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也许她应该更矜持一些,也许她应该等着他走上前俗套地问一句“你还好吗”,也许她应该偏过头不理会他。
但是,当他真正出现,谁还会在意这么许多,驻足变成了碎步,碎步变成了快走,快走变成了小跑,蒙蒙的雨丝在睫毛上凝成点点晶莹,身后的披风随风飞扬。
忽然,脚下一绊,少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左明秀心里一惊,急忙把手里的花扔到地上,上前搀扶,但在距她还有丈许距离时他犹豫地停住了脚步:“我能不能扶她?她会不会介意?我们现在还没有什么关系啊?还是算了……还是扶一下吧……”左明秀此刻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
他的纠结还没有结束,少女已经站稳了身子,皱着眉揉着有些发痛的膝盖,嗔怨地瞪了他一眼。
左明秀羞涩地低着头,不安地解释道:“我看你跑这么快,就……就等着你摔倒。”
“嗯?!”
发觉说错话的左明秀急忙摆手辩解:“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再摔一次,这次我肯定扶!”
“哼!”少女目光微挑,狠狠白了他一眼,“谁要你扶了!”眉目间遮掩不住的风情,芳华乍现。
“哦,那我下次不扶了。”左明秀嚅嗫地揪着衣角,委屈的得像个刚被揍了一顿的兔子。
“噗嗤。”少女看他恍然无措的笨嘴样子,忍不住掩嘴轻笑,对他的成见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不起啊,昨天我不该当着你的面说那个美女蛇。”左明秀讪笑着解释。
美女蛇?谁是美女蛇?!
一张俏脸又拉了下来。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忘了你是凌清菡凌大小姐的亲戚,其实我想说的是,凌小姐的亲戚都这么漂亮,她本人肯定更是风华绝代,定然是万里挑一的大美女啊!”
虽然知道他是在满嘴胡诌,但凌清菡一双美目还是弯成了月牙,扭捏地咬着嘴唇,俏脸微红:“其实,她也没有那么美啦……”
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微风吹拂着两人的衣摆,道不尽的千言万语和思绪,少女这才想起刚才的失态,偏过了头,白皙的脸上浮起两朵羞红。
看着她白皙的脖颈和晶莹的耳垂,左明秀不由心跳加快,呼吸都困难了许多:“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是路过这里的。”凌清菡急忙避开了这个话题,她现在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等有机会找蔡老出面来澄清,她很害怕他会因为自己的欺骗而离开她。
“你呢?为什么会来这里?”
“好……好巧啊,我也是路过,呵呵。”左明秀就更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了,他想着先让蔡老出面来消除她对“败类左明秀”的误会,这样或许能使她改变原先的看法。
“蔡老,就全靠你了!”两人同时这样想着。
“哦……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啊。”凌清菡羞涩地低下了头,瞥见了左明秀手中的鲜花,有些小期盼地问,“这束花是……”
“哦……这个花是……”左明秀急忙捧起了花,想要好好表示一番,结果发现由于刚才花被扔在了地上,沾了很多泥水,已经残败不堪。
可不能就这么送出去,他急忙把花藏到了背后,打着哈哈,“送别人的,送别人的。”
“哦……”凌清菡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看着那束鲜花,她不由地想到,这束花虽然很艳俗,虽然很没品味,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如果他要送给自己,自己还是会很高兴的吧,想到这里,她不由羞涩地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在风中微微颤抖,“我们可能就要走了。”
“啊?!怎么这么快!能不能……”
“铛铛铛铛~~”就在左明秀正在说话的当口,一阵急促的钟声忽然响彻了整个军营,左明秀疑惑地看向钱小玉。
这种钟声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听到了,一般情况下,只有这里的最高长官,也就是左明秀,才有资格下令敲响这个钟声。
而敲响这个钟声的前提,就是发生了敌袭等紧急事件,可是现在左明秀在这里,是谁敲响了这个钟声?就算是纠察组来了,也不至于搞出这么大动静啊,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凌清菡看着钟声传来的方向,忍不住地在心里抱怨着,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办完了事。
“大人,有没有可能是……”身为左明秀的贴身侍卫,头脑自然比一般人灵活些,他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于是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难道是……”左明秀的桃花脸也瞬间扭曲成了苦瓜脸。
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他们两人都同时想到了那个可怕的美女蛇,从心底打了个冷颤。
“对不起我还有些事,要先走了,再见。”凌清菡现在一心只想惩治那个败类左明秀以泄私愤,对左明秀歉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不知小姐芳名,我们是否还能相见?”左明秀对着凌清菡离开的方向大喊。
“一小时后,就在此地,我们再见。”凌清菡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红着俏脸,乌黑的青丝在肩头跳跃。
“大人!我们也走吧!”
“走个屁!先去换衣服啊!再去拿把伞!那个美女蛇明显是来找茬的!细节!细节决定被整的程度,懂吗!”
左明秀匆匆换好衣服,已耽误了不少时间,两人急忙向集合地点跑去。
“大人!是这边!”钱小玉急忙拉住了跑向相反方向的老大,由于很久没敲过集结令,左明秀竟忘了路。
左明秀一边跑着,一边在心里暗骂着,钱小玉慌忙不迭地跟在身后,为他撑着伞。
“记着,一定要用伞挡住我的脸,露出我性感迷人的部分就可以了,我可不想让美女蛇记住我这张脸!”左明秀气急败坏地吼着。
“是,大人!不过属下觉得还是把您脸全部遮起来比较好一点,家丑不可外扬嘛。”钱小玉端详了半天,觉得要在这张脸上体现出迷人性感着实是一件技术含量很高的事,起码他是做不来的。
两人一路胡扯着,渐渐接近了点将台。
远远看去,雨丝织成的薄雾中一行人站在高高的点将台后侧,笔挺的军服,如青松般站立,肩上闪烁着亮亮的银星,看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和那种“老子就是来找茬的!”架势,必是西林总卫的纠察组无疑了。
一个身材高瘦的军人身着青色的纠察军服,上身挺直,双腿跨立,在点将台前沿负手而立,倨傲的眼神扫视着练兵场,从老远就能感觉到一股久经铁血的杀气,台下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威水卫士兵,无聊地打着哈欠。
也许是清晨的细雨有些冷,也许是被对方先声夺人的气势所震慑,左明秀硬着头皮,低着头老大不乐意地走到了点将台下,钱小玉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规定的集结时间是五分钟!你们却足足用了五分零七秒!”刚刚赶来的左明秀就迎来一阵铺天而来口水,他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打着伞。
左明秀实在无法把“足足”和“零七秒”联系在一起,他更加断定,这次真的要倒霉了。
“还有!你身为这里的最高长官,在这种场合还打着伞带着花来!你俩是来谈恋爱的吗!”两颗银星的咆哮声更大了。
按照大小姐的指示,他必须要把对方骂个狗血喷头,尽可能多地挑出对方的毛病,哪怕是踩死只蚂蚁都要上升到破坏大自然和谐、屠杀无辜生灵的高度。
当然,这些也是他非常乐意做的,自从那天他被抢了一顿早餐后,他就对这个小镇的人充满了报复心理。
这句话不说还好,刚刚说出口,原本严肃的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暧昧起来,在场的人都用那种眼光看着站在点将台下的两人。
两道颀长玉立的身影,一个为另一个撑着伞,一个手里捧着花,如果仔细看,似乎还能从他们脸上看出带有那种感觉的微笑,关键是这两个家伙还都是男人!
威水卫的口味果然是无下限啊……
“这个……属下只是向辛苦的女兵表示下……”回过味儿来的左明秀急忙把手里的花塞给了一个队列中的女兵,接过花的女兵满脸娇羞,给左明秀抛了个妩媚的媚眼,幸福地昏厥过去。
众人纷纷略带遗憾地微微摇头。
当然,整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两颗银星从这束花开始了无限制的发挥和联想。
“花是从哪来的?买来的?有收条吗?没有?!没有你怎么证明是买来的?!是不是受贿的?!嗯?自己摘的?那你有没有它的同意?没有?没有你就残害了这么美丽的生命?!”
“还有!那个女兵为什么昏了?激动的?她为什么会激动?你不知道?!她的体质为什么这么虚弱?!你对她做了什么?!”
“还有!”也许是左明秀的罪行太多了,两个银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开始历数左明秀的罪行。
“我用得着调戏妇女?!”左明秀终于忍不住了,涉及男人作风的问题他一定要解释一下,他指着那个昏过去的女兵,大喊道,“我有她我用得着调戏妇女?!”
两颗银星又在罪名上多加了一条淫乱军营。
“我可以证明他没有!他和我在一起!”钱小玉为左明秀作证。
罪名上又多了一条娈童罪。
左明秀识时务地劝阻了前来作证的唐昆和刁一这两个侍卫,有这两个家伙作证,自己的罪名只怕越来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