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主上你为什么设置结界啊!你想要做什么啊……!”
但夙芬对屋外墨息着急的呼喊置若罔闻,她冰冷的眉宇之间夹杂着一丝疲惫,不疾不徐的走到床榻边,连衣服都没有脱,就翻身上床将被子盖在了身上。***
“主上……主上!”
看似熟睡的夙芬,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她不安的翻了个身。
“……主上!主上你不要做傻事啊!我知道你喜欢太子殿下,今日……你心里定是不舒服,但是也不能这样啊……!”
墨息的声音染上了一丝低哑的哭腔。
“主上……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想想啊!我们是同伴……是同伴不是吗……”
同伴?夙芬紧闭的眼眸动了动,她伸手拉了拉被子,将自己裹得更加紧。
冷……真的好冷。
曾经符渊打趣她,说她就像是个冰霜美人,只能让人远观而不可亵玩。那个时候的她不懂,为什么会说她冷,为什么对别人冷就会让人受伤?
但是她现在感觉到了。冷,真的很可怕。那种空虚的感觉,那种孤单的感觉,那种被背叛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体会到过的东西,她现在统统感觉到了。
温暖从自己紧握的手中不经意的流走,再怎么抓也抓不住,真的很绝望,真的很冷。
“主上……要怎么做,你才能放弃这样……”
屋外的墨息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无力的跪倒在地。他……他是多么崇拜着那位大人啊,明明是位女子,却可以凭着一把银枪,孤身一人抵挡三千魔军,将他们牢牢护在身后。
战场上的她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意气风。可是……他忽略了,这位大人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神,也是会有感,会哭会笑会难过的神!她并不是众神们口中称赞的、冷冰冰的杀人机器!
她……也渴望着被别人捧在手心疼着、爱着啊!
可是那个人……那个明明说好了要好好照顾主上的人,怎么可以如此狠心无,陡然间就转变了态度,背过身就娶了别人?
难道以前那些信誓旦旦的诺、意绵绵的话语都是在骗主上的?只是为了一时兴趣,只是为了主上的美貌而演出来的一场戏?
就算这些是真的,他拿那个人没有办法。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而他只是主上手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将领,他没有本事去质问他!
可恶……
眼泪落到地上,溅起一圈小小的尘土。
“……替我找符渊过来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冷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墨息上方响起,墨息惊诧的抬头。
夙芬不知何时起来了,斜倚在窗边。本来就苍白如雪的脸,如今更加苍白不堪,都可以看见皮肤下交错的细小血管。
唯有那双苍蓝色的眸子像是洗涤过后的海天,澄澈而干净。
“主上!!!”
墨息不管狼不狼狈,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捶打着纹丝不动的结界。
“你没事吧?你快把这结界解开啊!”
“要我把结界解开?”她如菱花般娇柔的唇勾起一丝冷冷的笑容,“好啊。”
墨息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秒,她就语锋一转――
“……前提是,你带符渊过来。”
墨息在此刻终于明白。此刻这道将她与他阻拦的结界,也是她心的结界。除了符渊,再也没有人能够走得近。
夙芬见墨息低着头久久不语,只觉得冷,轻微的打了个颤。于是她伸出手环抱住自己,想要缓解一下这蚀骨的寒冷。
“主上!”
墨息这会抬头才惊恐的现,夙芬身上大片衣袖,都被染成了刺目的大红色。尤其是左边,颜色明显比右边的深。
那是血,是从左手手腕那一道长长的口子里,流出来的汩汩鲜血。
“嗯……?”夙芬迷茫的看着墨息,瞳孔都有些涣散了,“墨息,我从来没有现你声音有那么大……好吵……好冷……我先去休息下,符渊过来了,再叫我吧。”
墨息着急的喊声一时间变成了流光幻影,匆匆从她的耳边滑过,却一个字都没有进入她的耳朵里。
墨息看着她的背影,咬牙握拳,然后毫不犹豫的奔向那大喜之地。
不可以……不可以让主上就这样折磨自己!他就算是死,也要将符渊带到她的面前!
可是一直到日落,婚礼举行完成,夙芬都没有看见符渊。
夙芬从床榻上醒来,只觉得脑袋一片混沌,像是狠狠被谁重击了一般,疼的要命。她舔舔干裂的唇,侧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还在不停的往外冒着血,只是没有先前流的那么快了。
而地下早已在她睡着的时候积了一滩,有些都干涸了,一块一块像是丑陋的疤。
……墨息,最终还是没能将符渊带过来吗?
夙芬望着窗外似血残阳,突然就剧烈的笑了起来,然后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是她第一次哭,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她吃力的坐起身来,摇摇晃晃的打开门,只见一脸颓废的墨息坐在屋子前面,掩面而叹。他听到动静,闪电般的回头,却在看到夙芬的模样时,定格在那里一动不动。
夙芬没有理他,只是抬起手,将眼前变成一片荒芜的雪景。灰暗的天空沉甸甸的像是要塌下来一般,飞舞的小雪停滞在半空,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时光就此凝住。
而竹制小屋旁边,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株开的正艳的梅花树。
夙芬定定的看着那梅树,轻轻的说了句――
“不是说,我要是喜欢梅,你也会学着陪我赏梅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开始变得这样,不诚实了呢?”
墨息这才从夙芬诡异的行为中反应过来,他痛苦的看着夙芬,满是愧疚的说:“主上……主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够完成你的嘱托……对不起!真的,他们把我绑起来,婚礼完了之后才放了我……对不起真的……主上……”
面对语无伦次的墨息,夙芬还是没有说话。本如镜的苍蓝色瞳眸,如今却像是沉淀了许多杂质。
“……我告诉了太子殿下你伤害自己的这种行为,我求他来救救你,但是……太子殿下却说……却说主上你是灵,是……不会死的……所以,所以他被你骗到,他不会过来……”
墨息说到这里,浑身都抖了抖。
“……哦?是吗?”听到这么残忍的话,意料之外的是,夙芬的表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她只是淡然的回了一句,那平静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
这让墨息更加觉得不安。
“他既然不过来,那我就过去找他。你说对吧?墨息。”
墨息突然觉得浑身一紧,然后便怎么都动不了了。他惊讶的看向夙芬,只见她也正盯着他,微微一笑。
他从没有见过她那样笑。不是冷嘲,不是睥睨一切的自信,而是……温婉。像是她那个年纪的普通女子的笑容。
他有种不好预感,他感觉他的主上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见啊,墨息。谢谢你那么帮我……你说的对,你是我的同伴,出生入死的同伴。”
“所以啊,今后要是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带领大家,保护好大家。”
夙芬穿着那件染血的羽白霓裳,站在墨息的面前,苍蓝色的凤眸弯成月牙,再也;额没有平时的肃杀和严厉。她左手手腕还在流着血,顺着她的指尖滴到雪白的雪上,绘出一个个悲伤的图腾。
“主上!”墨息只觉得心中大恸,热泪便流了出来,“同伴不是用来保护的啊!同伴……同伴都是并肩作战的啊!主上你把我放开,我跟你一起去找太子殿下,好不好?!”
“……心意我领了。”夙芬边说边将月寒枪亮了出来,秀眉一挑,眼眸里染上了前所未有的恨意和决绝,“但是,这件事不关你的事,而是我自己的私事。我……只想要问他,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意思。”
死,有时候真的是一种解脱。但是她为何如此悲惨,连死都死不了。
她突然明白师傅当初为何那样劝她了,满盘皆输,真的是满盘皆输。从前她与符渊下棋,也常常输掉,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但既然死不了,也赢不了,她就去问问这其中缘由。
如果不满意,不如就杀掉这个软肋,回到过去。
夙芬提着枪闯到泰阳殿,外边把守的将领本都是跟随过夙芬出生入死的心腹,再看见夙芬这不对劲头,犹豫再三还是放了她进去。
一看见背对着她、独自站在大殿的符渊,夙芬二话没说,一挽枪花便向着他刺了过去。
符渊来不及躲,左肩就被夙芬刺穿了,他一个吃痛,捂着肩就跪了下去。
“唔――”夙芬将枪狠狠地抽出来,符渊又是一个闷哼,过了半晌,他才将头转过来。
“夙芬……”符渊看着浑身浴血、有几分虚弱的夙芬,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是转眼之间又归复平静。
夙芬是灵,她死不了,但是不代表她不会受伤、不会难受、不会感觉痛。由于失血过多,她这一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今只觉头疼欲裂。
但她还是轻咬贝齿,固执的看着地上的符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话音刚落,从大殿四方竟射出了四道光芒,猝不及防的,竟将牢牢的将夙芬定住。然后从柱子后面走出了四个身影,分别是火神、风神、鸟神凤凰、梦神。
“你……算计我?”夙芬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怪不得……怪不得,墨息来找过他,以他的聪明才智,为确保安全,怎么不会将外面的那些她熟悉的守卫给撤掉。他想要她掉以轻心,然后……然后制服她!
为什么说是制服?因为这阵法,分明就是梦沉之阵,上古封印的法术!
“夙芬……你太危险了。”符渊从地上缓缓地站起来,“所以对不起。”
“我……做错了什么吗?竟逼得你……要这样对我?”夙芬只觉得光芒太过刺眼,一阵眩晕。
符渊朝她走过来,眸子温柔一如既往,只是还盛满了悲伤。他伸出手指,凝起光指着她的额头――
“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是我的错。娶南鸯,封印你,这一切都是为了神界……为了和平。”
这是夙芬听到的、符渊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吗?那她没有输给任何人,也没有输给时间,只是输给了……
“你终究……爱的还是你的权力和责任。”
到封印的这一刻,夙芬也不明白为什么人心说变就变。她只是知道……如果她还有醒过来的一天,她一定要报仇。
为无知的自己、为过去的自己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