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

第90章

  依照他家先生的性格,被关起来后应该会很生气吧,但是大概率也不会表露出来,只会先小心的藏起锋芒,自以为是的企图用和缓的方式先跟自己谈条件,等惊讶的发现真谈不拢了,才会后知后觉的开始着急。

  等到了那时候,也不知道他那被锁到床上哪也去不了的先生会不会被急哭。

  温慈墨也是直到这时候才发现,除了做梦的时候,他好像确实没见过他家先生哭的样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眼下,大将军对于这个臆想出来的场景居然充满了期待。

  那要是真哭了怎么办呢?

  真哭了,也不会解开脚上拴着的链子,至多就只是温柔小意的抱到怀里去哄一哄。

  想必那人在往他怀里拱的时候,脚腕上的链子一定能撞出来一阵撩人的碎响。等听见了这动静的时候,他那不愿意乖乖就范的先生估计就哭的更凶了。

  温慈墨一想到他家先生的眼泪将会砸到自己的手背上,在彻底冷透之前,那一小片水渍一定会弥漫着滚烫的热意,他的心里就会涌上一种说不清楚的模糊期待来。

  “我没有试图去说服你,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答案。”庄引鹤没有察觉到被身后那人小心藏起来的隐秘欲望,只是字斟句酌的说,“明天凶险,在这之前……我也希望我的大将军能给我一些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原来他也在怕。

  大将军知道怎么刑讯逼供,也知道用什么手段能最高效的从那群北蛮子的嘴里撬出实话来,见血的不见血的,他都多多少少会一些,就算是再不想承认,温慈墨也知道,他真的很擅长去跟别人对抗。

  针锋相对的,斗智斗勇的,哪怕不喜欢,但是他也确实一直都做的不错。

  可一旦面对着的是这种带着点示弱和撒娇的委屈,大将军就彻底没辙了。

  更何况,眼前跟他服软的,是一个被他刻在神龛上供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

  温慈墨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寻了个背风的小亭子,把人推了进去,在把自己的拐杖扔到一边后,他慢慢的跪到了他家先生的身前。

  温慈墨抬头看着他的信仰,认真的问:“先生还记得我当年给你那把扇子时,都说了些什么吗?”

  “记得,不过这些年我没有遇到过什么要紧的事情,”庄引鹤拿起那把已经被他摩挲的非常温润的扇子,“唰”的一声展开了,“所以这里面的毒针我一枚都没有用过,更别说全部射出去了。”

  温慈墨一把抓住了他家先生那凉的有点过分的手,连带着也拢住了里面的那把扇子:“嗯,我看看。”

  庄引鹤的心思还沉在刚刚那人烫得有点过分的肌肤上,冷不丁的,手心里那把扇子就已经让人给抽走了。

  大将军起身,他没有去够那个被他扔在一旁的木杖,就这么靠着自己的力气,笔直的站好了,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像极了一张绷紧的弓。

  温慈墨右手合起了扇骨,把那瞄成一条线的紫檀木端的笔直,随后朝着不远处的一棵小树,非常利索的扣动了扇骨底下藏着的销钉。

  庄引鹤见状,本能的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把那陪了他很多年的扇子给抢回来:“怎么了,不是说全部射出去的话机扩就松了吗?你怎么……”

  就仅仅只是这一会的功夫,温慈墨已经把三枚银针全都给射出去了,他的手很稳,这三个不起眼的小暗器全都钉在了同一处地方,与此同时,大将军甚至还能分出一只手来,不由分说的把庄引鹤那已经抬起来了的两个腕子给扣在一起。

  他家先生的腕子实在是细的很,大将军只用了一只手就把人给捆实在了。

  然后,温慈墨把那个已经可以功成身退的扇子正面朝上展开后,就这么无所谓的扔到了地上。

  “放开我!”庄引鹤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可温慈墨不仅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反而是把他家先生那两个细得有点过分的腕子给提了起来,任凭那人在轮椅里怎么挣扎,都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然后,大将军站到了他家先生的身侧,微微弯下腰,另一只手则从轮椅后面绕了过来,不由分说的钳住了他家先生的下巴。

  温慈墨强迫庄引鹤只能把视线钉在那个被扔在他前头的扇面上,随后俯身,在庄引鹤耳畔轻声呢喃:“先生,好好看着。”

  大将军的话音刚落,庄引鹤那深邃的不像中原人的眼窝里,就倒映出了一大片盛放的火光。

  那把功德圆满的扇子,在没有任何人碰到它的前提下,自动自发的点着了埋在扇骨里整整五年的火药,就这么燎起了一片熊熊烈火。

  而随着那飞出的火星逐渐四散着冲上天空,原本只有一片洒金的黑色扇面上,在火光中浮现出了一行无比清晰的大字。

  在温慈墨藏起来的那一大摞没找到机会寄出去的家信里,庄引鹤也见过相同的字迹。

  只是跟那些家信里琐碎的鸡毛蒜皮不同,如今这扇面上满打满算就只有八个笔触缱绻的大字“晓看天色暮看云”。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我一天到晚要看这天色无数次,感叹这时光过得未免也太慢了一点,我不知道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再见面,但是我真希望这天光能快点走啊。

  要是它能走的再快一点,我是不是就能追上你我之间相隔的那七载悠悠时光了……

  庄引鹤也是直到今天才意识到,他带着这孩子的一颗真心,从波诡云谲的京城一路揣到了这大漠孤烟的边关。

  而这句他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答案,原来早就被这日暖月寒的岁月彻底煎透了,成了一句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情话。

  而他的大将军啊,一说就是五年。

  不,不止五年……

  “人到了绝处,便总是要靠着一点念想才能撑的过来。先生若是有朝一日,连扇子里的银针都用完了,那兴许……就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温慈墨终于放开了庄引鹤,也妥帖的收起了自己刚刚那大逆不道的僭越行径,他又如儿时一般,扶着庄引鹤的膝头,安安稳稳的跪到了他家先生的身侧:“山穷水尽啊……我想如果归宁在那时候知道我的心意的话,那这把扇子,兴许也能帮你撑过那最为苦痛难熬的一段时光吧……”

  庄引鹤听着这一切,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就只是愣愣的看着地上那片还没彻底燃尽的火光。洒金的扇面已经烧没了,眼前只余下那点檀木还在“噼啪”不止的烧着,熏出来了一大片好闻的木香。

  绝处啊……

  这孩子原来就是靠着这点念想,从那片一望无际的林海里,一点一点的爬出来的吗……

  “归宁不必妄自菲薄,你把我养的很好。”温慈墨笑了笑,他低头,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到了他家先生的膝头上,“有京城里那半年的时光在,已经足够让我在以后那五年凄苦的岁月里,聊以自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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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并不喜欢那种互相抱着啃的爱情,这俩人全程没有直说过一次他们的爱意,但是却都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人生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钩子留了一百多章啊,不知道你们看的爽不爽,我自己写的反正那是通体舒畅。

  (我丢,我真想在这打一个全文完……)

  求营养液,求收藏一下我的下一本预收,谢谢大家了[可怜][可怜]

  《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

  明 唐寅

  雨打梨花深闭门,孤负青春,虚负青春。

  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苦昼短》

  唐李贺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第120章

  庄引鹤听着这些吃心的话, 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回应些什么。

  其实硬说起来的话,哑巴算是二十六一手带大的,小公子更是还没怎么在国公府呆呢就被他亲手轰了出去,所以庄引鹤正经没什么带孩子的经验。

  至于爱人, 这玩意在燕文公的前半生里那更是压根就不沾一点边, 所以庄引鹤自然也不知道要怎么跟自己的另一半相处。

  可尴尬的是,除了这两个身份以外, 庄引鹤也是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把给温慈墨分到哪去。于是现下面对着这个三魂离体七魄不在的大将军, 他是真的有点手足无措。

  燕文公搜肠刮肚的在那本就不长的前尘往事里按图索骥了半天, 终于是在自己爹娘身上对上了号。

  先别管学的对不对吧好歹他态度不错,于是庄引鹤看着趴在他膝头上的大将军,犹豫了很久,还是试探性的抱了上去。

  跟刚刚剖心时有些偏执的状态不同, 温慈墨现在浑身上下看起来连一点棱角也没有, 仿佛他心里那点掺着不安和痴情的怨怼真就全都被他家先生的这个拥抱给哄好了。

  可就在这时, 庄引鹤感觉到温慈墨怀里有什么东西硌到自己的膝头了。

  于是在温慈墨背对着庄引鹤, 忙着暗自神伤的时候, 一只冰凉的手就已经伸到了他的怀里, 连声招呼都不带打的,就这么把那个大逆不道的玩意给直接抽了出来。

  黑青色的锁链在月光的修饰下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光,但这也改变不了它质地的冷硬, 环扣撞在一起奏出了一阵欢快的曲调,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谁的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大将军这下才是真慌了。

  可他也是真的没出息, 以至于在温慈墨伸手要去去抢的时候, 他看着庄引鹤的皓腕,居然还能分出神来去感叹一句,这乌青色的链子拴在他家先生那细白的手指头上的时候, 可真好看啊。

  庄引鹤坐在轮椅里,身量自然算不得高,大将军毕竟是个练家子,一抬手也就够到了,可他家先生居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就这么扯着链子跟他角力。

  不仅如此,庄引鹤还勾着他那双丹凤眼,不轻不重的挑了一下眉毛。

  没出息的大将军见状,右手轻轻抖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敢继续拉着那链子往下拽。

  燕文公这才满意了,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这缠在自己手指间的东西,明知故问:“这是拿来拴什么的?”

  现在就算是让最擅长画皮的苏柳过来再给大将军贴一层脸皮上去,温慈墨也不好意思把这床笫之间的玩意拿到光天化日的地方去说。

  庄引鹤勾着唇仔细打量了一番这锁链的做工,啧啧称奇,他甚至还颇有闲心的把这物什搁在手心里上下掂了掂,砸出来了一片清脆的金石之声:“做工不错啊。”

  “……”

  温慈墨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这接一个“谢谢夸奖”了。

  “潜之,我肯定能回来的,你得慢慢学着相信我……”

  庄引鹤看着那个跪在自己身边垂头丧气的人,终究还是不落忍,他一边叹着气,一边学着那和尚的样子,把那链子一个环一个环的往后揉捻着,俨然把这玩意当成了一串还没来得及合起来的念珠。

  也是在这时候,庄引鹤才发现,这链子的尾端居然还焊着一个铜锁扣。

  燕文公老早之前就见过那枚带刺的铜环,但是他原本以为,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人应该早就放下了,毕竟有这五年时间,塞外的一粒沙子都能把城墙上钻出来一个碗口大的坑了。

  所以庄引鹤一直觉得,一粒被扔在时光里的沙砾都这么沉了,人又怎么可能背着比沙子重了不知道多少的执念,踽踽独行五年呢?

  可谁知道温慈墨的脾气居然跟手里这条锁链一样,又冷又硬,他就只是平静的戳在时光里,在带着那千斤重的执念走了五年后才回头看着他的先生,跟庄引鹤说:“我能。”

  燕文公自打成了燕文公之后,别管是不是自愿,他的身上也背上了这许多东西。

  江山,社稷,父母,万民。

  真沉啊……

  也真累啊……

  所以庄引鹤在看清了执念的这一刻,也是真的对他的大将军感同身受了。

  他的小公子,今年才十八岁……

  庄引鹤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是真的心疼这个孩子,所以在搞明白这玩意的用法之后,他直接一个抬手,干脆利索的把那锁扣给扣到自己的腕子上了:“温潜之,抬头。”

  庄引鹤亲自锁好了自己,随后用那个带着锁链的右手托起了大将军的下巴,让人直视着他:“你必须得学着去相信我,相信我一定能挺过来,相信我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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