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探花郎秀美清冷的脸带着煞气,冷冰冰的。小广王被他吓的倒退几步,瞪大眼睛,没想到他真的要走。
可明明……那些凑近乎的人怎么甩都甩不脱的啊!
嬷嬷凑在耳边,小声道:“殿下,这人不是安排给您的师傅,是两仪殿值守官员!”
您认错了人啊!
陈郁真抱着纸笔,肃着脸走。忽然一个小小身影抱着他腿,讨好得对他露出个笑脸:“我错了……大人。”
小广王十分能屈能伸:“我以为你是被安排给我的师傅……求求你别告诉我皇伯父。”
小广王的大伯,就是皇帝。
骂走师父,可以说小广王和皇帝在赌气。可骂走不相关官员,就是小广王嚣张跋扈、刚愎自用。小广王颇有几分正义在,他自觉对不起陈郁真,愧疚极了。
但小广王着实看高了陈郁真。陈郁真一个小小七品官员,没本事在皇帝面前说他亲侄子的不是。他有些不喜眼前小孩,只想躲得远远的。
陈郁真俯视他:“请殿下松开。”
语气冰冷的吓人。
小广王眼眶一下子红了,许多天积攒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被过继、人生地不熟、被忽略、不适应……对成年人都难以接受的事情挤压在一个六七岁男孩身上。
他哭的哽咽:“我错了,你别走。”
小孩抱着陈郁真的衣袍,泪水疯狂涌出,他一遍又一遍说你别走,又说我错了。
“我错了,别这样对我。”不知是对陈郁真说还是对别人说。
说到后面,他早已哭到哽咽,上气不接下气。忽然,他感受到面前蹲下来一个身影,他虚虚张开眼睛,泪水模糊他的双眼,只见那位很好看、很冷淡的年轻人蹲下来,用袖口轻柔地擦过他的眼泪。
他擦得极仔细、极认真,也……极温柔。
小广王张大眼睛。
面前年轻官员好似很无奈,他又带着几分尴尬:
“别哭了。”
小广王愣愣点头。
陈郁真却轻声道:“你要先记住,来到了皇宫,你就不能哭。”
小广王瞪大眼睛。
陈郁真继续道:“这宫里每个人都有千百副面孔,每个人就算是装也要装的笑脸盈盈。你是王爷,上面却还有太后、圣上。你哭了,岂不是说这些长辈们对你不好,照顾不周?”
小广王已然呆住了,他连忙想反驳。
陈郁真:“太后娘娘待您如珠似宝,圣上对您也是格外慎重。殿下年纪虽小,但也想必知道,他们二人是格外珍重您的。”
殿外
身穿金黄五龙团纹大袖袍、早早就到的皇帝立在殿门前,身形高大,龙行虎步,雍容闲适,一语不发。
周围人更是敛声静气。周遭落针可闻。早在先前殿内话语就一字不差的传出,周围人都能脑补到那探花郎说话时的郑重语气,以及对方那艳清丽面孔。
此刻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而立在最前的皇帝眼眸幽暗,不断摩挲手中翠绿扳指,不知在思量什么。
刘喜觑皇帝反应,看他神色如常,这才悄悄吐出一口气来。
第7章 杏子红
小广王聪明伶俐,他很快就明白了陈郁真话语中的潜藏意思。
小孩子眨巴着湿润眼眸,毛茸茸的脑袋往陈郁真掌心蹭,像一只极乖巧可人的猫咪。陈郁真垂下双眸,施舍似的揉他头。
就在这时,猩红毡帘被人从外打开,陈郁真往外望去,只见皇帝被人簇拥着走进来,他背着手,幽暗眸光扫过殿内众人,恰好望过来。
四目相对瞬间,皇帝揶揄一笑。显然,他全都听见了。
陈郁真呆滞一瞬。
清冷谪仙顿时成了呆头鹅,皇帝幽深目光从那暗自置气的探花郎身上移开,对着小广王道:“怎么和个哈巴狗儿一样,非得躲在别人怀里撒娇。”皇帝招手,“过来,让皇伯父看看。”
到底是亲伯父。小广王忽的不惧怕了。
他脸色羞红,磨磨蹭蹭从陈郁真怀里出来,再磨磨蹭蹭到皇帝面前,不敢正眼看他,小声道:“皇伯父……侄儿错了。”
“哦?”
同样含笑但冰冷的语调,小广王暗自瞥了那不好惹的年轻人一眼,慢吞吞道:“侄儿不该胡乱欺负人,还骂跑了几位师傅。”小广王眼睛一转,叽里咕噜着,又开始告状了。
皇帝挑眉听着。
刚刚陈郁真摸着小广王的头,小孩很享受的样子。皇帝见侄儿能言善辩、伶俐可爱,手掌不禁按到探花郎同样碰过得地方。
小广王一呆,大叫起来。
刘喜见皇帝关注那边,悄悄地叫陈郁真出来。
皇帝目光瞥过悄悄退出殿外的探花郎,依然风姿俊逸、但显然落荒而逃的身影,笑意又深了几分。
刘喜望着面前袖手而立的探花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殿内温度有些热,出来被冷风一吹就凉下来了。陈郁真还未有当着人说话被抓包的经历,难免有些窘然。
他这副毫不知情的模样,落在刘喜眼里,更是感慨万千。
刘喜道:“陈大人,您这运气真是极好。”
“……是么?”
刘喜见天色尚早,他又挺喜欢面前这位年轻人,便耐心和他说了首尾。
“当今太后二子一女。圣上是长子,一出生就被交给刚丧子的太妃抚养,在太妃那没几年又被立为太子,独宫居住。”
“而太后膝下次子丰王爷、长公主一直在太后眼前心边长大。太后对丰王爷很是喜爱,连带着对丰王下唯一子嗣,也就是现在的小广王爷如珠似宝地疼着。”
刘喜叹道:“咱家自二十岁就跟在圣上身边,看他从一个咿呀学语的小皇子长成现在的铁血帝王……圣上虽不多说,但心里还是渴望亲情的。”
“小广王是圣上的亲侄子,却被圣上亲手过继给广王。他又不过六七岁……圣上对他感情复杂难言。想接近,又畏惧。想松开手,又舍不得。”
“陈大人,你适才说的那番话可谓是恰如其分,既解了小广王的心结,又解了圣上的心结。最恰当的是,你说时并不知道圣上在旁边听着。这种肺腑之言,听着才格外入心啊!”
刘喜不禁略带嫉妒的看他一眼,话语带着酸气:
“……怎么咱家没有这种好运气。”
陈郁真对这种‘好运气’敬之不敏。他拢了拢袖子,往在外面被冻得通红的手指哈了口气。
刘喜看他这副平静地样子,略微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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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夕下
陈郁真踏着昏黄夜色出了两仪殿门,两旁宫道羊角灯早已添了烛火,为朦胧傍晚增添了一丝烛火。
下了值的赵显跳脱极了,老远地就守在夹道旁,对陈郁真猛挥手臂。
陈郁真遥遥便看见他了,脚步快了几分。
等两人会合,赵显开始咕叽,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翻出来讲半天,陈郁真若是不说话,他还不乐意,凑到陈郁真脸上逼着让他说。
“小陈大人!”
身后忽然有童声传过来。
陈郁真转过身去,才发现一个小小身影极快的飞奔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脸颊飞红。他后面远远坠着一大串宫女太监,个个累的眼冒金星,上气不接下气。
小广王到陈郁真面前就停下了,他期期艾艾,不敢看陈郁真。
赵显探出头来,嬉笑:“哎呦,这是谁,咱们瑞哥啊!”
小广王瞪了他一眼,转而对陈郁真做乖巧可爱状:“白日是我唐突了小陈大人你,皇伯父已经说过我了,还让我向来大人赔罪。”
陈郁真却道:“你不是已经告罪了么。”
小广王小声道:“不够呀。”
他从怀里珍惜万分地捧出一个匣子,递给了陈郁真。
“这是我奶娘做的白玉糕,很好吃的。她不让我多吃,我只私藏了这一块,都送给你。”
陈郁真打开,果见里面有一块精致可口的点心。
陈郁真见小孩十分期待地望着自己,略想了想,便在他头上揉了揉。
小广王眼睛都兴奋地眯起来了。
可未过多久,那一长串的宫女太监们喘着粗气蜂拥而至,小广王笑嘻嘻地又跑远了。
赵显笑骂:“小兔崽子。”
陈郁真收好匣子:“这话你有本事当着太后说。”
赵显翻了个白眼:“他爹是王爷,我娘是郡主。我疯了说出去。不过在你面前说说而已嘿嘿。”
陈郁真自然不理会他这种疯话,等出了宫门,陈郁真却发现姨娘身侧丫鬟琥珀不知为何来到了这里,与吉祥一样急切地朝里张望。
陈郁真顿时冷下脸来:“发生了何事?”
琥珀慌忙道:“二公子!大公子久不见好,夫人便请了道人做法。可那道人却说,这府内有人和大公子相冲,必要除了才行。”
“道人查验了所有下人,我们姨娘也被请过去。本以为去了就该回来了。谁知那道人仔细问姨娘,又是问属相,又是问年岁。最后竟说我们姨娘克大公子!夫人听了,极为难。道人给出破解之法,说隔着千步就不妨碍。夫人听了,要把姨娘挪到那极远的下人房去呢!这如何使得!”
先不说鬼神之事是否虚妄,就说他们都知晓陈夫人恨毒了白姨娘,谁知这是不是她使出来的诡计!
且说府中,白姨娘被强按在杌子上,气的垂泪。陈夫人端坐在紫檀露花圆椅上,手里捧着香茗,面带笑意。
管家来福指挥着奴仆们来来回回,没一会,白姨娘屋里就空了大半。只是下人们忙乱,白姨娘惯用的瓷盘茶盏碎了老些 。
就在这乱成一团中,一个小子匆匆进来,走到一管事旁,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管事勃然变色。
小子走到管家来福身边,同样说了一句话,来福脸色也登时变化。小子便再说给正满面含笑的陈夫人。
陈夫人忽然站了起来,面目冰冷,直直望向院门。
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顷刻之间,嘈杂喧哗的小院寂静无声,众人皆屏声敛气,静静望向院门口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