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简单的双音节重复,再加上婉转悠长的节奏韵律……
“呼噜……呼噜……”左明秀竟然靠着树站着睡着了!
委屈的泪水一下子泛出了眼眶,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娇俏的鼻尖渐渐变得有些微红,娇躯微微颤抖,往日显得柔情如水的凤眼射出幽怨光芒,嘴唇蠕动着,露出坚硬与雪白的牙齿,光彩奕奕,仿佛准备去咬人。
相遇前酝酿了无数遍的千言万语终究还是浓缩成了一句怒吼:“左明秀!你就是个混!蛋!!”说完头也不回地返回了帐篷。
“呼噜……呼噜……咦?在梦里也被骂混蛋?好可怕……还好只是梦……呼噜……呼噜……”
少女气鼓鼓地撑开被子钻了被窝,赌气地蒙住头,不一会儿,她又掀起被子猛地坐起来,大声吼着:“左明秀!你就是个大!混!蛋!!”
“没用的萎男……”齐林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回营睡觉去了。
同样的月光在不同人的眼中会也会有不同的色彩,这份各异的色彩投在心中,往往会衍射出不同的情绪。
都说月光如水,同样的水和不同的野果封藏许久,总会蕴出些不同的味道,有的微酸,有的甜蜜,有的苦涩。
潇洒得不留一丝痕迹的齐林,那一转身的洒脱生生地显出几分男人风轻云淡的味道,但其中的那丝怅然酿成的微酸却不会有人知道,也许多年以后他会想起那一转身的潇洒,然后恨不得时光倒流抽自己俩耳刮子。
几经坎坷,最终找到“黑骡王子”的凌清菡自然是甜蜜的,只是过程没有憧憬中的那样风雅,虽然发誓再也不理会某人,但蒙在被子下那张娇憨的睡脸上的甜蜜微笑,自然也是不会有人知道,至于那个决意献出,却终不曾献出的初吻,也为这份甜蜜凭添了几分酸涩的味道。
至于那个正在打呼噜的左明秀,呵呵,他是没有什么情绪的,他就是个标准的朽木!还是烂到掉渣,童叟无欺,如假包换的那种!
月光如水,也许是因为它清淡如水, 正如此时的穆英。
她没有浪费时间去伤感什么,也没有时间去酝酿什么多余的情绪,她收拢了残部,驻扎在天长城外一处丘陵附近,部署着下一步的作战方案。
虽然刚刚经历大败,但从她平静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多余的负面情绪,她依然像进攻时那样冷静、沉着、自信。
为将者,心沉如铁,心冷如冰,但即使是再精芒的铁,也会有锈色,再坚硬的冰,也会被震出裂纹。
为了她的帝国,她已然付出了太多。
如果是平时,面对接近百分之八十的伤亡率,面对如此低迷的士气,她必然会下令撤军,不仅是她,几乎所有智商正常的指挥官都会这么做。
但是唯独她不能,因为她是穆英,是清元帝国的公主殿下,是暗涛汹涌里的中流砥柱,她有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
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大帐前,外面已经围满了士兵,噼剥作响的火把将大营照得如同白昼,清元士兵们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公主殿下,数千人汇成的人群没有一丝杂音,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他们就像一群虔诚的信徒仰望着他们的神。
凝视着这些年轻而坚韧的脸庞,她坚硬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忍,微微抬起了头,夜风吹乱了英气勃发的短发:“士兵们,我在这里,现在,我需要你们去战死,你们愿意吗!”
“愿追随殿下!!”如雷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只要她一声令下,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去填护城河,用牙齿和指甲去撕咬城墙。
“用敌人的鲜血去洗刷你们的耻辱!用敌人的头颅去成就你们的荣耀!”不大的声音却如巨锤般敲在每名士兵的心中。
“追随殿下!殿下万岁!”
清元大军这支舔舐伤口的野狼,因为她的需要,因为她的呐喊,又燃起了嗜血的渴望。
士兵们如蚂蚁般忙碌着,为明天的进攻做准备,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亢奋的表情,仿佛明天迎接他们的不是战争而是一次集体婚礼。
夜风从使山谷而来,带着嚣张的呼啸声掠过大营,似乎也在恐吓这支战败的残军,黑压压的松林,被风吹得呜呜直呐,好像有千百只野狼在齐声嗥叫。
茅草、枯枝摇曳颤抖,互相击碰摩擦,不断吐着呻吟。
安当恭敬地站在穆英身后,单薄的背影却如高山般不可仰止,每当在公主殿下身边时,安当心中总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自从她的姐姐在那个夜晚被掳走后,她就再也没笑过,她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帝国的未来。
如今,当年那个活泼天真的小丫头已经成长为绝代名将,可其中的辛酸又有多少人知道,想到这些,安当的眼中多了一些怜惜和柔和。
“老师,我有很久没有看过星星了。”仰望着夜空,穆英忽然说道。
安当没有说话,他知道,此时他只需要做一个合格的听众就可以了。
“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不对。”公主转过了头,星辰的光芒映在这张只能说得上算清秀的脸上,竟有种别样的美丽。
“公主殿下这么做,必有道理。”安当急忙垂首回答,其实他心中明白,穆英这么做何止是不对,而且违背了她一直以来的原则。
多年的征战,她屠戮的敌人和乱民以百万计,但她从不滥杀无辜的平民,可是这几天的杀戮,倒在屠刀下的更多的是平民。
“现在的清元帝国需要一场胜利,哪怕这个胜利是不真实的,但足够的鲜血能让那些贱民们相信帝国依然强大,依然不可战胜,现在的清元已经经不起一场失败了,老师,我累了。”这一刻,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其是在和安当说话,到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她只能这么跟安当解释,清元内部的动荡是一方面因素,但最主要的原因她却不能说出来,一想到那些如蚁附骨的可怕影子,她就觉得从未有过的无力。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丢失了鞋子的小姑娘,独自走在碎石嶙峋山路上,每走一步,都要被刺割得血肉模糊,却不得不继续前行,直到死亡,她抬头看向遥远的西方:“帝国,终究还是逃不脱灭亡的命运吗……”
此时,她又想起了孩提时姐姐温暖的怀抱,那个怀抱,真的很温暖,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被如此温暖的拥抱过了……
褪去名将耀眼的光环,穆英也终究只是个双十年华的少女。
“明日清晨,最后决战!”穆英还是那个穆英,即使她也会软弱,即使她也会疲惫,但是,她依旧是第一名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