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庄引鹤在听见这句话之后, 没有问出那种类似于“你见过我母亲吗”这样的废话。
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不同,他母亲生在草原上,打从一开始就是个烂漫又热烈的性子,每次她散着乌发在马背上驰骋的时候, 就仿佛连耳畔吹过去的风都温柔了几分。她掂起裙摆在碧蓝的穹宇下起舞的时候, 像极了一朵盛放的花。
那缱绻的微风和绽开的裙摆,总能让人想起温柔的春日。
‘阿依拉’这个名字, 在西夷话里恰巧就是春天的意思。
燕桓公贵为一方诸侯, 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但是他推掉了所有皇亲国戚为他保下的大媒,就是要执意娶一个西夷女子为妻。为了这离谱的婚事,国公府里都快闹翻天了。在燕桓公把他的亲娘彻底气晕在病榻上之后,他被孝道压着, 终于是往后退了一步。
阿依拉嫁进了国公府, 但是是以侍妾的身份。
老夫人看着这么一个不着四六的儿媳, 本以为今后的日子指定要鸡飞狗跳了, 可没想到, 一来二去的, 阿依拉居然成了全大周最好的御马女,从她手底下调教出来的战马,就连皇室都趋之若鹜, 先帝为此甚至专门划了一块地出来,就为了让她安心养马。
老夫人的这辈子, 好像都在为燕国公府的这块牌匾而活, 她见这位别开生面的儿媳能给国公府长脸,便也叹了口气,不总是奢求她循规蹈矩的活着了。
阿依拉本来就不喜欢被拘在府里, 眼下见没人管得了自己,就越发野了起来,寻了个粗制滥造的“我需要观察战马状态”的理由,就这么跟着燕桓公一起上了战场。
所以庄引鹤并不奇怪,这个老萨满见过自己的母亲,他最关心的问题反而是:“那场大战牺牲了那么多人,就连我娘驯出来的战马都没能跑出来一匹,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
胡巫听见这句话,那透亮的眸子仿佛在此时才浑浊了几分。他透过这小屋里的窗棂,看着那辽远的被切成块的天空,仿佛是隔着时间的长河在回望着什么人,许久之后,他才仿佛叹息一般说道:“战争……会死很多人。他们都是为国捐躯的英灵,我留下,是为了送他们回长生天。这些灵魂们,总要有个归宿的。”
然后,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般,把眸子从那块破碎的窗棂转回来,看着缩在轮椅里的庄引鹤说:“我那天……也超渡了很多大燕的亡魂。”
燕文公听见这话,觉得稀奇,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笑出声来:“怎么?大巫说这些,是想让孤谢谢你吗?”
那老萨满听见这话,却摇了摇头,他的声音被疾病和岁月打磨的沙哑粗粝,几乎从几个字里就能听出来沧桑,他费劲的开口,说道:“孩子……”
庄引鹤被这样一个陌生却亲昵的称呼激起了不适,却也只是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眉,并没有打断那位老者。
“我们两族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但是这其中的怨怼,难道就只能诉诸于战争吗?”那老萨满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庄引鹤,于是燕文公就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问他的,这个老者也没打算从他这里拿到一个答案,“我生于广袤的草原,长在长生天的庇护之下,我为脚下的那片土地筹谋,合情合理,我没错,可是……”
那胡巫现在没有穿萨满的那套衣服,他枯槁干瘪的身体蜷缩在被衬的过分宽大的衣袍里,仿佛他不是那个很多年前为犬戎出谋划策的大巫,就只是个寻常的迟暮老者:“我让很多像你这样的孩子没了父亲,我让无数个别人家的孩子没能活着归乡。长生天虽好,可我时常在想,那真的能承得下这么多英灵的执念吗……”
燕文公仍旧是平静的坐在轮椅上,思念也好,懊恼也罢,这些感觉他都从十三岁起就品尝到现在,实在是熟得很,于是再痛彻心扉的诀别他也能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孤费尽心思把大巫请过来,可不是为了听阁下说这些。我们两方斗到如今这步田地,开不开战,早就不是我们这两面插在城头上充门脸的帅旗所能决定的了。”
胡巫这才把他那空洞透亮的双眼重新聚起了焦,他看着庄引鹤,慢慢地说:“燕文公没见过那样的场面,所以自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国公爷知道吗,被火烧过的皮肤,会像冰一样融化,然后脱落下来,怎么糊都糊不上去……那人分明还活着,还能呼吸,甚至还能认出来我是谁,可我却……留不住他。”
胡巫没说的是,当年唯一从那炼狱里逃出来的,也就是他没能救下的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这老萨满是单于故意埋在西夷的,这些年来为了加强犬戎对西夷的控制,这人东奔西走的没少出力,可他那褶皱丛生的皮肤里掩着的,却偏偏是一双那样的眸子,就仿佛他在犬戎人的这副千篇一律皮囊下面,还藏了什么别的意图。
老人的声音嘶哑,说出的话来仿佛也带上了旷远的荣枯之感:“那可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但其实正经算起来的话,这多事之秋的始作俑者,正是犬戎。
当时的单于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就对着齐国开始发难,齐威公那时候脾气还没有这么窝囊,可能所有人在少年时都不像成熟后那么顾虑重重吧,齐威公当时刚继位不久,虽说是被突袭的,但是仍旧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协调好了城防。
齐国毕竟跟犬戎接壤,虽说承平日久,但是那颗防人之心也一直都在那吊着,犬戎想把他作为突破口也并不容易。只是双拳难敌四手,面对着大兵压境的北蛮子,齐威公终于是在守城一个月后给朝廷发了一封急报过去:“兵尽矢穷,请求增援。”
燕国跟齐国比邻而居,燕桓公在知道这次犬戎出动了多少兵马之后,早就算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所以粮草和辎重他提前就已经备好了。在接着圣旨后,他甚至一刻都没敢耽误,带着早先就点好了的人马直接就出发了。
燕桓公一心都扑在空驿关那,所以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在邱兹城外中埋伏。
而且,中的还是犬戎的埋伏。
邱兹虽说是座靠近边境的孤城,但是正经是在大周的国境里面的,除非是所有给这群北蛮子指路的星宿全都从天上掉下来了,否则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燕桓公通透,他在看见这群一哄而上的北蛮子的一瞬间,其实就已经明白了,他们此番被围困后,是不可能等到后续支援了。
燕桓公在遭遇伏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城内被围困的百姓给疏散走了,而这也就意味着,大燕铁骑主动放弃了他们最后一点突围的机会。
两方人马从戈壁滩上的遭遇战开始打,七万对十万,就这么换血,等外围彻底撑不住了,所有还活着的将士便立刻退回来开始守城门,那犬戎的单于带着十万人埋伏,可面对着悍不畏死的大燕铁骑,到了最后,硬是在牺牲了接近五万人之后,才堪堪攻下了邱兹的城门。
那老萨满回忆起了那天的情形,悲怆的说:“城头上流下来的血,把城墙都染成红褐色的了,沁在砖石里面,多少年的雨泼下来都没能冲干净。”
这话说得奇怪,就仿佛在这么多年间,他曾无数次到访过那座早已无人居住了的鬼城。
为了攻下眼前这个被沙袋堵住的城门,犬戎赔了不少人进去,可狼兵的名头也不是白叫的,大燕铁骑也没从他们手底下讨着什么好,哪怕是在占据了地形优势的前提下,等城门失守后还能站着的大燕铁骑也只剩下不到三万人了。
可这千疮百孔的邱兹城只要还能再守一日,他们就没打算退。
不眠不休的打了这么多天,就算是再紧绷的神经也有吃不消的时候,燕桓公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已经送走了太多人,他麻木的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已经分不清现在自己是该寒心还是应该悲怆了。
身为燕国的诸侯王,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犬戎这只中山狼既然已经被放出来了,那它就绝不可能就这么乖乖听话。
燕桓公不知道为了要自己的这条命,京城里那些与虎谋皮的世家大族许给了单于什么好处,但是他很清楚,再大的好处跟周朝这沃野千里的土地比起来,绝对都是不值一提的。他们既然已经把鹰犬给放了进来,那么在真正见识过这广袤的土地后,犬戎人又怎么可能满足于他们递上来的那滴点的肉星呢?
所以燕桓公很清楚,他没得选,今天他就算是拼上这条命,这个小城也必须成为这群豺狼的埋骨之地。
往里就是大周的腹地,他们别想再往前走一步了。
于是残酷的巷战开始了。
大燕铁骑把连在一起的房子全部打通,城门丢了就守房子,连成串的大房子丢了就守小破屋,寸土必争。
而且就仿佛是有什么执念一般,每一个大燕铁骑走之前,都势必要拉上至少一个垫背的。在这种强行一换一的局面下,犬戎终于发觉出不对劲了,这些悍不畏死的士兵用惊人的意志力拉平了战损比,以至于犬戎不得不在自己占据优势的情况下,率先鸣金收兵。
大燕铁骑趁着这个喘息的档口,又把城门给夺了回来。于是那面破破烂烂的燕字旗,就又迎着将要落下去的夕阳,被插在城头上了。
“我猜他们就是算准了你会这么想,所以才会放心的把这群蛮人放进来的。”阿依拉把燕桓公腿上染了血的绷带缠好,问,“为这样一个王朝搭上自己的全部,后悔吗?”
燕桓公没正型地笑了笑,还不怕死的抬起手要去捏捏那个女子的脸,却被毫不客气的拍掉了:“不后悔,武将都是这样的下场,我在皇帝老儿把西夷许给我的时候就猜到了。我只是后悔……这次不该带你来的。”
阿依拉不赞成的皱了皱眉,她学了很多年,但是中原话还是说不利索:“你们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就那个死后夫妻要埋在一起的那个。”
燕桓公品着‘夫妻’两个字,压下了心里的苦涩,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逗眼前的女子开心:“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阿依拉就算是中原话说的不好,也听出了不对劲,她比比划划地用西夷话说:“哪有这样的,我曾经对着神起过誓的,你就算是傻了我也会养着你。”
燕桓公哭笑不得:“盼我点好吧夫人。”
燕桓公看着眼前女子因为太久没有喝水,所以干瘪起皮的嘴唇,听她细碎的说着他们的以后,心里无比柔软。
时光要是就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但是不行,城墙外面还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北蛮子,大周里面也不缺蝇营狗苟的小人。
“阿依拉,帮我做件事吧。”燕桓公抓住了女子在半空中比比划划的手。他知道,自己的断腿失血过多,已经撑不了太久了,所以这事只能拜托别人,“我得想办法,把这个单于也留在这。只有重创了犬戎,归宁和居安才有活路。”
犬戎的王帐内,那位年轻的单于正俯身研究着沙盘,正在这时,他的贴身侍卫走了进来:“启禀单于,燕国匪首传信过来,说他愿意开城门受降。”
第71章
单于手里还捏着一把要往沙盘上插的小旗子, 闻言,把身子直了起来,他拧着眉,觉得不太对劲:“条件呢?”
虽说是犬戎突袭在先, 但是打了这么长时间, 双方的胜算也还是对半开,单于不相信燕桓公能这么轻易的就投降。
“要求我们放了他的妻子和大燕残部。”
这下才算是勉强说得通了。
十二年前的胡巫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年迈, 他虽说年纪也已经不小了, 但是身上并没有什么衰朽之感, 坐在那的时候,就只是一个面目威严的长者:“单于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他既然要降,就该自己开了城门, 跪在大周的土地上附身求我们进去。”
单于拧眉听着这一切, 没搭腔。
他那个近卫审时度势了半天, 还是开口道:“匪首的腿被炸断了, 估计是没法迎出来了。”
单于跟这位威名赫赫的燕桓公斗了小半辈子, 你来我往的不知道交手了多少次, 他确实恨燕桓公恨的牙痒痒,但是这么年针锋相对的斗下来,他俩也多少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单于虽然自己手上也染了不少血, 可他自问没必要太过为难一个将要吹灯拔蜡的人:“胡巫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万事留一线, 他之所以现在才降, 应该是因为发往大周朝廷的所有求援全都石沉大海了,他这才明白了大势已去,自己已经是枚弃子了。燕桓公既然已无心再战, 那这样的人,就不必赶尽杀绝。”
“再这么打下去对我们两方都没有好处,他的要求我答应了。”单于又把目光挪回到了沙盘上,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俯身把那枚黑旗插在了邱兹城的位置上,随后嘱咐老萨满,“大巫留在王帐吧,此役也算是打完了,你……送他们回家吧。”
日落熔金,绚丽的火烧云在西边的地平线上焚成了一片,就仿佛是盘古挥舞着的那把大斧在天地的交界处那豁开了一刀,而后源源不断的凄美晚霞这才前赴后继的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邱兹城大门洞开,被血浇过一遍的城墙在暮色的映衬下显得尤为苍凉,戈壁滩上呜咽的风裹挟着挥之不去的腥气,在洞开的城门里肆意的吹刮着。
阿依拉牵着自己的马,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颓然的离开了这座被血红的暮色笼罩着的小城。
整肃的马蹄踩在地上,却意外的没有激起什么灰尘土路早就被两方将士的血给洇透了,踩在上面的时候不仅没有浮尘,甚至还有几分刚下过雨后才有的温润感。
犬戎的单于依照约定,目送着他们离开,这才迈步走进了这个满目疮痍的城池,残垣断壁间,站着……或者说是支着不少大燕铁骑,他们大都受了很重的伤,时日无多,所以并没有选择跟着一起走。但哪怕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他们还是想法设法的把自己给挪到了路边,阴仄仄的盯着这群刚刚进了城的犬戎人。
在最里面的一间大破屋里,燕桓公气若游丝的歪在地上,在看见自己这个老对手后,他勉强抬了抬下巴,全当是打招呼了。
这屋子四面漏风,而且看里面房梁的长度,燕桓公应该是把中间的夯土墙给推倒了,这才强行给自己腾出来了一块‘中军帐’。
燕桓公眼下的样子确实不像是在受降,因为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了,他居然还有心思跟这位杀人如麻的单于开一句玩笑:“别人说陋室可能是自谦,我这可是正经的陋室,风大点都能给吹散架喽。”
“不会的,”单于没让人跟着,他把亲兵全都留在了门外,这才抬脚跨了进来,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可算是找到了一处勉强能落脚的地方,“这地方国公爷若是真想守,不管是风还是雨,都进不来。”
燕桓公听完,寥落的看着自己断腿处缠着的绷带。
阿依拉没正型惯了,哪怕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也没稳重到哪去,都这时候了,她甚至还有闲心在绷带上系个双耳结。
“孤跟犬戎斗了这么多年,你们那些个单于也好将军也罢,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一群酒囊饭袋的不成器之徒,唯独你我还算看的入眼。”燕桓公说完,抬头问道,“孤记得,你娶了个中原女子为妻?”
见人点头后,燕桓公才继续说:“你确实不一样,这百来年,你是唯一一个愿意放下成见,学习大周的文化的单于。这可以让你充分的了解我们,更进一步来说,也有助于你……战胜我们。”
趁着说话的功夫,燕桓公越过单于,不动声色的透过那裂的已经不成样子的窗棂打量着外面,当他看见自己留下的那些残兵已经开始隐秘的行动起来后,他这才接着说:“如果我也生在草原,有这么一个单于,那必将是我族的幸事。”
那单于对于燕桓公的恭维很不感冒,但他生在马背上,自小就跟狡诈的狼群打交道,对于冰冷的杀意有种近乎发自本能的预感,所以尽管眼睛还没发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灵魂却先一步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单于反手伸到腰间,先一步的摸上了被绑在身后的弯刀。
可还是晚了。
燕桓公图穷匕见的摊开了手心里一直藏着的那枚火折子,点燃后又十分精准的砸到了角落里的一堆破砖烂瓦里。单于这才发现,那砖石下面埋着的,居然是一大桶触之即燃的桐油。
“所以孤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你活着回犬戎。”
意识到不对后,那单于甚至都来不及说什么,回身就开始往门口冲,可谁成想,有几个拖着残躯的大燕士兵,把门关上后,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堵住了这个唯一能进出的门户。
单于提前留在外面的士兵见状,冲上来就把他们往外拖,可除非是把手指全都砍断,否则这些大燕的铁骑就像是中邪一般,哪怕拼上姓命也不让任何人进出。
有这会功夫,屋里的浓烟已经慢慢起来了。
单于见事情不对,一刀劈向了那破碎不堪的窗棂,可这时他才发现,这窗棂里面竟然嵌了铁条,这种昂贵的防盗方式很罕见,只有在大富大贵的人家里才会用,也不知道燕桓公在这穷乡僻壤里找了多久,才排查到了这么一个风水宝地。
屋里的火势越来越大了,可燕桓公还是缩在墙角,仿佛完全看不见身边马上就要把他给卷进去了的火舌。
那单于看着眼前的将死之人,淡淡的问:“负隅顽抗,你又能撑多久?我的兵全在外面,就靠门口那几个缺胳膊少腿的残部,你根本拦不住我。”
可那单于话音刚落,悠扬雄壮的号角声就在如血的残阳下荡漾了开来,配上这断瓦颓垣的孤城,有种说不清的慷慨悲壮。
这几天对峙的过程中,年轻的单于曾经无数次的听到过这个声音,而只要这声音结束,必将有一群悍不畏死的大燕铁骑冲出来迎敌。
眼下也是一样的。
年轻的单于震惊的顺着窗棂往外看去,这才发现,那些刚刚败走了的残兵全都折返回来了,他们挽弓搭箭,带着火舌的流矢铺天盖地的砸向了提前藏好的桐油和粮草。
都这个时候了,燕桓公还记得要坚壁清野,不愿留给犬戎一丝借着大燕粮草喘息的机会。
城里的犬戎狼兵发觉不对,立刻就开始往外面突围,但是三万大燕残部就这么牢牢地守在外面,火海中任何一个冲出来的活物,都会被他们拦截,如果杀不了,那就还是老方法,冲上去拦腰抱住那人,然后跟他一起往火海里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