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凌清菡正在幻林边缘,被浑身是血的侍卫和村民挡在身后,虽然没有受伤,但白皙的脸上已然没有了血色,身子不知是由于恐惧还是愤怒而微微地颤抖着,一双玉手紧紧握在胸前,凌乱的青丝被细密的汗珠粘在额头,衣服上也沾了星星点点的血斑。
她今晚来到幻林是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寻找紫盒,根据前段时间搜集的情报,她找到了一个可能发现紫盒线索的小男孩,趁夜色来到了男孩所说的地方,男孩的母亲也在此行中,为防止不测,她还带了二十多名凌家侍卫,然而就在他们靠近幻林时,却遭遇了三个突如其来的灰袍人。
“保护凌小姐和村民!”侍卫长捂着胸口流出的鲜血怒吼着,手中紧握着断裂的兵器,狠狠盯着眼前的敌人,他的身上几乎已没有完好的皮肤,全部是细密的剑伤,到处被鲜血浸透。在他面前躺着十几具男子的尸体,尸体的另一边是三个笼在灰袍中的人影。
听到号令,所剩不多的侍卫护紧了身后的凌清菡和村民,他们喘着粗气喷着血沫,挺起胸膛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对准敌人的方向,他们身上也布满了伤口,体力已明显不支。
对面的三个灰袍人手中拎着沾满鲜血的长剑静静站在那里,浓稠的血液顺着剑尖滴下,在脚下汇成了浅浅的血泊,虽然此处的幻林到处是鲜血,但他们身上没有一丝血迹,甚至衣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这是一次一面倒的屠杀,从他们冷漠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并不介意杀人,而留着凌清菡这些人,是因为他们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找到。
虽然凌清菡已表明了身份,但三个灰袍人似乎根本就不把所谓的凌家放在心上,甚至脸上连一丝嘲讽的表情都没有,就好像凌清菡提到的不是威震西林的凌家,而是路边的蝼蚁,巨人自然不会为蝼蚁所动。
在愤怒和恐惧的外表下,凌清菡始终保持着一丝理智,她飞快地思索着对方背后的势力,这三个灰袍人所展现的实力绝对是大陆顶尖的存在,具备这种实力的人即使放眼西林卫也没有几个,而这股势力竟然一下子就出动了三个顶尖的高手,所图定然非同一般,果然不出所料,他们所要的也是凌清菡的目标――紫盒。
“交出紫盒,否则全部杀掉。”领头的灰袍人冷冷地说。
这些侍卫是万众挑一的精锐,但却不是这三个灰袍人的一合之敌,这三个人之前展现的强大实力让他们感到有些不寒而栗,然而侍卫们的脸上依然看不到丝毫胆怯,只有绝然情绪,侍卫长大声嘶吼着:“兄弟们!保护小姐!杀!”
“杀!”身后的战士齐齐跨出一步,一连串密集的刀锋撕破空气声声连绵响起,十数把锋利钢刀带着一往无回的气势决心,伴着侍卫们赴死的决心,一刀紧接一刀向前挥去,每一道刀光都那般凌厉强横,每一刀都能开山裂石,断水横江。
但是,没有任何意义,一道薄如蝉翼的亮光闪过后,侍卫们的颈间齐齐出现了一道血线,血线迅速扩散,鲜血从颈间喷涌而出,侍卫们茫然地看着前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忽然间失去了力气,他们艰难地迈前一步,不甘地用刀尖撑着地,但最终还是重重地摔在地上,至死都没有看到对方是如何出手,至死都没有看到凌小姐脱离险境,至死都没有瞑目。
“先杀女人和孩子。”领头的灰袍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刚才的出手,低声吩咐道,身后的一个灰袍人化成一道灰影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手里已捏着男孩的脖子。
“住手!”似乎每当无辜的弱小者面临生死威胁时,总会有一道光芒从天而降,无敌的勇士踏着七色的云彩,斩杀一切黑暗,受害者在命悬一线时重获新生,对英雄感激涕零,英雄在圣光中淡淡地微笑,如果再做上一个标志性的手势,说上一句标志性的结束语,就能更完美地为这一幕狗血却大团圆式的结局画上完美的句号。
但是,这次没有七彩的云彩,也没有从天而降的圣光,只有一个衣衫褴褛的黑衣人,他一步步像这里蹒跚地走来,从他捂着胸口的走路姿势和那声嘶哑的吼声上看,定是受了不轻的伤,甚至比刚才死去的侍卫们更加狼狈,这样的一个人即使来了,又能做什么。
也许是出场的方式过于惨淡,也许是那身黑衣的保护色效果太好,他的那声怒吼除了惊起几只飞鸟,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反应,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你们要的东西在我手里。”
于是,他成功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虽然他并不知道那所谓的东西是什么,但大半夜的一帮人来这荒郊野外绝不是来赏月,结合凌清菡屋中那些被翻动的痕迹,他很快判断出对方肯定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件东西不会很大,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东西。
失去了绝对的力量,便只能靠头脑和运气了。于是,他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这样便能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然后假意从怀中取物,趁对方贴身时,再用怀中的短刃将其击杀,这个想法很简单,却有着很高的成功率,因为左明秀对自己的近身一击和那把短刃很有信心,所以他很淡定地说出了那句话,然后等待着对方自投罗网。
然而事情的发展从一开始就偏离了预定的轨道,因为左明秀远远低估了对方的强大,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给他近身的机会,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近身的必要。
于是,他又一次狠狠地撞在树上,除了剧烈的撞击声,还有背部不知哪处骨骼清脆的断裂声,他自然不会无聊到没事撞树玩,就是玩也不会撞这么狠,之所以撞树,是因为有人想让他撞上去。
领头的灰袍人转过身,只是缓缓伸出了手,掌心对着他,一股凭空而起的大力就压缩着空气将他牢牢地钉在了树上,再也不能移动分毫,断裂的肋骨刺入肺部,呛得他想要咳出几口血沫,然而他的喉咙像被锁死一般,涌出的血沫卡在喉咙处,脖子被撑地通红,仿佛要炸开一般。
他拼命地蠕动着喉结想吼出些什么,哪怕是一声“救命”,拼命地想要将四肢从树干上移开,然而他的挣扎除了给他带来更大的疼痛,没有一丝效果。他是活的,因为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呼吸还在持续,他又是死的,因为他现在就想被剥了壳的扇贝,随时任人宰割,和死了没有区别,也许在下一刻就会变成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