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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欲占鹊巢 邀君月下 4754 2026-07-22 17:39

  “沈先生懂得真多。”我笑着说,想快速结束这个话题,可沈浦臻的态度很奇怪,聊了半天还是停留在我的私事上,我原先笃定他不会知道太多,却忽略了这个圈子里信息传播的速度,世界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

  “你弟弟前阵子出车祸了?身体怎么样。”

  我的笑彻底僵在脸上,慌乱下眨了眨眼,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揪紧衣角:“还好,难为沈先生费心,这些都是家务事。”

  “没事就好。”沈浦臻终于住了嘴,我在这一刻才从话里品出别样的味道。

  【我的壮健的体格、我的慷慨的精神、我的端正的容貌,哪一点比不上正经女人生下的儿子?为什么他们要给我加上庶出、贱种、私生子的恶名?贱种,贱种,贱种?】

  我脑子里的某根神经被演员激昂的台词狠狠拨动了下,痛得我呼吸一紧,脸色慢慢变得惨白,连眼睛干涩了也忘了眨。

  “爱德蒙十分擅长为自己辩白,但没有人不厌弃出轨的产物大家都怕有朝一日这事儿会落到自己头上。而他本质也只是一个阴险、贪婪、该死的私生子。”沈浦臻压着声音道。

  我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秦阙为什么会在何齐焕生日当天送我礼物?我平日自诩聪明,这样简单的缘由居然要到现在才参透,讲出去会被耻笑个没完的。

  他在拿爱德蒙隐喻我、羞辱我,我却将他送的这本书视若珍宝,离开何家第一个将它装好带来,伤心读、想他读、细细做下每个阶段的批注,甚至想和他一起来看这场演出......我。

  太可笑了。

  我的人生到底还要自作多情几次?

  随后的时间,直到袁淇淇到场我也没被激起太大反应,只是浑身发热、发抖、从前读古埃及的冒险小说,配角掉进食人蚁的巢穴被啃得只剩骨架的残忍情景,我现在的状态与那不遑多让。

  领头蚁扛着旗帜,顺着动脉一路爬到心脏,随后噗地往下一刺,占领啦。

  我看着爱德蒙因决斗失败倒在嫡长子埃德加面前,帷幕落下,秦阙也希望我的下场和他一样吧。

  ......

  “小玉,你还好吗?”袁淇淇晃了我好几下,我才从失神的空白中反应过来。

  “没事。”我笑得很勉强。

  “都散场了,你还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女孩皱眉道。

  沈浦臻:“你都看到了什么?”

  袁淇淇半眯起眼:“几个人在台上叫来叫去,一会儿一趟,一个人把另一个杀了......呃。”

  “那就别说了,”男人道,“你没看懂,可他是看懂了的,在回味呢。”

  “好吧。”袁淇淇耸肩道,“要不要回去写1000字的观后感?”

  我以“不想当电灯泡”为由婉拒了两人的晚饭邀约,袁淇淇不太高兴,但还好有沈浦臻给我打圆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引导我,也许应该心存感激,当局者迷,如果不反应过来,不好说我会不会闹出更多笑话。

  回到秦宅,我一直都失魂落魄,连晚餐都没胃口吃,昏睡到半夜,醒来看见桌上那本《李尔王》,胸口更是一阵郁结。

  早晨我顶着两枚黑眼圈下了楼,正好碰上秦阙披上大衣要出门。

  “外面这么冷,去哪里啊?”我强压下心里的负面情绪,强压出一抹笑,在他身后疲惫地问出来。

  第34章 试药

  秦阙动作没停,过了好几秒也没开口,我原本站在原地耐心等着,闻到一缕烟味。可秦阙的架势是忽略我径直出门,我被他这样刻意的视而不见伤到了,声音大了些:“秦阙。”

  男人这才停下脚步看向我,还装作没听到的模样:“什么。”

  我耐着性子重复一遍:“去哪里啊?外面很冷。”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沉默的三秒里,我知道了他的目的地。

  “去医院?”我攥紧拳头,秦阙偏过头,语气很差:“是又怎么样。”

  我不想一大早因为这件事和他起争执,就算分出胜负来也没什么作用,于是我叹了口气,仔细回忆了一遍,十分小心翼翼地问道:“最近你心情一直不太好,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秦阙的肤色在黑色羊绒大衣下被衬得瓷白,发丝落在额间,我竟从中看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愁绪,再加上他身上凭空出现的烟草气息,什么事让他这样烦心?

  虽然我自己也有的烦,但就是不受控制地关心秦阙的状态,在他那碰的壁,一大半是我自找的,但碰的时候除了一鼻子灰没啥太多感觉,后悔是后来才滋生出的,我上辈子是欠他钱还是欠条命?

  虽然我很想一把上去扯住秦阙那张好看的脸反复拉扯,问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但万一他说这不都是你自找的,我又会气急败坏。

  怀柔政策又不管用,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担心秦阙的状态。

  “何齐焕那边又怎么了?”我还是问出了这个我极其不愿意提及的问题,因为我知道病灶大概率就是在这,但秦阙的话又让我出乎意料。

  “和他没关系,”男人淡淡留下一句,皮鞋在地板上叩出清脆的哒哒声:“去公司了。”

  也许是和何齐焕脱开关系的缘故,我平白轻快了些:“路上小心。”

  秦阙走后,外头又开始下起雨夹雪,我的大学专业课的一个老师一直以来都很器重我,就算我拒绝了他想让我考本校硕士的想法,我依然和他有联系,老师说他往年的学生在京市刚站稳脚跟,开了一家游戏公司,又考虑到我情况特殊,这种新厂别人不乐意去,我也许会不一样。

  何兆行和甄姝然的高压下,那场被预谋已久的发言几乎毁了我的后半生,现实不是网络,换个头像改个网名,或者注销账号就能重新来过,媒体的相机记着我的脸孔,大众也许笑一笑就过去了,竞争对手和记者可都惦记着后续呢,我又怎么敢随意抛头露面。

  秦阙是京市花边新闻的常客,在一众桃色新闻里脱颖而出,大多是集团内斗,京市网民说秦家成天演电视剧,这话我不敢苟同,我在家里冷清得很,电视都落灰了,多亏执笔撰稿的记者脑洞大开,用词新颖,不然京市市民得少多少追更的乐趣。

  我靠在沙发上,将今日份花边新闻通读一遍,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

  搁下报纸,我拿起手机,盯着老师发来的一连串信息发呆,可继续这样无所事事下去,事情也不会有任何好转,万事开头难,我抱着试试的心态,联系了这家公司的总负责人,他听到电话这头是我,开心得合不拢嘴,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把我叫去开工干活。

  我寒暄几句挂了电话,惆怅地揉乱头发,余光瞥见佣人在做午餐,于是上前问道:“我一个人,要做这么多吗?”

  女佣恭敬道:“先生,秦少不习惯吃外面的饭菜,最近少爷工作劳碌,需要宅里送去午餐。”

  我点点头,闲着也是闲着,靠在门边想了一下:“今天我去送就好。”

  女佣担心地:“先生,外面风雪大,您身体好了吗。”

  “没事。”

  曾经我一直对公司规模没什么概念,虽然在何家长大,多少也算有个产业,但毕竟身份不正当,甄姝然不想让我沾手家产,何兆行也不会主动提及,因此我到公司抛头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我站在西恒集团的楼下,仰起头遥遥一望,才发觉秦家为什么能在京市这卧虎踞龙的地方有一席之地,甚至坐到龙头地位。

  我来到大厅,坐在前台的两个小姑娘正聊得火热。

  “今天秦总来了吧?你没看见?”长发女生说。

  短发女生懊悔道:“我上厕所去了,你拍照了吗?”

  “我哪敢啊,他就从门口进来就上楼了。”

  我走到前台,朝两个女孩笑了下:“你好,我找秦阙。”

  长发女孩惊讶了下,还以为她们刚说的话被我听见了,抬头又看见我手里的食盒,和短发女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有些为难:“您好......见秦总是要预约的,您有预约吗?没有的话是不可以的。”

  我了然,估计是把我当成某个胆大的追求者,不死不休追到公司楼下也要见到一面。

  这种情况有些棘手,我拿出手机,反正是送午餐来的,用这个理由也不会奇怪,正当我点开手机电话簿时,面前两个女孩的脸色一变,低头叫道:“季先生。”

  我一怔,跟着声音转过头,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个男人,约莫一米八,一双桃花眼,看清我的脸时,笑起来像只红狐狸。

  “这喂,于小衍位是何先生吧?久仰久仰。”

  我检索了二十年来的记忆库,在确定不认识这个人后,就难免局促起来:“您是......”

  “季庭礼,庭院、礼数。您来找秦阙?”

  我恳切地点头,把食盒拎在身前,男人朝我爽朗地眯起眼笑开:“和我来。”

  西恒集团这栋大楼实在繁忙,我跟着季庭礼左右穿梭,无数个忙碌的职员伏在工位前,打电话的、送检材料的......期间有两个忙得昏头转向的员工直直朝我撞来,季庭礼虚揽了我一下,才避免那堆看起来蛮锋利的文件砸到我脑袋上。

  “临近年关,大家都在冲绩效,忙一些。”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我耳朵上方乍响。

  我笑着点头,季庭礼也很有分寸,在电梯门前放下了手臂,“叮”的一声,金属电梯门在面前合拢,略显狭窄的空间里,只有我和季庭礼。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我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开口找些话题,季庭礼像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先我一步开了口。

  “最近秦阙和我在研究新药,一直卡在瓶颈突破不了,实验做了好几轮,终于到了试药的环节,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来。”

  我听着,一路跟着他进了一间实验室,心里暗自有了琢磨。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化学药剂的味道直冲鼻腔,秦阙身穿白大褂,站在一堆仪器前,季庭礼低下头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心领神会,拎着食盒迈步上前,谁知秦阙如临大敌似的,脸色冷得像块陈年老冰,后退两步,严厉地呵斥我:“出去。”

  身旁恒温箱里关着的小白鼠发出“吱吱”的叫声,我的脚步僵在原地,委屈顿时涌上来,秦阙转向身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季庭礼:“谁让你带他来这的?”

  季庭礼摊手:“不是想让他快点见到你吗?既然这样,何先生,我们去休息室吧。”

  我不再看秦阙,转头跟着季庭礼去到对面的房间,我还正因为秦阙丝毫未变的态度难过,季庭礼见了,坐到面前,捏着一块三明治安慰我:

  “是我冒进了,实验室里不少细菌、又有化学药品,你接触了不好。”

  实话说,我轻而易举地被这句话安抚到不少,但还是没法对秦阙退避三舍的表现释怀,只能有心无力地朝他笑了笑,将食盒放在桌面上。

  “......你说,你们找不到合适的人来试药?”

  季庭礼点头,吃掉一半三明治:“是啊,他正发愁呢,这段时间要么在实验室通宵,要么居家通宵,其他人想帮他分担分担,他还不乐意。”

  我动了心思:“这药很重要吗?”

  季庭礼微微睁大眼睛,点了三下头:“当然了,算上其他组的研究时间,都快三年了,再加上董事会那边给他高压,那些新闻,你应该听过吧?”

  我讶异道:“......听过,不过这么久,那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试药,钱不够吗?”

  男人不知道是不是笑我太天真:“当然不,CEO的项目会差钱么。”

  “那是因为?”

  季庭礼道:“符合条件的人少,对身体危害还大。”

  这似乎才是真正严苛的条件。我沉吟道:“方便说条件吗?”

  我总觉得季庭礼上辈子是条狐狸,他盯着我时,我总觉得后背发毛,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对血型有要求吧,是需要一种很稀有的基因血液病患者,H-1型,要求年龄20-35岁,无基础病,诸如此类的。”

  我一字不落地听完,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但本能总比大脑快一步,我抿起嘴唇,轻轻吐了三个字:“......我可以。”

  季庭礼瞪大眼睛:“你?不行。”

  “我怎么不行?”

  男人朝我眼下虚虚一指,一圈乌青:“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吧,我可不敢擅自决定给你试这种药,秦阙知道了会扒我一层皮的,别了。”

  我倔强地:“我没睡好而已,这有什么副作用?”

  季庭礼凑到我耳旁,温热的气流弄得我很痒,有想缩着脖子的冲动,他正说着,身后的门“砰”地一声被掀开,吓得我和他皆是一抖,回头一看,原来是秦阙。

  .....我不是没进去么,怎么脸色更差了。

  季庭礼见状,识趣地收回身子闭上嘴,秦阙脱下白大褂,穿着里面的黑色高领衫坐到我对面,面色不虞,拎起餐具缓慢用餐,十分斯文。我尚未全然消化这个消息,借口出去透透气,其实是在原地打转。

  副作用的确是很大,但眼下他们没法找到合适的试药人员,能最快最高效解决这个问题的......似乎现在只有我。

  身体才是本钱,没有身体谈什么其他,这句话我当然知道,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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