作青山束缚于此地,他为了养好伤必要吸食灵气,可在这幻境之中,又有什么是真实而富有灵气的呢?”
魔尊转过头,一副深不可测的望着我。
我心一惊,有个模糊的答案渐渐成形,但是我却觉得我并不想、也更不愿相信这一结论……
“你是说……盈娘?”最终我还是说出来了,但是几乎快要颤不成声。
魔尊淡淡的点了点头。
“我刚看见她的时候便觉得不对劲。因为她不仅已经死了却没有变回生前模样,反而如此枯瘦如柴。而且当我看破她本质不过为一抹心头血,但作为灵识的她,周身灵气竟一丝一丝归入身后的青山。我挑帘出来看了看,又听了她所讲的三世劫,再联想到了三千年前那些神们的饭后余谈,心中早已猜的**不离十。”
我已经没有心去夸魔尊好机智,只觉得好累。
初听时感到的愤怒现在渐渐已经变为无力,青云仙子、文恒仙君、盈娘、舒空、青儿……三世的纠缠到最后来现不过是一场空。
舒空逆天而行,不惜舍去仙身只为盈娘报仇;而盈娘虽为一缕神识,但是却能够许下血誓维持这幻境、等待一个几乎无望的人。他们彼此相爱,却并不知道彼此就在身边……而这一切,最终不过成为神界的神们的饭后闲谈。
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眼看着眼前的一人一兽的身体渐渐透明,我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我扯了扯魔尊的衣袖,轻声问:“魔尊……真的没有办法救救他们了吗?”
“我说过,知道真相会很残酷,结果也很残酷,我无能为力。”魔尊摇摇头。
“但是,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命运,一起魂飞魄散的结局,也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在这接受命运耗掉生命来的好。”
“我是觉得,这样的收稍对他们来说,很好。”
我和魔尊到最后没有告诉舒空和盈娘一切来由。因为我觉得有时候知道真相比不知道真相来的好,就让盈娘和舒空最后幸福的相依相偎的一起消失,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种恩赐。
我想我会永远记得盈娘身体渐渐消散时,对我比的那个口型――
“谢谢你们。”
我的心并没有因为这样而好受一些,反而更加沉重了。但是我想,既然她能够在最后感激我,那么也就说明我们这么做是正确的。
只是――
“魔尊。”我回头看着这渐渐崩塌的幻境,轻轻叫住前往下一个入口的魔尊。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觉得……他们应该还有一个遗憾,就是没能一起看来年的杏花。”
“可惜,他们再也看不到了。”
小屋前的桃花林,门前缓缓流淌着的小溪,雾霭流岚挂着瀑布的青山……这令我惊艳的美景就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也不剩了。这一片荒凉而空荡荡的洞穴,有些刺目。
“是么?”魔尊声音没有起伏,“既然他们不能够再看到,以后……我们来替他们完成吧。也算是了了你……他们的心愿。”
“啊――?”我惊诧的回头,但见魔尊已经不再说话,朝着下个出口不紧不慢的迈开了步伐。
我只好无暇细想,连忙跟了上去。不过……魔尊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盈娘的事耽搁了,我现在才有空静下心来想我刚刚对魔尊……做了的那种事。于是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魔尊,他的神色如常,我一颗揪紧的心也安了下来。
那……只是个意外!魔尊应该不会怪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