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

第91章

  因为那人的动作,温慈墨的颈窝里不可避免的堆了一点锁链,那玩意分明冷得彻骨,可大将军却没觉出凉来,因为温慈墨非常清楚,庄引鹤在用这种方式疼他。

  他的先生亲手套上了自己为他准备好的锁链,然后迈步,甘之如饴的走向了那个凿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囚笼。

  大将军此刻全无战场上运筹帷幄的风姿,一双灰瞳憋得通红,硬是显出了几分血色,他死死地盯着那人,也死死地看着庄引鹤手腕上拴着的那点欲望。

  温慈墨终于明白了,原来他在他的先生这儿,从来就不需要隐瞒,因为他供奉了那么多年的信仰,是那么的温柔,哪怕端坐在神龛之上,也还是会伸手过来,宽恕掉他所有见不得光的欲望。

  大将军看着那从链子中间支棱出来的瓷白腕骨,眼下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被那链子松松垮垮的束缚着,没有一点要挣脱的意思,温慈墨心里那点燎原的业火便再也没了顾忌,付之一炬的冲了出来,彻底把他的灵台给烧了个房倒屋塌。

  于是大将军就着跪在那的姿势,轻轻托起他家先生的右手,犹豫了很久,最终也只敢轻轻地吻上那上面缠着的锁链。

  “算我求你了,先生,你一定得回来。没有你,我就什么都没了,求求你了,可怜可怜我吧先生……”

  庄引鹤感受着那人灼热的气息混乱的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在试探了很久之后,才敢慌乱的啄到自己的指缝间。

  见自己没什么不适的表情,那人这才放肆了一点,做的最过火的却也不过是细细的吻着自己的指侧。

  那人做事认真极了,每一寸肌肤都不愿意放过,以至于庄引鹤甚至怀疑,他的大将军可能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记住自己的形状。

  燕文公一时间说不清楚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过了好一会,温慈墨终于是亲够了,他攥住了那冰凉的手背和上面缠着的乱七八糟的锁链,把它们一并贴到了自己滚烫的额头上,随后埋首下去,虔诚万分。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只能去找你了……”

  庄引鹤听着这颤抖的声音,心尖上也是难以抑制的疼了一下。

  燕文公也是在这一刻才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他在这天地之间,好歹还有个长姐,可他那孑然一身的大将军,确实就只有一个“先生”了。

  燕文公犹豫了很久,也想了很久,到最后也还是没忍住。

  庄引鹤附身,把温慈墨那硬憋着不想哭出来的脸给抬了起来,随后,轻轻的在他的大将军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它无关爱欲,它只是那个神明在听久了虔诚的祝祷后,选择主动走下神坛,并且给了那个信徒一个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得到的恩赐。

  温慈墨完全呆住了,他看着眼前那人细白的脖颈,闻着那人身上萦绕不散的草药香,听着那人孱弱到几乎失了章法的心跳,什么都忘了。

  等庄引鹤重新坐回去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的大将军哭了。

  但是温慈墨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切,他只是愣愣的看着他的先生。

  庄引鹤伸手,原本是想给那人擦一擦眼泪,可谁知道温慈墨直接从地上撑着站了起来,随后死死地把他给摁到了怀里。

  今晚这月色实在是太美了。

  温慈墨贪心的想,要是以后日日都能见到,那该有多好啊……

  庄引鹤被那小孩搂着,耳边塞满了聒噪的虫鸣。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亲近的人之间会热衷于这完全没有任何收益的行为了,因为庄引鹤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他的心跳正在逐渐与对方相合。

  抱久了之后,燕文公身上热的不行,况且他也担心温慈墨的一身伤再折腾出个好歹,所以在腻歪够了之后,他轻轻拍了拍那个抱着抱着就又黏糊糊的跪到地上的那人,晃了晃手腕上一直垂到地上的链子:“这个要怎么摘下来?”

  温慈墨低下头,他着魔一般看着那已经被锁死了的金属环扣,在确认它们还好端端的缠在那细瘦的皓腕上后,轻轻吞咽了一下口水,随后,温慈墨也没敢看他家先生,就只是盯着那链子上的锁头说:“我没有钥匙。”

  “……”

  这人在这大言不惭的放什么屁呢?

  庄引鹤直接钳着那混账玩意的下巴将那人的脸给抬了起来。

  大将军刚刚才哭过,此时眼尾和鼻头都是红的,被人这么掌控着的时候,那叫一个我见犹怜,可庄引鹤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质问道:“温潜之,别逼我在这么好的氛围里找人给你动家法。”

  温慈墨这人,跟藕吃多了一样,一肚子的心眼,他怎么可能只敲出来了一把锁却不给配钥匙。

  说穿了,这人就是不想给。

  大将军眼看着糊弄不过去了,把刚刚那副乖巧可怜又无助的面皮往后一扔,又开始有计划有目标的跟他的先生浑水摸鱼了。

  温慈墨轻轻的把头偏了过去,故技重施的在庄引鹤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串细细密密的吻。

  他有些干裂的唇几乎就没有离开过那体温偏低的腕子。

  庄引鹤被那灼热的气息逐丝逐缕的刮在腕子上,几乎有种自己将要被拆吃入腹的错觉。

  “求你了先生,带着吧,等明天结束了我亲自给先生摘下来,好不好?”

  第121章

  先不说庄引鹤这人的脑子本来就好使, 哪怕他今天脑袋确确实实被驴给踢了,他也不能同意这荒唐的没边的提议。

  可今晚上这遭了瘟的狗东西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只要庄引鹤说出来的不是大将军想听到的答案,他就跪起来千方百计的去堵他家先生的嘴, 不管怎么说, 温慈墨今日就是要软磨硬泡到一个允准。

  庄引鹤被他摁在轮椅里,跑也跑不了, 折腾到了最后更是腻歪的从里到外都酥透了, 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也只能是由他去了。

  于是第二天空烬一大早来的时候,看见国公爷手腕子上戴着的东西,也是现场表演了一番什么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不过和尚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这链子只要没直接拴在脚踝上, 那就不耽误他今天要做的事, 索性两眼一闭, 全当看不见。

  这和尚在某些事上简直好说话的要命, 见人非要戴着那碍事的链子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可是在一些事情上他却又犟的要死。

  比如眼下,他坚持要把所有闲杂人等全部都给轰出去这里头自然也包括着急上火的温慈墨。

  要不是担心自己一个人顶不下来,空烬原本甚至还打算把哑巴也一并扔出去的, 可后来才发现,确实有点捉襟见肘, 这才只好作罢。

  温慈墨听到这话, 那自然是不怎么乐意,毕竟和尚把这治腿的事说的凶险无比,他不在跟前盯着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的。

  庄引鹤早就料到了当下的情况, 自然也有法子治他:“今天左掌柜要过来,约莫着也就是这时候到,我就不去了,你替我看看他此番来一趟是要说点什么,一会等我出来了咱们再细聊。”

  稀松平常的一句闲言碎语罢了,可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就是笃定自己此番肯定能活着出来。

  温慈墨这会心里乱的很,随便抓着点什么都能薅过来当救命稻草,听见这话,就算明知道眼前这人是在哄自己,也仍旧是安定了不少。

  温慈墨肯定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见客的,可他太清楚自家先生的那点小九九了,左右不过就是怕他等在门口心焦,所以想随便给他找点事情做。

  大将军心里有数,他这会过去跟左掌柜你来我往的打太极,那肯定是一个字都听不到心里去,但是他家先生今日这遭要剥皮拆骨,也不是那么好捱过去的,温慈墨也实在是不想让庄引鹤再为了他分神,所以在犹豫了一会之后,到底还是没推辞,应了一声后,看着空烬把那人给推进去了。

  人就是这样,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甭管是什么法子都想着去试一试,就为了去搏一个“万一”。

  温慈墨向来不信神佛,但是他看着他家先生如今那瘦弱的背影,心里又实在乱的很,漫无目的得想替他的归宁去求些什么东西,可大将军把前后左右都梳理了一遍,发现除了天上那一群只知道骗人的神佛外,好像确实没有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还能承托得起他的哀思了。

  于是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往眼前的实处看看,大将军盘算了半天,也只能是寄忘于空烬这个穷和尚的医术能靠点谱,此番可以顺顺当当的把他家先生给带回来了。

  眼看着那个小门被关上了,大将军这才回过神来。

  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他也有他需要奔赴的战场。

  左掌柜的拜帖是前几日就递上来的,庄引鹤看了之后一直都没有给个准信,直到他昨个跟空烬谈完了,这才特地挑好了时候往江府去了一封回帖。

  那会庄引鹤还没来得及跟他家大将军吵吵起来,不过这事却也提前都被他给归置好了,想来燕文公也是怕温慈墨在外面守着的时候想太多,这才特意寻了个费心劳神的老狐狸过来,让他家大将军能把心思暂且放到别的东西上去。

  按理来说,这其实应该是左奕第一次见到大将军,但或许是生意场上混久了的原因,左掌柜也没多见外,一见到这个大病未愈的人,就先客客气气的给他见了个大礼。

  温慈墨没避讳,他扶着个木杖,直接就受下了。

  倒不是仗着他镇国大将军的身份在这自恃清高,主要是在跟江屿一起拉扯着从林州往外走的时候,温慈墨多多少少也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的那点说不清的情谊了。

  此番要是没有他,江屿肯定没法活着回来,所以温慈墨很清楚,自己眼下要是不受,这位左掌柜才是该仔细多想想了。

  毕竟这次的事情说穿了,其实是他们国公府有求于人家,所以温慈墨也实在是不愿意让左掌柜下不来台。

  好在左奕也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人,他很清楚自己此番过来是为了干什么的,也没太卖关子,等竹七也到了之后,直接开诚布公的就说了:“要想最大程度上减少在兵员上的损失,其实也简单,我们只要大量的购买厉州的火器就行了。”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三个人坐一块恨不得凑出几百个心眼子,听左掌柜这么一提,彼此心里就都有数了。

  对于今天的厉州来说,他们最大的主顾其实是金州。

  金州牧这老东西披着一身道貌岸然的皮,一边拿他那套有鼻子有眼的教义去压榨底下的老百姓,一边还不忘了挂羊头卖狗肉的把厉州的火器说成他们自己产的,粉饰好了再销往外面。

  于是那些因为各种原因不好直接去厉州采买火器的小散客,往往就直接从金州走货了。

  只不过这都是些小打小闹的生意,挣的不过是一笔洗手的钱,毛毛雨罢了,而听左掌柜如今的意思,他要是想做,那必定就照着沟满河平的量去采买了。

  这样做虽然烧钱,但却是一个十分行之有效的兵不血刃的方法。

  毕竟厉州就那么巴掌大点的地方,人口自然也不算多,要不是有深山里的那点硝石矿在下面撑着,它是真够呛能发展到如今这个田地。

  只是成也硝石,败也硝石。

  厉州境内的百姓大都靠着火器这个营生来吃饭,愿意去下苦力气种田的人就不多了。毕竟硝石矿这种东西,只要山还没有被挖空,那就指定稳赚不赔,可种地,但凡老天爷不赏脸,来几场天灾,那是当真能赔的连裤衩子都不剩下。

  所以每年入冬之前,厉州牧都得额外再从别处采买不少过冬粮来。

  如果左掌柜在这个节骨眼上借着别人的名义,给厉州下几个天价的火器订单,那为了挣这笔钱,厉州牧就必须想办法进一步扩大生产。

  可厉州的人口拢共就这么多,这事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呢。

  所以要想把这钱热热乎乎的揣到自己兜里头,他就必须得把原本务农的那些人也搜罗起来,全都投入到火器生产里才够用。

  如此一来,钱虽然是有了,但是却没人种地了,那厉州今年秋天的收成自然不会太好。

  “等到了那时候,我们再彻底断了跟厉州之间的贸易往来,他的库房里新粮陈米都没有,若是不想上上下下的百姓全都饿死,那等着厉州牧的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大将军不得不承认,这招虽然阴损,但是确实管用,毕竟他是真不想看着前几天还跟自己划拳喝酒的袍泽就这么冰冷的躺在地上。

  只是还有一件事温慈墨想不明白。

  这术业有专攻,大将军毕竟不是跑商的,所以也是十分虚心的跟左奕讨教了起来:“左掌柜这法子倒也不是不可行,只是厉州拿了我们那么多的钱,既然没饭吃了,不能自己去外面买粮吗?”

  “货款不给金银,只用大周的刀币支付就行了。只要这笔单子够大,且后续订单够多,厉州牧就一定会同意。”左奕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这样到时候跟大周彻底断了联系之后,他这钱花不出去,就那么白放着是指定是变不成粮食的。”

  温慈墨听到这,点了点头,面上还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儒雅的冲左奕拱了拱手:“多谢江大人赐教。”

  但说实话,大将军的内里这会是真的在暗暗心惊。

  放眼整个江府,江屿是个手黑的,只要他想,不管是刺杀燕国公还是怂恿别人挖大坝,他都敢下得去手,可温慈墨没想到,这左奕才是个真正心狠的,种种兵不血刃的法子,都信手拈来。事到如今,大将军也只能庆幸于这人愿意站在他们这边。

  江府里这两口子,倒当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左奕见谈的差不多了,就把喝了一半的茶放回到了桌上,他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坐在一旁明显更年长一点点竹七,只是客客气气的跟温大将军打商量:“那就麻烦大人转告国公爷一声,驿站收上来的钱草民有用,今年后头就先不跟国公府分账了,等大势已成那天……什么都好谈。”

  温慈墨也还是揣着那副春风和煦的样子:“自然。”

  这屋子里拢共就那么几个人,可是在他们寥寥几句话之间,就已经定下了一个国家的生死。

  不明就里的人估计得等弄懂了他们这几句闲言碎语后,才能管中窥豹的看见一点这乱世的缩影吧。

  第122章

  庄引鹤转交给左奕的那几个驿站, 位置确实是不错,不仅西夷十二州和大周的商人用的多,就连更西边一点的大月氏要是想跟大周做生意,也得从这条路上过, 不过这毕竟是细水长流的营生, 要真想一朝就从里面抠出黄金万两来也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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