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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七任和亲对象还没死 决珩 4740 2026-07-23 08:26

  赫连渊一扫而过脚底下安静跪倒的人群,目光最终定格在突兀僵立的老者身上,口吻透出不容拒绝的强硬。

  “从前我未说,是以为不必,但若如今有人不懂,我也不介意再完完本本说一遍:见阏氏者,即如见我;犯阏氏者,即如犯君!须卜累,你身为族老,辈分在此,我便不将你拘起来问罪,只是”

  赫连渊眼神一凛,剑眉冷硬。

  “来人,将那冠上的貂尾去了。从今往后,我不希望再在脚下这片土地见到你的身影!”

  “啊……”须卜累双膝一软,承受不住似的扑通跪倒在地上。周围的人生怕砸到自己,忙不迭躲避地往旁边膝行几步。

  没人比他更明白去貂尾意味着什么。当年他凭借祖上功勋得了佩貂尾的荣赏,方能成为族老,无限风光。如今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生生褫夺走,无异是往他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再将一张老脸扔往地上踩。更别说……

  更别说,单于竟然还要将他驱逐出封地,颠沛流亡!

  “单于,我、我也是为了您好”

  须卜累六神无主,求助的目光四下搜寻。被他看到的人纷纷迅速转过头避开,生怕这老头蠢得惊人还存在人传人现象,看一眼掉一点智商。

  居然敢当着单于的面得罪阏氏,这不是喝了五斤白的简直都解释不过去了!

  正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一人直起身来,冲着台上一抱拳。长孙仲书还因赫连渊刚才那番话有点发蒙,下意识侧目看去,认出那人就是方才邪邪笑出面瘫的男子。

  “单于,我觉得这样的惩罚还是轻了!阏氏这种像月光般圣洁、像玫瑰般美好、像宝石般珍贵的仙子样的人物,居然平白无故被人侮辱,这叫我们这些敬佩仰慕阏氏的人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说完之后,还特意转向长孙仲书,冲他一挤眼,自觉风流无限。

  须卜累气得脸色涨紫,一抖一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昆邪王,你莫要落井下石,欺人太甚!”

  此人正是当时百般劝求赫连渊将那雅尔大会延长的昆邪王,自从婚宴上远远见了长孙仲书一眼,帐中的姬妾不美了,手里的酒液也不香了,一心只想拉着中原来的美人看星星看月亮,最好看完后还能一起探求生命的大和谐。

  难得有一次当着美人的面表现自己的机会,昆邪王仿佛进入求偶期的雄鹦鹉,花绿衣服下的肌肉都被满腔豪气撑大了一圈。他还想指着须卜累痛骂一番,台上娴静如临花照影的美人突然却淡淡发话:

  “不必了。”

  长孙仲书实在舍不得知音就此远走天涯,他还指望着老头子没事多说几句,自己好借他吉言早日收拾包袱回家。

  “落叶归根,老不离乡。单于不如赐个恩典,让他留在草原吧。”

  赫连渊低头看他的目光满是不可思议:“他当众这么对你,你竟还要为他求情?”

  长孙仲书不好说出真相,只能鼻子里模模糊糊哼出一声,面无表情,权当应答。

  “你,你真是……”赫连渊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又紧了紧,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底下跪着的人也都刷刷抬起头,看向长孙仲书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会发光的人间圣母。

  什么叫心地善良,什么叫以德报怨!再看看那血口喷人不知悔改的须卜累,简直就是世界第一超绝无敌大反派!

  须卜累感到无数道利刃似的谴责目光插到自己身上,含恨咽下一口老血这个中原来的狐狸精果然心机深不可测。白莲花!真绿茶!

  “阏氏当真是德貌双全,人美心善啊!”昆邪王啧啧叹道,走到须卜累身旁一把将他冠上貂尾拽下,手段极为残忍,动作极为粗暴,“你,还不快谢恩?”

  须卜累险被驱逐还失了显贵标识,地位一落千丈,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含恨忍辱地跪下:“多谢单于开恩!多谢……阏氏开恩!”最后几个字几乎隐没在齿缝里。

  偏偏身后还有不知什么人一声嘲讽嗤笑,“嘁,早这样不就好了。”

  须卜累脸色又青又白,强忍着没说话,却把这笔账一并算下,将长孙仲书更是记恨到了心里。

  拜过了长生天,饮过了丰收酒,再听赫连渊念过利落简短的一段颂词,那雅尔大会便也算正式开幕了。长孙仲书对这一草原人民特色盛典活动早有耳闻,前一天晚妮素絮叨介绍时,便也难得投入两分专注去听

  祭典之后,就是接连几天的赛事。各个封地的勇士甚至是封王本人,只要有兴趣有本事皆可上场,赢者不但能拿走数值颇丰的奖赏,还能一举扬名立威。

  那雅尔大会的第一天专门作为狩猎的赛事日,人人都可骑马前往丘林草场一展身手。而在狩猎前还有一项助兴活动报过名的勇士赤手空拳进入特意围出的草场,比拼谁能在不伤害“神鹿”的前提下捉到它,讨个满堂彩。

  长孙仲书不知道神鹿是什么,但听到妮素把它描绘得天上有地下无灵动飘逸圣洁优雅的样子,心中已不自觉将它与山海经中种种奇珍异兽挂钩再次也得是个九色鹿什么的吧!

  本着深入体验草原动植物生态环境的心态,长孙仲书在被赫连渊直截了当拉去猎场的时候,便也没有拒绝。

  当然,可能跟牵着他的那只手力度不轻也不失为有些许关系。

  长孙仲书趔趄了两步,险些撞上前头那道沉默快步的高大背影。他偏头看了下那人紧抿的嘴唇和微沉的眸色,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停下步。

  自己这任老公现在仿佛心情有些不佳,是因为方才自己在众人面前拂了他的面子?然而念头只在脑海中转过一瞬,左右他也不关心。

  在他准备勉强加快步伐跟上之前,身前人却先一步意识到什么,一下顿住脚步,转过来正对着他,牵得他有些紧痛的手也几近匆忙地松开。

  那张英俊阳刚的脸上又泛出以前曾见过的复杂神情,似是纠结又似是苦恼,仿佛想要开口说什么,但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长孙仲书无从分辨那两道浓眉因何紧皱。他低下头,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叹。

  “下次我若不小心走得太快,你要记得和我说。”

  还有下次?

  长孙仲书眨了眨眼,眼睁睁看着赫连渊抬起手轻轻碰了下自己的头发,小心得几乎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赫连渊无声收回手,余光扫过远处孤身一人的须卜累,目光一下变得幽深。他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甩下一句:

  “……你就这样也挺好的。”

  长孙仲书其实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不过索性他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的,便也作出一副完全懂得的模样,瞄赫连渊一眼,点点头。

  赫连渊盯着他,微微勾起唇,笑了一下。

  手软也好,心慈也罢,总归自己护着就是。

  他抬起手,倏然翻转至掌心朝上,递到长孙仲书跟前,定定瞧去。

  “走吧。再晚怕是没有好位置了。”

  长孙仲书依旧不太懂他们草原人是不是有动不动牵别人手的毛病,入乡随俗,无可无不可地将自己的手主动托付到大掌上,立刻被拢起的温暖掌心包围得密不透风。

  这一次,赫连渊果然如他自己所言,将脚步刻意放慢配合着长孙仲书的步调。两个人双手交握,走得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奇异地踏在同一节拍上,吸引了不少过路臣民好奇艳羡的目光。

  赫连渊不露声色瞥了眼身旁淡然依旧的大美人,见他没对这些目光表现出排斥或抗拒,便也干脆放任不管了。

  看吧看吧,随便看,他和老婆之间感人的兄弟情,注定要口口相传散播到草原的每个角落!

  长孙仲书到达草场围栏旁时,才意识到什么再晚没有好位置根本就是在驴他。

  赫连渊的脸就是最好的贵宾券,纷攘拥挤的人群见着单于到来,一个个争着让出道来,将他们迎向视野最好最能纵览全局的高台正中。

  赫连渊不由分说将他按在最中央的好位置上,自己挑了个旁边点的座儿挨着坐下。刚想开口替他介绍下这片草场,却见得长孙仲书眼神一凝,短暂沉默后,缓缓开口:

  “……这是什么?”

  赫连渊随他视线方向看去。

  高台底下,围栏旁边,有一处分外热闹,人挤人包围着一张好几米长的桌子,喧嚷震天。然而最吸引人视线的却是桌子背后高高插着的那根旗杆,最顶上悬着一整面印着墨黑狗爬大字的旗子。

  风一吹,旗面就哗啦啦摇动起来,上面印着的字样仿佛也在跟着奋力有声呐喊:

  “草原最大线下赌场今日开盘啦!”

  歪歪扭扭的大字旁还跟着两行小字,一边写着“赢了富翁富婆,输了下海干活”,一边写着“什么赔率胜率技术分析,别问,问就是梭丨哈”!

  赫连渊表情有点凝固。

  人头攒动,不小心露出中间人的脸,正是在线发牌,不是,在线坐庄的性感荷官。

  嚯,右贤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你又在搞什么?”

  赫连渊没忍住派人把右贤王叫来。长孙仲书居高临下远远瞧着,只见着右贤王颇为不舍地把手头活计交给发财和旺财,就捧着大肚子艰难挤开人群一路吭哧往上爬。

  可怜那对瘦得像猴的双胞胎兄弟,窄窄的侧脸只在人群中隐隐一现,就被热情不减蜂拥扑上的壮汉们彻底淹没。

  长孙仲书转开眼,没忍心再看那幕满身大汉的惨案,把目光重新放回好不容易爬到面前的右贤王上。

  兰达没急着答话,先从怀中摸出一方精致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才理直气壮道:

  “单于不是瞧见了吗,发展咱们草原的博丨彩业啊!”

  赫连渊无语:“你那字儿写得也太丑了点……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连等下的猎神鹿也不放过?”

  兰达嘿嘿一笑:“大伙儿玩个高兴,我也顺便赚点小钱,这不是挺好的嘛?”

  说完又看向安静坐于正中的长孙仲书,笑眯眯开口问。

  “阏氏可也要投点小钱玩玩?”

  赫连渊自觉有责任守护老婆的财产,反手紧紧压住长孙仲书叠于膝上的手,一张英俊的脸随倾身的动作凑近,口吻认真无比:“千万别冲动!兰达可从没有让别人从他口袋里掏过一两银子!”

  其实一直老实坐着动也没动的长孙仲书:“……”

  他看了眼赫连渊,本想说他对此没有兴趣,可是话到嘴边,却又陷入了思索。

  右贤王那日回去后就派人天天送来各式口味的奶茶,花样迭出,还专门为他做了个表格填冷热糖度规格。长孙仲书让妮素送过银子去,却破天荒地被爱财如命的兰达拒绝了

  妮素当时是这么带回右贤王原话的:“阏氏给咱们的奶茶起了不少响当当的好名字,借了您的东风,哪还有收银子的道理?您就安心喝着,有了新品,我还遣人送过来!”

  长孙仲书从没觉得自己算东风,也并不想欠人情,想了想,索性借此机会一并还上。

  反正带过来的嫁妆八辈子都花不完,多散出去一点,也免得到时候回去行李太重。

  造成自己归期遥遥未定的罪魁祸首还攥着他的手,掌心挺暖和的,暂时未见暴毙征兆。

  长孙仲书叹了口气,暂时抛却多余的想法,任由自己的手安安静静躺在另一人掌心里,冲着右贤王微微一点头。

  兰达一副“果然如此”的失望表情叹了口气:“唉,就知道阏氏不……咦?咦咦?我没看错吧,刚刚这是这是点头了?”

  没人回答他。赫连渊盯着长孙仲书,长孙仲书盯着盯着自己的赫连渊。

  赫连渊是先投降的那一个。他叹了口气,转开脸,手拿开的时候还顺带自然地在长孙仲书柔顺发旋揉了一把:

  “你若真想玩,那便去试试吧。”

  大不了他攻打西域的计划提前一些,三十六个方国的物力,难道还供不起自己老婆一点小小的爱好吗?

  兰达自动屏蔽眼前眉目传情的氛围,笑逐颜开挤到长孙仲书身旁,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本纸册,比对着远处正热身准备的参赛选手们介绍起来。

  “阏氏且看,今年报名参加猎神鹿的人选都在这儿了。人名下头这行是赔率,再下面还记着截至目前大家投注的钱数。”

  长孙仲书瞄一眼,发现最前头两个人被下注的金额一骑绝尘,几乎超过其他所有人加起来的总额。

  “阏氏好眼力,这可是今年猎神鹿的热门人选。”兰达眼尖地注意到长孙仲书视线落处,伸手替他指向远处两个汉子,“喏,就是被围在中间那两人。”

  那两个大汉一个身穿黑色窄袍,神色凶戾,敛目静坐,浑身肌肉高高隆起,引得不少人艳羡又忌惮的目光;另一人一身白色短打,目光敏捷,嘻嘻带笑,就是不知怎的,时不时便有人想冲上来一拳揍他面门,又被身旁同伴死命苦劝拉住。

  依稀听得兰达还念了那两人的名字,只不过一个冗长到令人发指,一个拗口到人神共愤,长孙仲书遂决定自动将他们在脑内转译为阿黑和阿白。

  “……阿黑算是有名的大力士,曾经喝醉了把一头攻击他的棕熊误认成马,翻身就骑上去要走。那熊又嚎又跳死活不肯,被他揍了一拳才老实下来,愣是绕着部落转圈跑了百里,此后一举成名,再没人敢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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