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浩荡的仪仗队沿着德林城最宽广的街道而行,道路两旁跪满了百姓。
纳兰明杰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双仇恨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远去的仪仗队,紧握的指甲刺破了掌心,流出鲜红的血液,他看到了他,那个曾经陪着自己长大,像山一样保护着自己的堂兄,纳兰英杰,现在,他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哥哥,如果长大了,你还会现在一样保护我吗?”小明杰擦了一把鼻涕,问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堂兄。
“当然会啦,谁让我是你哥哥啦!”他微笑地揉着小明杰柔软的头发,他那时的眼睛明亮而清澈。
小明杰的父亲当时还只是众多亲王中不起眼的一个,身材弱小的小明杰经常受其他皇族小孩的欺负,而每次都是堂兄挡在他身前,挥舞着拳头保护着他,尽管每次都被揍得直流鼻血。直到有一天,堂兄忽然变得很厉害,在打残了另外一名王子后,就再也没人敢欺负小明杰了,堂兄也为此受到了严厉的惩罚,还被剥夺了爵位。
在小明杰幼小的心灵中,堂兄就是他最大的仰仗,父王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他,他就是堂兄屁股后面留着鼻涕的跟屁虫,那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永远都不要长大,这样堂兄就能一直陪着他玩,一直保护他。
小明杰把这个愿望告诉了堂兄,可这次堂兄只是笑着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说了一些他当时听不懂的话:“傻弟弟,总有一天你要长大的,你是一个男人,你要学会坚强,学会保护自己。”小明杰害怕了,堂兄的眼中多了一丝冷漠和疏远。
从那之后起,堂兄陪自己玩的时间就越来越少,自己也很少见到他了,就算见面,他也只是揉揉自己的头发,连话都不说一句地转身离开。小明杰第一次有了孤独的感觉。
直到有一天,父王登上了皇位,小明杰也成为了明兰帝国下一代皇帝的接班人,堂兄就再也没和他接近过,有时他能感觉到堂兄那双不再熟悉的眼睛在远处冷冷盯着自己,小明杰哭了,他知道堂兄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揉自己的头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保护自己了。
小明杰在这种冰冷的目光下生活了五年,五年后父皇莫名其妙地驾崩,他成了明兰帝国新的统治者,堂兄就消失了,他有了很多嫔妃,但他始终是孤独的,每在夜里,他才会想起那双曾经明亮而清澈的眼睛,想起那双抚摸自己头发的手,想起那个山一样的身影。
三年前,这个山一样的身影又一次出现了,不过这个身影却变成了阴影,身后还跟着一个神秘地灰袍人,他明亮清澈的眼睛也变得狰狞和可怕,那双曾经温暖地大手狠狠地扼住了小明杰的喉咙:“懦弱的家伙,你就像那个老混蛋一样没用,这个皇位还是给我吧。”他疯狂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宫殿里,分外阴冷。小明杰以为自己死了,可他又睁开了眼,四周是苍莽的森林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身后跟着一名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袍人。
是他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是他要杀死自己!是他摧毁了自己信仰的一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要得到那个该死的皇位!我要杀了你!我要复仇!我要夺回我失去的一切!从那时起,复仇就成了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他像一只饿狼舔舐着伤口,他等待着有一天能踩在他脸上,问他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如果真是为了那个该死的皇位,他可以让给他,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要亲手用刀刺入他的身体,看着他罪恶的血流出,洗刷自己的痛苦。
现在,他终于又见到他了,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坐在前呼后拥的仪仗队里来德林视察,而他只能隐藏身份,像一条狗一样卑贱地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仇恨像毒蛇一样吞噬着他的灵魂,他很想冲上去,即使拼了命也要让他死,但是现在的他还远远没有那个实力,不要说那些高手如云的护卫,就是纳兰英杰本身也有着高深莫测的实力,他现在冲上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价值。
三年的磨砺,他已经学会了隐忍,他盯着那个远去的身影,仇恨的鲜血浸湿了脚下的土地:“朕以纳兰之名起誓,朕一定会杀了你!”
坐在马车里的纳兰明杰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回首看去,除了跪在两旁的路人并没有什么异样,嘴角浮上一丝阴冷的笑容。
这是他登基后第一次来西林,对外宣称这是一次例行的巡视,但他知道,自己终于靠近了组织的核心,因为西林正是那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经略及以上高官全部参加了盛大的觐见仪式,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充满了毫无意义的寒暄,纳兰英杰坐在首座,正亲切地和下手的凌羽明聊着家常,纳兰英杰高度肯定了为明兰镇守国门的功绩,赞扬了凌羽明能继
?看书网都市’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又堆满了笑脸和凌羽明说道:“凌总镇,其实朕此次来西林,还有一事要和凌总镇商议。”
“但请陛下吩咐。”
“朕久闻凌总镇有一侄女,有天仙之貌,已至婚配指令,尚待字闺中,今朕登大宝,尚无皇后,欲与凌家联姻,不知凌总镇意下如何?”
“这个……”凌羽明犹豫了,他在脑中飞快思考着纳兰英杰的真正用意,“清菡年幼丧父,自幼由我养大,我虽非其亲生父亲,但疼爱尤过之,我这个侄女虽是貌美,但性情刚烈,恐难合陛下之意啊。”
“不妨不妨,朕宫中佳丽虽多,但全是出自书香门第,朕自幼尚武,倒是对凌小姐仰慕地很。”
“这个……”凌羽明依然在犹豫着,与皇家联姻会给他带来诸多的好处,能将自己所代表的那个势力利益最大,同时也能使自己酝酿了那个很久的计划能提前实施,可是,他实在猜不透纳兰英杰的真正用意,眼前这个皇帝可不是什么善茬,也绝不是贪图美色之辈,他的用意到底是什么,“恕臣冒昧,陛下虽有意,可是有些晚了,清菡心中已有中意郎君了。”
“哦?是谁如此有幸能得佳人垂青?”
“正是我西林卫经略——左明秀。”
“哦……”纳兰英杰摸着下巴,一丝诡异的冷笑浮上嘴角,“这个无妨,只要尚未定亲就没关系。”
“可是,陛下,清菡是我凌家第一顺位继承人……”凌羽明还在找着一切理由,直觉告诉他,决不能这么轻易的答应。
“凌总镇不是还有一独子嘛,子承父业,天经地义,凌总镇再要是推辞,朕可要下旨了。”纳兰英杰虽然面带笑容,但语气已不容拒绝。
没想到纳兰英杰的态度会如此强硬,凌羽明也只得开始了踢皮球:“蒙陛下错爱,臣诚惶诚恐,待臣回去问问清菡,再给陛下答复。”
“好!那朕等着爱卿,哈哈!”纳兰英杰将玉尊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此时,左明秀还傻呵呵地和齐林、凌清宇、木风等人喝着酒,看上去比谁都高兴。宴会结束后,他接到了纳兰英杰的单独邀请,对于两人的交谈内容,左明秀觉得其营养价值比刚才那顿晚餐的漱口水高不了多少,无非是皇帝陛下久闻西林出了一位勇将,想亲眼目睹下勇将的真容,但是往往最重要的话是放在最后说的。
“左明经略曾镇守威水卫,那里离幻林最近,左明经略是否见到过这两件东西。”侍卫递过了一张画着紫盒和晶体摸样的纸。
“属下从来没有见过。”左明秀平静的回答,眼睛单纯的像个孩子。
左明秀退下后,那个灰袍人又一次出现在纳兰英杰身旁,纳兰英杰急忙躬身致敬。
“长老,左明秀是不是在说谎?”纳兰英杰小心地问道。
“从他的气息上,我看不出他在说谎,但是他手上的戒指确实是西诺长老的,这只能说明一点,要么西诺长老所谓丢掉的戒指正好被他捡到了,要么他和西诺长老都在说谎,而他能瞒过我的观察,只能说明,他的实力在我之上。”灰袍人淡淡地说道。
原来,西诺在任务失败后,并没有将事情的真相告诉组织,要是被别人知道自己是被两个毛头小孩吓跑的,还不被人笑掉大牙,他只得说自己在执行任务时遇到了幻林里的那个神秘的守护者,部下全部战死,他的戒指也在战斗中遗失了。
但是没想到,组织里的另一名长老竟然在左明秀手上发现了他的戒指。
“实力还在您之上……”纳兰英杰打了个冷战,“要不要杀掉他。”
“不需要,留着他必杀了他更有用,你刚才做的很好,这门亲事一定,左明秀必然和西林离心,到时候再按计划行事,左明秀必反,他将是一枚很重要的棋子。”灰袍人解释道,其实他心里更不平静,纳兰英杰只是一枚棋子,他知道的并不多,可他确实知道的。
西诺那个戒指说明了一切,他绝对不相信左明秀正好捡到了西诺的戒指,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西诺那天执行任务时遇到的敌手其实是左明秀,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左明秀和那个神秘的幻林守护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无论是那种可能,都不是他能应对的,西诺的实力他是知道的,他可不想在这上面栽跟头,所以还是静观事态发展为好。
与此同时,凌羽明也在沉思着,纳兰英杰这突来的一招打乱了他原有的部署,他能肯定的是,纳兰英杰的目的绝不是和凌家联姻这么简单,如果要是这样,那么三年前就可以,自从五骑突袭事件后,那些隐藏在光明大陆的各个势力都开始针对西林有所行动,纳兰英杰的这个举动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这对他来说是个挑战,因为既然他能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身份,那么纳兰英杰为什么不能,虽然他是皇帝,但在某些势力面前,皇帝也只不过是傀儡,可是如果纳兰英杰也有这样的身份,那他又代表了哪个势力,他们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在没有探明对方的真正意图前,任何举动都是愚蠢的。
而这对他来说又有着无比的诱惑,能否得到皇家的支持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那个自己酝酿了多年的计划将得以很快实施,而如果运筹得当,这也是个除掉那个眼中钉绝好的机会,是的,如果左明秀知道了这件事,以他对左明秀的了解,左明秀必反,他也可以假皇家之手永远地让左明秀消失,再强的个体,在国家机器面前都是渺小的,而以左明秀为首的西林卫少壮派必然会对皇权不满,再经煽动,西林就可独立,自己背后的那个势力将完全掌控西林,到时候,那个传承了上千年计划的钥匙,就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但是,这会不会又在纳兰英杰的算计之中呢,如果是这样,那必须先除掉左明秀这个不确定因素,至于纳兰英杰,就先下手为强,让他一起消失好了……
一个人影谦卑地匍匐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前:“起大人,以上就是标下的计划,是否可以执行?”
“做你该做的,记住,西林一定要掌握在我们手里。”
“是,标下遵命。”老人的身影缓缓消失了。匍匐在地的人缓缓抬起头,惨白的月光照在他脸上。
在有心人刻意的运作下,凌家要与皇室联姻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发疯似的左明秀绕了一大圈才找到了凌羽明,他正在另一处行宫里监督工匠们为皇帝陛下修缮新房。
“站住!行宫禁地!谁敢乱闯!”侍卫还没说完,就被一巴掌扇飞了。
左明秀用行动告诉他,我敢!谁要是敢动我最心爱的人,不管你是皇帝老子,就算是满天神佛,我也誓将你斩下!
当举着刀冲来的侍卫们看到左明秀生生撕下一个侍卫的胳膊时,他们全都吓得退缩在一边。左明秀赤目微红,将贵重的大门一拳轰开,直奔凌羽明而去。
明亮的火烛将这里找得宛如白昼,这里的每一丝细节都显示着皇家的奢华。
“左明经略这么晚来,有何贵干?”当左明秀杀气腾腾地找到凌羽明时,凌羽明正负手站在一张画前,专心致志地欣赏着名画。
左明秀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来找凌羽明谈判的,现在的态度确实有问题,如果凌羽明那个小心眼的老杂毛公报私仇可就不妙了,他强压下心头的怒气,向凌羽明行了个礼:“总镇大人,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坐下来陪我聊聊吧,我们已经很久没聊过天了。”此时的凌羽明像一个温文尔雅的贵族,每一个动作都体现了良好的修养,他优雅地坐在椅子上,品着茶水,“你也尝尝,这是我好不容易收集的天山雪茶,有很好的宁神效果。”
左明秀恨恨地看着这个装傻充愣的老家伙,将玉瓷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果然正如凌羽明所说,这茶的宁神效果不错,刚刚喝下,心中那股暴虐的杀气减轻了不少。
看到左明秀还能保持理智,凌羽明微微地笑了:“左明经略,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你也应该知道我会怎么选择。”
左明秀坐在对面不说话。
“清菡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幸福,这种幸福是你给不了的。”凌羽明端起茶杯,吹去漂浮在上面的茶叶,微微抿了一口。
“为什么?!”左明秀恨不得拿手中的杯子狠狠朝这个老家伙砸过去。
“因为……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是一路人。”凌羽明淡淡地微笑着,脸上的皱纹好像平展了许多,“我本来想给你机会的,可是你的成长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对于那些无法掌控的东西,要毫不留情地抹杀掉,对不对,阿秀。”
左明秀猛地睁大眼,呆呆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人,他认出了他的声音,那绝不是凌羽明的声音,那是个消失了很久却熟悉的声音——赫连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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