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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任和亲对象还没死 决珩 2696 2026-07-23 15:58

  赫连渊一声厉喝,山岳般的身形凛冽而孤绝。

  众人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王,握着那把长刀,缓缓地,坚定地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了皮肤,鲜血顺着刀刃淌下,染红了衣领。

  “单于不可!!”大军齐齐跪倒,痛哭失声。

  赫连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深深地、贪婪地描绘着爱人的眉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要将这最后的一眼,定格成千年万岁的永恒。

  “仲书。”

  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意和释然。

  “别怕。”

  “答应带你去月亮湖,怕是要食言了。”

  赫连渊笑了笑,那个笑容依旧灿烂,是草原上最烈的太阳,“不过没关系……”

  “你可以回家了。”

  你可以回云国了。回那个没有风沙,没有杀戮,只有你的亲人和故土的地方。

  长孙仲书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那个傻子把刀架在脖子上,看着鲜血流下来。

  回家?

  长孙仲书的目光越过赫连渊的肩膀,望向茫茫的南方。

  隔着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隔着云雾缭绕的重重关山。

  那里是云国。

  可云国早就没有他的家了。他的童年,来处,亲人,故识,早已葬在那个动荡的血夜了。

  他的家……

  他的家,是在那个有着温暖炭火的王帐里。

  是在那个会在雷雨夜紧紧抱着他的怀抱里。

  是在那个会给他洗脚,会给他梳头,会傻乎乎地说要带他去月亮湖看星星的男人身边。

  那里……才是家啊。

  蒙昧混沌的心被一道闪电惊破照亮,迟来的悲恸和恍然如潮水般逆流而上,漫得人鼻酸。

  长孙仲书迟缓地眨了下眼,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风里。

  他望向赫连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那个笑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像是在这冰天雪地里盛开的最后一朵昙花。

  “赫连渊。”

  长孙仲书忽然开口,声音清亮,穿透了风雪。

  赫连渊下意识屏住呼吸:“仲书?”

  长孙仲书看着他瞳孔里的自己。那是他这一生,笑得最真、最好看的一次。

  “你可别死。”

  “我不想……再嫁第八次了。”

  话音未落,长孙仲书猛地后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撞向身后的赫连奇!

  “什么!”

  赫连奇对这柔弱的身躯毫无防备,猝不及防之下,两人一同失去了平衡,向着身后的万丈深渊直直坠落。

  “不!!”

  赫连渊撕心裂肺的痛吼瞬间被风吞没。

  失重感袭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世界在眼前颠倒。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停止了流动。

  透过层层叠叠的云雾,透过急速后退的岩壁。

  长孙仲书看到悬崖边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像是疯了一样扑过来,总是带着笑的脸上此刻满是崩裂的绝望,那只向他伸出的手,指尖都在滴血。

  “仲书!!”

  崖谷轰鸣,回声阵阵,仿佛天地也悲泣着,将这痛失挚爱的凄厉悲鸣送到他耳畔。

  却只让那个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急速的下坠中,一双手忽然用力抱住了他。

  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在这没有任何思考余地的刹那,赫连奇的身体动了。

  竟像本能地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一般,赫连奇猛地伸手,一把将长孙仲书死死按在了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对准了那嶙峋坚硬的崖壁。

  就像……十二岁那年,扑向狼群救下哥哥时一样。

  天地动荡,长孙仲书看不清近在咫尺那双眼睛的神色。

  “……替我……告诉他……”

  风声太大,未尽的最后一句话,也被吹散在云雾里。

  耳畔只有背后传来的一声声激烈撞击后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视线变得模糊,他努力地向上看去,却也只能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吞没。

  一切。

  都要结束了吧?

  风雪遮蔽了所有的声音。

  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

  作者有话说:

  正文即将完结,接下来会陆续掉落番外,有想看的可以在评论区点梗噢

  第69章

  云州边境, 古驿道。

  西风卷起枯黄的败叶,在残破的茶寮外打着旋儿。门前车辙印深浅交错,扬尘如烟。天色压得极低, 铅云沉沉,仿佛也被这连绵一年的铁蹄战火熏得暗哑。

  茶寮里生意冷清, 炉火摇摇欲灭,只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行脚商和避难的流民。角落里,一张缺了脚的桌案歪斜着靠在墙边,桌旁坐着一人, 头戴白纱帷帽, 素色斗篷遮身,身形清瘦,似被风沙销蚀得只剩一把骨头。

  风掀帘角, 也吹皱了他面前那盏清茶。杯中倒影微晃,被细小的涟漪搅碎, 映出面纱之后一张隐约的影子,模糊如雾。

  “听说了吗?”

  邻桌的货郎压低嗓子, 一口干了茶,语气里透着几分惊惧和见怪不怪的麻木。

  “草原那位……又要动兵了。”

  “还动?!”对面同伴惊得手一抖, 瓷碗咣当一声磕在桌沿, “一年了!他几乎把中原翻了个底朝天!连城隍庙的泥菩萨都知道如今这天下姓甚,他还没杀够?”

  “哪能够啊。”货郎叹了口气,遥遥朝北一指, “听说……断崖那一战后,那位主就疯了, 谁都劝不住。他不信人真的死了,非要把这万里江山, 一寸一寸掘地三尺……真就没人拦得住。”

  “天爷哟……”同伴喃喃地摇头,半是敬畏半是发怵,“到底是在找谁啊?就这么不死不休的?”

  “还能是谁?”货郎悻悻放下茶盏,“那个……跟他成亲的阏氏呗。”

  货郎左右张望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断崖底下可是万丈深渊啊。人掉下去,连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早成泥了。可那位偏不信,在那崖底硬生生刨了一个月,手指头都刨烂了……如今,整个天下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就剩下这最后的云国了。”

  “云国?那可是阏氏的母国啊,这也能打?”

  “疯子在乎这个?”货郎嗤了一声,“再说了,云国那位新帝,对自己亲侄儿可没留半点情面。不然,好端端一个皇子,怎么会被送去和亲七次?听说如今铁骑已经逼到五十里外了,云国……怕也守不住喽。”

  角落里。

  那只一直安静握着茶盏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捏住了杯沿。

  茶汤轻晃,这次,是托着它的那只皓腕送到唇畔。

  纱影微微一扬,帷帽下,露出一截清瘦苍白的下颌,却依旧美得惊心。斗篷下摆一荡,其间隐约一物在衣褶间晃动,藏青绶带一闪而过。

  那是一枚古旧的白玉佩。

  玉质温润,早已被岁月磨蚀了棱角,但那上面雕刻着的盘龙云纹仍依稀可辨,正中间,赫然用古篆刻着两个字

  【长孙】。

  那是云国皇室嫡支,唯有皇子方能佩戴的印信。

  茶盏中的水纹仍在一圈一圈地荡开,急促而细碎,彼此追逐,又彼此吞噬。

  面纱下,那双眼垂落目光,落在涟漪上。

  恍惚间,那细小的水漩在瞳孔深处无限放大,旋转,将人拖拽着一寸寸陷了进去

  天地倒转。

  寒风呼啸。

  断崖之下,黑暗迎面扑来。

  失重的感觉如同骤然折断的骨翼,将人毫不留情地抛入虚无。视线被风雪撕碎,意识在剧烈的下坠中一寸寸崩散,耳畔只剩下世界翻覆时发出的轰鸣。

  然后,是水声。

  *

  “咕噜噜……”

  那是死亡的声音。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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