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暴风骤歇,夜风仿佛也在这一刹那变得温柔了很多,月下的幻林中一片安静,头顶遮天蔽日的林冠被劈出一道道恐怖裂缝,几颗星星从那道缝隙中探头出来,好奇地望向地面,想看看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交战过的地方一片狼籍,万年的古树早已碎成粉絮,地面上出现了十数个幽幽的黑洞,看着令人不寒而栗。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躺在地面上,他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鲜血不停地从他身上淌下,浸入冰冷的地面,他正被另外一个身披黑袍的女子轻轻地揽在怀中。
她静静地凝视着这张熟悉的脸庞,一如多年以前。
曾几何时,这张熟悉的面容曾是她此生唯一的希冀,而现在,这张面容是那么的苍白而陌生。
随着几滴晶莹温柔的滑落,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透明,恋上你,也许只需短短的瞬间,可为何,忘记你,却要用一生的时间。
她怜惜地将他揽在怀中,抱紧了一些,仿佛怕再一次失去他,慢慢地靠近他,白嫩如葱段的手指握紧他微凉的手,长长的睫毛微微微微颤抖着,心跳慢慢加快,夜风和缓地飘过她的身边,温柔地沁入她起伏的胸中,双唇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激动,抿得极紧。
距离他的脸庞又近了一点,已经能感觉到他微热的鼻息。
继续慢慢地靠近,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段距离很短,却又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她颤抖的朱唇终于贴在了他带血的唇上,她茫然而惊恐地睁开美丽的眼睛,而后又幸福地闭上,时隔多年,在命运的冥冥注定中,她终于印上了青涩的一吻。
“你欠我的。”两朵红晕浮上脸颊。
她的唇就这样轻轻贴在他的唇上,静静地感受着他的气息,呼吸变得炙热起来。
这是我的初吻,你却已然不是,从小到大,就要被你这么欺负吗……
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可是我之前从未说过,我真的喜欢你,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喜欢与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如同冥冥中已经存在的默契。于是,我不甘心就这样装作无心地走过,不管记忆里的快乐,还是记忆里的忧伤,都如同你扶在我肩头温厚的手掌,温暖着我们曾经不离不弃的记忆……
像是想起了曾经的过往,她的若水的眼中泛起了如晨雾般的氤氲。
就这么靠着你,被你温暖,其实也很好,你不要醒来,因为醒来,你又会忘了我。
起码现在,我还能感觉到你的……呼噜。
呼噜?!
对,是呼噜……
这个呼噜抑扬顿挫、余音袅袅、情意绵绵……
这个呼噜打得很写意,打得很妖娆,大有绕梁三日曲高和寡之古风,既显示了某人出色的肺活量,又能体现此时某人极好的睡眠质量……
黑袍女子使劲摇了摇娇小的脑袋,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呼噜…呼噜…”大煞风景的鼾声从带血的唇间传了出来,极度脱力的左明秀竟然睡着了!
微翘的嘴角证明着这个呼噜打得是多么的香甜。
黑袍女子顿时气结,若雪的脸颊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羞恼,浅浅的红晕迅速变成艳美的鲜红,她狠狠地把怀里的左明秀扔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阵羞愤涌上心头,想了想这样还不不解气,又抬起脚丫,在可怜的左明秀身上狠狠跺了几脚。
这个家伙竟然在女孩献出最幸福最憧憬的初吻时打起了呼噜!还打地这么安详!这么理所当然!
在睡梦被踹的左明秀不满地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你丫还翻身!!
又是一通乱踩……
“嗯……好舒服,再往上一点,哦……往左一点……嗯……好爽……小妹,再用力一点。”睡梦中的左明秀发出了舒服的呻吟。
“咚!”某人的脑袋被一股大力塞进了地里。
黑袍女子气鼓鼓地盯着这个负心汉,狠狠地啐了一口:“睡!睡死你得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抬起雪白的脚丫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
不过没走多远,她又转过了身,看他睡在冰冷的地上,还是一阵心疼,她气恼地跺了跺脚,拎起他的后衣领,向威水镇掠去,临走前扔给半死不活的齐林一个药瓶子。
历史上最伟大的两个女人的第一次对决就这样结束了,两人在以后的争斗中互有胜负,但两人的第一次较量一直是个迷,这也成了后世史学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无数个演绎版本凭空出世,有挺“凌”的,也有保“沫”的,但无一例外,在每一个版本中,左明秀大人总以憋屈、受虐的形象出现的,这也难怪,在左明秀的一生中,就是如此。就连以办事果决、冷血出名的齐林大人,也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嗯……这个很好,哦……那个也不错,具体听谁的,我听左明秀的……”
齐林服下怪异的药丹后顿时觉得好了很多,他顾不得去管左明秀,因为他知道越是无耻的人就越是命硬。
他跌跌撞撞地向凌清菡所在的地方走去。
拂去她脸上的灰尘,将她抱入怀中,怀中的女子皱着眉头,眼睑微微颤抖,昏迷中下意识晃动着身体,看样子快要清醒了,他急忙托住她的脖颈,好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她睁开了沉重的眼睑,月光透过林冠射下来,不是很刺眼,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抱着自己人的样子。
他身着一袭黑衣,解下的面罩挂在颈前,露出那张熟悉的面容,他的眼睛是那样柔和而带有光泽,不厚不薄的双唇紧紧抿着,好像在紧张什么,两道略显弯长的眉毛微微蹙起,那双海一样深幽,冰一样冷酷,又梦一样迷蒙的星目,正关切地凝视着她。
看到她醒来,那个连她都嫉妒了很久的酒窝绽放在脸颊。
他是齐林,那个总是站在自己身后的齐林,那个陪了自己很久的男子。
“陪在你身边的这些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我喜欢你。”那句让人震撼而心动的告白不失时机地又在耳边响起。之前她并没有细想那个人是谁,现在想来,这个人定然是自己身边的人,而这个人,除了此时正拥着自己的这个男子,再无他人。
女人最要命的就是轻易感动,一感动就会容易动心,一动心就会发生无数本不应该发生的故事……
这次,她感动了,于是她真的动心了,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用生命为代价喊出了那句告白,又像童话中的英雄那样将自己从危险中救出,所有属于少女关于爱情的憧憬都得到了圆满,她知道这次,自己已无法自拔。
第一次的心动让少女手足无措,想起他刚才温暖的怀抱和亲昵,她微羞地偏过头,期期艾艾地问齐林:“是你?”
如果换做某人,一定会幸福的昏过去,但作为了解凌清菡的少数人之一,被她这么柔情蜜意地问话,齐林心里一阵发毛,毕竟美女蛇的绰号不是白来的,齐林现在的感觉就像一只小白兔被大灰狼问话:“乖乖,最近又长胖了哦。”
他有些无措,他并不知道这个“是你”包含了多少少女的情丝,下意识地点着头:“是……是我。”
少女猛地扑入他的怀中,死死环抱住他,通红的嫩脸儿紧紧贴在他结实的胸膛。
齐林被凌清菡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呆若木鸡,他哪里知道情窦初开少女的心事,这飞来的艳福不是任何人都消受的起得,呆呆地愣了好久,他才僵硬地将手搭在凌清菡背后,感受着少女温软如玉的身体。
过了许久,怀里传来少女细若蚊声的声音:“以后你也要像这样保护我。”
齐林重重地点点头,搂紧了怀中的少女,落叶如雪花般飘下,为两人笼上一层浪漫的柔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